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神泉苑町,妖怪宅邸,小屋後,熱浪滾滾,火光滔天。
八岐大蛇蛇瞳豎起,瞳孔裡倒映鋒利霸道的驚豔一刀,巨大而刺耳的轟鳴於祂絕美的臉前炸開。
“刺啦——”
流光火線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退而去,幾個翻滾後輕巧落在地面,流火逸散開來,露出裡面渾身繚繞火焰、宛若天神降臨的威風夏娜。
這一刀很強,可還不足以在正面攻破八岐大蛇的防禦——畢竟夏娜也不過是個第三階段,就算太刀在手,也不過相當於一個擅長攻擊的第四階段,在八岐大蛇面前實在不夠看。
不過夏娜來的仍然很是時候,她起到的作用至關重要,至少比企谷即將在那八岐一握下消失的性命抱住了。
“來了啊。”八岐大蛇眯起眼睛,“終於都來了是嗎?”
八岐大蛇怨毒的眼睛轉而看了天上抽搐哆嗦的比企谷一眼,一切的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人。
“是,我來殺你了!”
看了眼悽慘的比企谷,心裡的怒火愈加燃燒,夏娜昂起頭,高升回答,並握緊手裡的刀。
即使面前的存在是她連其面前的空氣牆都破不開的存在,她也好似渾然不覺,似乎從出生開始就不懂得甚麼叫做敬畏,有種無法無天的赤子之心。
“你?”八岐大蛇覺得自己的威名真的需要迫切的重振,不然這個世界真的快要忘記它八岐大蛇的恐怖了,“你一個小小的第三階段,也敢談殺我?”
“協會沒人了嗎?”
夏娜眉毛一挑,面色奇怪,這種面色讓一直觀察夏娜的比企谷心裡一跳,
“我甚麼時候說過我是一個人了?”
八岐大蛇眉毛一皺。
“轟!”的炸響,夏娜的聲音落下的那一剎那,平地風雷起,妖氣漫天來。
八岐大蛇和比企谷同時抬頭去看,就看見,一道道流光伴隨滾滾黑煙沖天而起,直奔此處而來。
各種咆哮異口同聲,融聚匯成滾滾雷音,滔滔不絕響徹天際,“還有我!”
一道道流光帶著酷烈而恐怖的威勢,攜帶一往無前的氣勢滾滾而來,降臨地面,化作一個個形態各異的魑魅魍魎,妖魔羅剎。
這些鬼怪密密麻麻的站在那裡,妖氣從天,讓此處宛若人間地獄,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瘮得慌。
比企谷看過去:“……???”
他微微瞪眼……這些人,好像是那些日本妖怪。
羽衣狐被附身的事,它們果然不知道!也就是說,可以是同伴!
說起來,它們會過來其實也沒甚麼好奇怪的,畢竟在人間家裡鬧這麼大動靜……比企谷剛才還在懷疑是不是八岐大蛇佈置了結界遮掩,讓外面的人察覺不到這裡面分動靜。
……沒來由的,比企谷覺得自己有些心潮澎湃,血管裡的液體加速流動,就連疼痛的感覺都似乎減輕了許多。
——當比企谷孤身一人的時候,確實有那種一個人拯救世界的成就感,可要說心底沒有想被大家拯救、不想孤身作戰的心思,那一定是謊言。
而現在,當他完成任務準備赴死的時候,有這麼多隻見過一面的妖怪們出現,和他並肩作戰共面八岐,要說沒有感動和欣喜,也一定是謊言。
現在他已經拖延完了時間,等來了協會,所以即使妖怪們過來到也不算是拖後腿的行為,所以它們的到來讓比企谷自發現八岐以來,第一次產生了些許對活下的渴望。
“這麼多妖怪們氣勢洶洶,也許有甚麼辦法可以牽制住八岐大蛇十幾秒,好讓師父降臨。”
抱著這種想法,他甚至突然產生了一種,“也許我不用死”的感覺。
——而妖怪們的這一切舉動,還要從夏娜那邊說起。
比企谷沒懷疑錯,八岐大蛇確實在小屋這邊有個隔絕感知的結界,
按道理來說,夏娜到這邊無論如何也用不了十幾分鍾,早就應該過來了。
可妖怪宅邸太大了,夏娜有點路痴,根本無法在這麼多的宅邸裡迅速找到比企谷。
心急如焚的夏娜其實擁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她深深懂得圍魏救趙的道理,
——如果無法幫助比企谷擋住身前的刀,那就只需要對比企谷的敵人揮刀不就好了?
之後救比企谷的千鈞一髮是那樣,現在也是這樣。
於是夏娜憑藉記憶來到宴飲的那間大宅,果斷揮刀,火焰太刀劈頭蓋臉的就要轟塌宅邸——按照夏娜的思路,既然這件宅邸有問題,那宅邸的主人,也就是這些妖怪們能是甚麼好東西?
然而這一刀被恰好呆在屋裡的奴良滑瓢悄無聲息的擋住——他恰好心血來潮覺得心裡不安,睡不著覺,便坐在那裡飲茶思考,沒成想正好遇見夏娜火燒大宅。
奴良滑瓢大驚失色,以為是協會要對妖怪動手,連忙詢問緣由試圖替日本妖怪們掙扎一番。
夏娜這才意識到不對,如果妖怪真是敵人,次長奴良滑瓢這種重要的頂級戰力就不應該在這裡了……於是她警惕而小心的和奴良滑瓢說了事情的經過和霞之丘的推斷。
奴良滑瓢一聽,比剛才以為是協會要打過來了都更震驚,但震驚的同時又有恍然大悟的感覺,只覺得近些年來很多說不通的困惑都全部解開。
相對於夏娜,奴良滑瓢知道的更多,他當即就意識到一百多年前那次的討伐怕是真的出了意外,其中首當其衝的嫌疑物件就是羽衣狐!
奴良滑瓢當即招來所有妖怪,發誓要為妖怪一族討回清白。
然後就到了現在,妖怪們一路奔襲前來,來到羽衣狐一百多年來一直養傷獨居的小屋,便真的見到了狀態明顯極其不對勁的羽衣狐和樣子悽慘的比企谷。
——於是,妖怪們立刻就知道敵人是誰了。
“祂是八岐大蛇!”比企谷喊了一嗓子,“不是羽衣狐!”
這一舉動讓比企谷疼的齜牙咧嘴,除了第一個大聲一點之外,其他字全都不由自主的小聲下來……不過他知道妖怪們都聽到了,因為他看見妖怪們的臉色更加憤怒了。
“八岐大蛇?神?獸?安敢如此欺我妖怪一族!!”
魑魅魍魎紛紛咆哮,喝罵不已。
八岐大蛇面色冷漠,搖搖頭,“你們都是我的血食,馬上就會被我獻祭,成為偉大的八岐大蛇降臨的犧牲品……現在,你們可以為自己感到光榮和驕傲了。”
嘲諷滿分,於是妖怪們就被刺激的更沸騰了。
……坦白說,妖怪們妖氣沸騰真身顯露,怪物模樣的它們密密麻麻的充斥於天上地下的樣子,真的很有視覺衝擊力……反正比企谷的視線被吸引了。
他也見過不少大場面了,可還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場面。
比企谷放眼望去,有個最醒目的妖怪把他的目光一下子吸引住,那是一個身長六米,壯碩的身軀虎背熊腰、渾身纏繞火焰的怪物。
它有血紅的面部,近禿的頭頂有著幾撮淩亂的短髮,頭有五個犄角,並有15只滾圓的眼睛,穿著個格子織物的外衣,腰間繫著野獸皮,惡鬼的背後是沖天的火光,火光裡浮現累累白骨的幻影,隱約更有無盡黑影冤魂張牙舞爪,淒厲咆哮。
——哪裡還有宴席上俊秀青年的模樣,火光沖天,烽煙自起,大江山的鬼王,參上!
一刀舉起,刀尖朝上,鬼王的聲音沙啞而憤怒。
“世界上最強的酒吞童子在此!”
“即使是八岐大蛇。你也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
“諸行無常,諸行非常,萬物變幻,遷移他方。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有高高的紅鼻子的人低聲吟誦了句,他看向比企谷,微微躬身,
“我們很感謝比企谷監察使大人的犧牲,妖族上下如果還能活下來,一定百倍報答於您。”
“不過,接下來,就讓我們妖怪先清理一下自家的門戶吧!”
比企谷:“……”
他倒是沒在意自己收穫了整個日本妖怪種族的友誼,他只是在想,這幫日本妖怪真不愧是活了好久的古人,出現的時候還得念句詩,總感覺既帥氣又奇怪,還隱約有點尷尬。
……可能古人覺得這樣更顯得瀟灑吧,就和來將通名一樣。
不過,從聲音裡比企谷聽出了對方是誰,他震驚的發現,這位好像就是當初和他見過好幾次的大天狗了……可是相比於當初平和的普通老頭,現在的大天狗英姿煥發,實在是威武不凡,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他此時正穿著昔時武將的盔甲,腰際有武士刀,手執鋼杵,穿著日式傳統高腳木屐,身材高大並身插雙翅,好像金色的大鳶,又酷似佛教護法神,有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態。
——日本國之大魔緣,擾亂天下的第一大魔王,咒怨無雙的禍崇神,崇德天皇,於此時顯露真身!
他把目光轉向八岐大蛇,眸子低垂,對羽衣狐的裸體毫無反應,聲音低沉而古樸,語調莫名華貴講究:
“參上,吾乃大天狗!”
……
“呱”的幾聲,河腥味更加濃厚,水霧瀰漫,和大天狗、酒吞童子站在一起的,是個塊頭不大,圓眼發光,眼神銳利,鼻子突出,手上有蹼,背上有殼的怪物。
日本三大妖怪,河童參上!
……
除此之外,還有惡毒的海怪牛鬼,頭是牛的形狀,身子則彷彿巨型的蜘蛛或螃蟹。它安靜的站在那裡,身邊有樹落葉、石流動、牛嘶叫、馬吼嚎的幻象流動浮現。
……
還有白色長髮瀟灑披散,頭上兩對赤色犄角鋒利,單臂手持長刀,傳神繁瑣和服的青年人,羅生門之鬼,茨木童子!
他面色森寒:“被侮辱的恨意,妖怪一族,永不遺忘!”
……
“天上懸明月,清暉照萬方。”
幽幽念著不知誰寫的詩句,穿著很少,身材嫵媚的熟女全身裸露的面板上滿是掙開的眼睛,密密麻麻的黑白眼珠在身上滴溜亂轉,模樣可以讓任何密恐患者昏厥。
這位百目妖雖然在看著八岐笑,可笑裡卻透著冷漠的意味,聲音森寒冰冷,話裡似有深意,
“浮雲雖暫蔽,終不滅清光。”
……
“一念思悠悠,再念恨悠悠昔日殷殷語,聽聲不見人。伊人來無蹤,伊人去無痕。”
一聲詩號,身穿華貴武士服,赤面獠牙的三米壯漢背後懸浮三把鋒銳寶劍,上刻大通連,小通連,顯明連之名,
正是鈴鹿山大獄丸、大竹丸、大武丸、大猛丸,稱為鬼神魔王,能夠使山嶽被黑雲籠罩,具有操控暴風雨、閃電、火雨等神力的鈴鹿山鬼神,海上妖王大嶽丸是也!
……
在這些四階大妖怪的身後,還有雪女、土蜘蛛、座敷童子、橋姬、青行燈、雨女、飛頭蠻、骨女、溺之女、煙煙羅、道成寺鐘、鬼女紅葉狩、獺狸、姑獲鳥、二口女、文車妖妃、狐火、山童、返魂香、
白粉婆、貓又、般若、毛女鬼、人肉雀、黑冢、鬼一口、小袖之手、累、飛緣魔、絡新婦、毛倡妓、人面樹、人魚、蛇帶、置行堀、山姥、天井下、火之車、輪入道、針女等等著名的日本妖怪們。
——人才濟濟、群英薈萃,個個威武不凡,人人恐怖張揚,妖怪一族千年來的所有精英匯聚一團。
莫名的氣場或者說場域包圍了這裡,某種其妙的力量在他們的身上孕育,讓他們的實力全都提高了一截,也讓他們的氣勢匯聚在一起,威勢搖曳不可一世。
這就是自古以來就流傳在日本民間故事裡的恐怖團體,也是為協會工作時讓無數邪徒聞風喪膽的活動:
其名為:
百鬼夜行!
比企谷看的心馳神往,心神被牽動的情況下,只覺得連身上的疼痛都減輕許多。
“此刻並非逢魔時分,但亦可百鬼夜行。”大天狗、酒吞童子、牛鬼、大嶽丸皆面色嚴肅的齊聲吟唱,
聞其聲,身後眾妖怪便齊聲高呼,面色虔誠且狂熱:
“幽冥陰陽,
生靈退散。
黃泉碧落,
百鬼夜行!”
話畢,鬼哭神嚎之聲頓起,灰色大霧憑空彌散,天地轉眼一片蒼茫。
只有恐怖到讓人心驚膽戰的妖怪氣勢於霧中綻放,伴隨“噹啷”一聲鈴鐺響,妖怪們動起來,力量便匯聚一團,千百妖怪的力量凝聚成一把半實半虛的黑漆漆妖刀,被大天狗握住。
“你要砍我?我是你們的王,你們如何能砍我?!”八岐大蛇高聲厲喝。
“我們的王可沒有你這幅姿態。”
酒吞童子冷哼一聲。
另一邊,只是握住那把刀的動作就讓大天狗悶哼一聲,他全身青筋暴起,一根根血管在“刺啦”聲中紛紛爆裂,歇斯底里的舉刀,隔空斬向八岐大蛇。
“——接下來的一刀,可能會有點痛。”
大天狗低聲自語,眼神有不忍也有痛苦。
“斬!”
大天狗乾淨利落地厲喝。
刀光迎風見長,轉眼間威勢就突破了第四階段,到了第五階段,並且直逼第六階段。
因為這是妖怪千年來所有積蓄匯聚成的最強一擊。
“……哦?”
八岐大蛇皺起眉頭。
看起來,這一刀,即使是他八岐大蛇也沒底了。
……
妖怪是個知恩圖報,有仇必報,恩怨分明的種族。
從來沒有人可以如此羞辱妖怪一族。
對方不僅這樣做了,還打算獻祭整個妖怪一族。
……既然如此,別無他法,
唯有百鬼夜行,
以及百鬼夜行匯聚的、帶著復仇的決意與孤注一擲的瘋狂的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