京都這個地方可真是個充滿神道文化且歷史悠久的神奇古城。
京都這地方早些年還叫平安京,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貴為日本的首都。到了明治時期遷都江戶,東京才逐漸成了日本最有名的城市。
無論在日本還是在世界,京都和東京都總是被拿來橫向對比。
比企谷也不是沒去過東京,畢竟無論怎麼說,千葉市都是東京圈子的一部分,距離得太近了……他眼裡的東京確實繁華龐大,像個紙醉金迷的銷金窟,又像是各種高樓大廈的聚集地,論經濟實力和大城市的感覺,確實要比京都厲害。
可京都1000多年的沉澱,東京一時半會是學不來的。
而京都歷史積澱的一個典型表現就是:京都的神社遍地都是。
這些神社雖然遍地都是,卻個個都來歷不凡,其中,京都貴船神社擁有不小的名頭,一般來說是外來人來京都旅遊必定要去打卡的地方,就算因為行程太滿而沒有去,也至少能聽過這個神社的名頭。
這座神社原為供奉山林水澤守護神的神社,祭神是高龍神和暗龍神,都是水神。據說一求可得雨,再求可使雨止;
除了這兩位之外,還有罔象女神、國常立神、玉依姬,以及天神七代地神五代,即地主神。
如果說京都的八坂神社是日本全國約三千座八坂神社的總本社,那和它相似的是,京都貴船神社是日本450座貴船神社的總本社……所以可想而知它擁有不低的地位和絕對不短的歷史,之前比企谷他們去八板神社之前,霞之丘就曾經提議過去貴船神社來著。
不過當時那個話題被雪乃拿八坂神社岔開了。
因為從昨天的時間來說,正好是舉辦祇園祭的時間,不去“祇園”,也就是八坂神社那也太可惜了。
“……這個是貴船神社吧?”
坐在圓桌旁,輕輕把裝盛奶茶的杯子啪嗒一下放在桌子上,霞之丘眨眨眼睛,扭頭問雪乃,面色古怪。
雪乃聳聳肩,面無表情,“是貴船神社,剛才路過公交車站牌的時候不是寫的清清楚楚嗎?”
“就是我之前說去,可你攔住了那次?”
“我只是覺得八坂神社更好而已。”雪乃一副問心無愧且不知道霞之丘在說甚麼的模樣。
霞之丘眯起眼睛:“得了吧,我知道你為甚麼不讓我去。”
雪乃眉毛一挑,目光移動向霞之丘的雙眼,和霞之丘對視。
霞之丘微微移動墨鏡,露出上翻的雙眼。
雪乃這才發現霞之丘的眼神很認真,還帶著濃烈的挑釁意味。
——也許沒有挑釁的意味,是雪乃自己的心理反應也說不準。
啊,這傢伙……
看了幾眼後,霞之丘的想法,雪乃已經大概明白了。
眸子垂下,雪乃轉過頭,又遠遠打量起遠處的比企谷,
一邊打量,雪乃一邊悠悠開口:
“所以,你這不是很清楚嗎?既然知道為甚麼,還問我?”
雪乃聳聳肩,"貴船神社是甚麼地方,你不知道?要不是你心思不正,誰管你去哪。"
“我當然知道。貴船神社在平安時代擁有日本女詩人和泉式部為讓夫君冷卻的愛情之心能夠回心轉意而祈求於此的傳說,所以這裡也成了京都祈求良緣的最佳地點之一,
是以姻緣神社聞名、聽說百試百靈的貴船神社……可那又怎麼樣?”
這會兒的霞之丘不知道是受了甚麼刺激,說話半點不遮掩,反而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能說多少就說多少,
“可又怎麼樣?”
霞之丘問的理直氣壯。
這種理直氣壯不是她問心無悔真不往那上面想,而是,我就算去祈求姻緣,就算是對比企谷有想法……那又怎麼樣?
“難道就因為這個,我就不能喊著比企谷去貴船神社?可他去的話你也會去不是嗎?那你又在怕甚麼呢?”
“你自己覺得,”雪乃的聲音漫不經心“你喊比企谷去,你覺得合適嗎?”
霞之丘的語速咄咄逼人:“有甚麼不合適?”
“……”嘴角輕輕勾起,顯得安靜恬淡的雪乃瞥了眼霞之丘,神態自若地端起杯子抿了口奶茶。
奶茶的味道有點苦,但大多數是不加遮掩的甜。
雪乃覺得這家奶茶的味道不錯,起碼茶葉和糖的味道都很明顯而且不加遮掩,不像有的奶茶,各種味道都混在一起隱藏起來,甚麼味道好像都有,甚麼味道好像也都沒有。
雪乃這幅樣子讓霞之丘在驚疑不定的時候,也提起了警惕。
任何沉默必定都是之後爆發的鋪墊和醞釀,雪乃這幅樣子在霞之丘的眼裡恰恰是最危險的形象。
“……你,不打算藏了啊?”
雪乃輕輕開口,
可這話的聲調雖然不高,力度卻實在不小,像一道雷霆霹靂震撼在霞之丘的心頭,讓她在不經意間打個哆嗦。
“……”霞之丘張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好像失聲了似的。
霞之丘剛才的咄咄逼人和盛氣凌人都消失不見。
就像本來打算髮動攻擊的劍客遇到對方的獨孤九劍,你才剛做了起手式,對方就告訴你她已經看穿了你的下一步動作,並把劍提前放在你手或者腦袋會經過的必經之路,讓你動彈不得。
……她看出來了啊。
原來她早知道。
……先是震撼,後是慌亂,隨後是靜下來認認真真思慮了一會兒,霞之丘才把表情恢復之前的樣子,語氣顯得尋常:
“是的,我不藏了。”
霞之丘先是對雪乃的問題予以肯定。
雪乃:“嗯?”
霞之丘眯起眼睛,轉頭打量雪乃:
“我知道你怕甚麼,你怕我喊比企谷去貴船神社,等時候比企谷知道貴船神社的意義以後,會誤會我喜歡他……而那些超越正常朋友界限的友誼,很多都起源於這樣的誤會。”
“——是這樣嗎?”
“對,沒錯。”雪乃輕輕點頭,沒多說甚麼,
她已經看得出來,霞之丘的下面還有話要接。
“那我告訴你吧,雪乃。”
果然,雪乃猜的沒錯,霞之丘真的繼續說,
“甚麼誤會不誤會的,”霞之丘嘴角勾起,後背輕輕後仰倚住靠背,右手輕抬魔鏡,黑色大墨鏡後面的眼神輕鬆又釋然。
那雙眼睛遙遙打量比企谷,滿眼的溫柔終於不再掩飾半分,
“我攤牌了,雪乃,”
“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
她說,且聲調平穩。
“我就是喜歡比企谷。”
霞之丘詩羽,對雪之下雪乃如是說道。
……
……
貴船神社的門前角落,真涼遙遙招手。
收到了訊號,比企谷招招手示意以後,加快了走路速度。
“真涼,怎麼找這麼個地方啊。”
一過來比企谷就抱怨道,“這地方甚至都不怎麼通車。”
不怪比企谷一見面還沒走到跟前就說這些,來的路上也太麻煩了。
比企谷要先從市區的出町柳站出發,搭乘叡山電鐵本線出發,趕到京都北部的貴船口站。
到站下車以後,又還要得爬個全程長2.1公里,步行需要35分鐘的上坡路。
……如果不是一路上有山有水還有熱情的行人,勉強算是陶冶情操放鬆心情,本來就勞累個不停一身疲憊的比企谷早該走膩了。
“怕甚麼,你是來旅遊的,又不是來看人的,這邊人少反倒還方便我們了。”
真涼眯著眼睛笑的好開心,於是連回答的聲音裡都是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善意。
“有時候,你就得避開人潮,才能感受到真正的京都。”
“可能你不是很懂這些,”
真涼看著身穿乾淨整潔銀灰色風衣,眼上戴著個墨鏡大步走來的比企谷,嘴角溫柔勾起,抬起右手將自己臉側鑽出來的幾根髮絲輕輕撩起,
“不過這沒關係,不懂完全沒有問題,你可能是需要一個本地人了。”
歪歪腦袋,真涼對比企谷眨眨眼,
“小女子不才,在你在這旅遊的幾天,隨時都願意做你們免費的導遊。”
“……還有這種福利?聽起來不錯?”
比企谷眉毛一挑,終於來到真涼身旁,得以近距離打量今天真涼:
"說起來,你今天打扮的不錯啊。”
“是吧是吧,怎麼樣,你面子夠大吧?我因為你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真涼微微低頭湊過來,一手指著自己的劉海,“看見沒,我剛剪得!”
真涼一湊過來,就有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可一點也不顯得濃烈,更不會覺得膩,恰到好處又似有似無,
大概就像丁香花和海洋的味道,帶著一點點奶油香,又或者說是西瓜味,甜甜的,涼涼的,混著水氣,總之是一種非常夏天的味道,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女孩就站在眼前,就站在貴船神社的門口,可比企谷莫名其妙的透過她身上的味道彷彿見到了新的真涼……一個穿著連衣裙、吃著西瓜吹著海風透涼舒服的女孩,吃完又慢慢趴在沙灘上,數著浪花一朵朵,天真爛漫的模樣。
總之,這樣的味道搭配銀色的長髮和精緻的面容和淡藍如海的衣服,搭配起來還真是……
真是好看。
——真涼事前準備的小技巧和小心思統統沒有白費,不過是剛一開始,就留下了不錯的好感。
“哈,比企谷,”真涼微微揚起腦袋,銀色的長髮在背後飄呀飄。
“那個,”
比企谷眨眨眼睛,“甚麼事,你說。”
“……那個,”
““雖然我們昨晚才剛見。””
少女湊過來低著的臉猛地揚起,與比企谷的臉邊近在咫尺,
銀髮的女孩仰視著比企谷,目光清澈如水,
——此時恰逢陽光灑落一地,真涼整張微微抬起的臉被陽光照亮。
她整個人好像都在發光,很炙熱卻不刺眼,很美好卻不張揚,
在她的背後,高大的硃紅鳥居後面是拾級而上,兩側立著獻燈的層層參道,從下往上看密密麻麻鋪滿了一路,
夏日裡青翠的山林掩映著硃紅的燈柱,半是被中午的陽光照耀,半是被清爽的林木陰影擋住。
獻燈參道的盡頭是一個木製的小門,整個臺階參道的行人都很零星,感覺很有種“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完美的成為真涼的背景板。
當合適的風景遇上精緻的人,一切的搭配就會看起來美不勝收。
“可我還是想說,”
陽光下,女孩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好久不見。"
“……”比企谷看著面前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美人,砸吧下嘴唇。
“確實,”比企谷點點頭,一本正經,“我也想這麼說來著,可惜臺詞被你領先了。”
於是,真涼眉眼的笑意更濃了。
……
……
“你說出來了啊。”雪乃砸吧下嘴唇,嘴角始終掛著輕輕的弧度,"我還以為,你不會有這個勇氣來著。"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霞之丘目光凌厲,她不喜歡雪乃的模樣,這樣的雪乃彷彿穩操勝券,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要是真這麼厲害,比企谷出來約會的時候你別跟蹤啊。
“那你呢?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霞之丘問。
“我?”雪乃聳聳肩,漫不經心看似隨意地說,“我和你差不多。”
““差不多?甚麼差不多?”霞之丘不能容忍差不多小姐的存在。
“嗯,也不能說差不多吧。”雪乃想了想,又覺得這個詞不太恰當,“我本來想說,我和你差不多,我們都喜歡比企谷……可我又覺得,我應該比你要更多喜歡他一點。”
霞之丘:“……???”
說出來了!雪乃說出來了!而且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出了極其囂張的話!
“你怎麼能用這麼尋常的語氣在這種尋常的天氣裡說出這種不尋常的話題?!”霞之丘生氣了,“還有你憑甚麼敢覺得自己的喜歡比我要多?”
“尋常語氣是因為喜歡別人沒甚麼大不了的。”
雪乃搖搖頭,語氣慢慢變得認真,眼神還是遙遙盯著比企谷,
“喜歡應該是一件很光榮也很美好的事情,只是我和他的關係比較特殊,我不敢嘗試邁出那一步罷了。”
“畢竟萬一被拒絕的話,可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我還挺害怕失去的。”
是的,即使是雪之下雪乃,
遇到關於比企谷的問題。
也是束手無策,亂了陣腳。
“可我的的確確對自己心知肚明的情況心知肚明,”雪乃嘆了口氣,面色愁苦,“我喜歡比企谷這件事,怕是沒救了。”
“嘿!”霞之丘差點就站起來和雪乃對峙,“都攤牌了是嗎?你為甚麼攤牌?”
雪乃答非所問,眼神犀利,“那你呢?你又為甚麼攤牌?”
“反正我不是為了告訴你我喜歡比企谷所以我們是競爭對手這件事的。”
雪乃贊同的點點頭。“我同樣也不想明面競爭,那太蠢了。”
“那你是?”霞之丘語氣一頓,
雪乃眉毛一挑,“我覺得,我的目的,應該又是和你差不多。”
“哦?”霞之丘微微仰頭,“我是為了攘外。”
“……攘外,必先安內,所以不如明確彼此的立場,先一致把外來人徹底淘汰出局,再最後角逐。”
另一邊,雪乃闡述了自己的觀點:“我是覺得我們暫時不是敵人,因為大家都是協會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可能真正的擊敗對方,只要還能接觸比企谷就總有翻盤的機會……斬草不除根,不如不斬。”
“……但是那邊那個不一樣。”雪乃努努力,示意那邊那個藍裙銀髮的漂亮女孩,“他可以被完全淘汰出局。”
“而且,我覺得她太危險了!”
雪乃的分析讓霞之丘目光閃爍個不停,沒人知道她在想些甚麼。
“你能讓比企谷放棄睡覺,只睡三個小時就起床洗漱,並且主動申請一套新衣服穿上出來單獨約會嗎?”
霞之丘的眼睛深處閃過危險的光芒,“……那我肯定做不到。”
沒忍住,霞之丘又問,
“你做得到?”
雪乃連忙搖頭擺手,
“我也做不到。”
“——普通女生哪做得到這個啊!”
“做得到這個的能叫普通女生?”
霞之丘忍不住又問:“那是甚麼樣的女生?”
“危險的女生!”
雪乃把奶茶杯“啪”的一下放在桌子上,一臉嚴肅,
"非常危險的女生!"
“——所以,我才對你不再隱瞞,反正你之前就能感覺得出來了,我們只要一同時在場就總有莫名其妙不可名狀的氛圍。”
雪乃又說,
“所以我才會和你擺明立場,因為那個真涼的出現讓我想明白了,我們雖然是對手,可我們完全可以讓對手只有彼此,限定好競爭對手的範圍。”
霞之丘立刻來了興趣,“我們要怎麼做?”
“合作,壟斷,不能讓市場再看見第三家公司搶份額。”
“和我想到一塊去了!”霞之丘微微仰頭,轉臉瞥了眼那邊的比企谷,又轉回視線:
“那最後怎麼分呢?”
“等市場上只有你和我的時候,再各憑本事,如何?”
“啪!”
霞之丘端起桌子上的奶茶杯,在桌角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把杯子底剩下的那點奶茶一飲而盡,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雪乃,說:
“好!那就這麼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