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受傷的世界」從來不曾存在,可比企谷還是為了這個目標而一直努力著。
其實比企谷一直都覺得挺奇怪的。
他討厭人死,也討厭殺人,可同伴紛紛死去,他的雙手漸漸沾滿鮮血。
討厭人哭也討厭哭,可又總見到戰友的遺孀痛哭。
討厭失去至親,討厭失去摯愛,可又全都失去。
在這種奇怪的感覺裡,比企谷過的很壓抑。
所以比企谷討厭這個殘酷的詭秘世界,也討厭這種無法選擇的人生,更討厭世界這個怪物竟然總是喜歡追求這種無意義的悲傷。
……歸根結底,大概,這樣的比企谷意外的是個溫柔的傢伙。
所以才會無法容忍別人在自己面前受到傷害,也無法容忍傷害別人的人吧。
所以比企谷才努力而固執的嘗試改變這樣的世界,才一直自顧自的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在自責和壓力中變得更加強大吧。
——直到今天,他終於變得夠強,強到可以欺詐矇騙一尊狡猾的邪神,強到可以獨自在邪神面前拖延十幾分鍾,強到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本來是悲劇的結局,成為力挽狂瀾的救世之人。
之前幾次事件裡因無能為力而積累的遺憾和愧疚,總算是得到些許彌補。
老實說,比企谷沒想過要做甚麼偉大的事,他只是不喜歡,看不慣,覺得不舒服,所以想有所作為而已。
哪怕就事實而言,他讓幾萬居民群眾提前撤離,讓雪乃霞之丘夏娜輝夜相安無事,讓這個京都繼續和平——
哪怕如此,他也從來不是高大帥氣的救世主,
他只是逞強的熊孩子。
這個詞彙應該更確切些,就像在比企谷看來,拿“絕境的死宅”來形容當初的秋名文前輩比“英雄”這個詞彙更合適些一樣,
因為不想自己僅有的玩具也被可惡的大人摔壞,於是熊孩子向他們張牙舞爪。
——歸根結底,就是這麼簡單一回事。
“哼……”
又是悶哼一聲,比企谷感到在這種痛苦的折磨中時間格外的漫長,每一秒都要竭盡全力精疲力竭地讓自己不叫出聲,偏偏這種毒素還讓他精神百倍無法昏迷。
而天上的流星雖然能看見個大概輪廓,可其實距離還很遠,要想到達怕是還需要個十來秒。
知道自己是肯定活不了了,不想再疼下去的他決定刺激刺激八岐大蛇,看看能不能刺激他給自己一個痛快,
“說真的,折磨我沒有意義。”
比企谷嘴角裂開吐出冷氣,咬著牙一字一頓,說話的同時伴隨咯吱作響的上下牙齒碰撞的聲音。
然而即使疼痛到這種地步,他的心境依然平靜,語氣裡可以聽的出他的坦然,甚至還有一丟丟得償所願的欣喜意味。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活著走出去的打算了。”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可從來沒有小瞧過你。”
是的,說起來,連帶自己會死會被折磨這一點,也在他比企谷的預料之中。也就是說,這一次,他徹徹底底的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比企谷探員,永不再失敗!
“……”
比企谷的態度果然讓八岐大蛇再次勃然大怒,怒火宛如指數爆炸似的上漲。
“比、企、谷、八、幡……”
八岐大蛇咀嚼著他從比企谷證件上看到的名字,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咬的粉碎,吞進肚子裡。
一般來說,除非是為了得知某些資訊,一個人折磨另一個人一定是想看到對方痛苦哀嚎和悔恨求饒的模樣……如果這時候被折磨的人發自內心的毫不在乎且一聲不吭、甚至主動發言挑釁,就讓這種折磨失去意義了。
於是八岐大蛇抬起手,思考是額外加大折磨的力度還是直接殺死比企谷,他在想這兩個哪個符合祂的心意。
比企谷看到八岐大蛇伸出手,以為對方終於要殺死自己,慢慢閉上眼睛,與無休止的痛苦中等待死亡的降臨。
再次強調一遍,
「沒有人受傷的世界」從來不曾存在,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是,我可以讓「沒有人受傷的世界」暫時存在,即使只是曇花一現,也真的非常美麗。
雖然這種做法可能也不是很正確,
這種捨身賭博、姑且無論輸贏、總之作為賭注的自己都一定會死的「蠢辦法」,怎麼想都不是「正道」。
然而,現在的我只知道這種做法。
還好,結果是我賭贏了……雖然作為比企谷八幡的一生,也到此為止了。
——這麼看起來,創造「沒有人受傷的世界」,其實也沒想象中的那麼難嘛!
怎麼想都大賺特賺的比企谷安心的等待死亡降臨,過度的疼痛讓他幾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迎來死亡。
八岐大蛇的雙手緩緩用力攥起,宛如手心是比企谷的心臟一般。
伴隨八岐大蛇動作,比企谷漸漸窒息,意識開始渙散。
恰在此時,一道赤紅的流火升騰而起,先是一個紅點,轉眼由遠及近,由小變大,瞬間填充八岐大蛇的整個視線,瀰漫於整片天地。
滾滾熱浪讓比企谷愕然的睜開眼睛,
流火迅疾有力,帶著勢不可擋的銳氣和一往無前的決意,攜帶不輸於天上那顆火山流星的光輝,論明亮程度更是比天上那顆火山流行明亮太多。
“轟!”
流火的火線貫穿天地,轉瞬而至,出現於八岐大蛇的眼前。
和火線一同而來的,還有一把帶著無匹無雙閃閃鋒芒的流火太刀,裹挾“不管你是誰先砍你一刀再說”的偏執,劈頭蓋臉的朝八岐大蛇的腦袋砸下來,
“殺!!!”渾身纏繞火焰的紅髮灼眼的殺手呼喝聲帶著不講道理的霸道,好似天神降臨威風八面。
被帶著倒刺的猩紅觸手掛在天上的比企谷一睜眼就看見那驚豔又霸道的一刀,
這一刀,
看起來有點勢不可擋。
……
……
然而,當一件足夠精彩的故事發生時,除了主角,配角也應有讓人印象深刻的表現。
就像今天的事件裡,比企谷的故事固然悲壯,可其他人的勇氣也值得讚賞。
……另一邊,宅邸的外面,
日本,京都,凌晨
神泉苑町附近的一條街道。
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探員們聚集在附近,京都協會支部的核心高層們全都圍在雪乃等人身旁。
京都協會支部長高山達和支部次長伊藤夢站在最靠近雪乃她們的位置,仔細傾聽她們講述事情的大概經過,越聽臉色就越凝重和難看。
不過還好他們在來的時候就有了心理準備,畢竟比企谷的資訊雖然簡潔卻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立刻清理周邊百姓,清場範圍儘可能要大,並請派重兵將妖怪宅邸包圍!事關邪神八岐大蛇!十萬火急!儘快!
他們運用詭秘的手段驗證出這條資訊的傳送者的確是比企谷本人,而他們選擇相信薩卡斯基的弟子,十三號的師弟,監察使比企谷。
所以他們在來之前就做好了全員戰死的準備,也把京都壓箱底的高等收容物帶來了大半,這才讓整個京都都動了起來,而後雄赳赳氣昂昂的奔赴死亡。
唯一讓他們沉默和動容的事情就是,雪乃她們所說的“比企谷還在裡面,夏娜為了比企谷決心留下”這件事。
可以說眼下一切的周全準備都是比企谷犧牲自己換來的,如果沒有比企谷的話,今晚的京都也許會變成一片廢墟,一場恐怖的浩劫將會以京都為起始點席捲世界。
誰也說不準現在的比企谷是生是死,可是誰都知道,約莫是後者的機率更大一點。
他們的心裡一下子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監察使探員肅然起敬,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們的話堵在嘴邊……也許他們之前就聽過比企谷拯救世界的事蹟,可是沒有任何傳說和故事比得上被親身拯救一次更有說服力和震撼力。
這樣有魅力的人,也難怪會讓探員夏娜為止留下了。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輝夜簡短而快速的把她們猜測和知道的事情全部線索告訴京都協會的高層們,讓他們自行判斷和思考。另一邊,雪乃又語速急促的向他們詢問:
“居民撤離安置好了沒?”
“你們準備周全了嗎?”
京都協會支部長高山達和次長伊藤夢都是四五十歲的穩重中年人,高山達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你們放心吧。”
另一邊,相比於面向比較慈和的高山達,京都協會支部次長伊藤夢的臉部輪廓更刻板嚴肅些,這大概可以可以想象這個人的性格。
然而此時的他即使心裡沉甸甸的,也還是努力對面前年輕的女孩們露出鼓勵和善意的笑容:
——發自內心的說,這些年輕的女孩們真的很棒,她們也不過才和他女兒的年歲差不多大,就已經在詭秘世界出生入死,即使距離邪神如此之近也並不慌亂。
……協會的未來是她們的,世界的未來,還是要交給她們這樣的年輕人守護。
抱著這樣的想法,伊藤夢刻板的臉上很罕見的帶著鼓勵和善意的笑容,像是老人在看自己前途無限的孩子,
“沒事了,你們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接下來由我們接管這個該死的現場。”
在雪乃、霞之丘、輝夜驚訝的目光裡,他這樣說:
“接下來你們可以放心的離開了。請各位迅速離開京都,你們還有無窮的潛力和長遠的未來,你們應該為這個世界貢獻更多,而不是死在這裡。”
伊藤夢抬起手指指身後,那裡正有輛黑色賓士,“專車我們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司機會送你們到兩公里外的地方,那裡有一架直升飛機在等你們。”
他的眼裡帶著期盼和祝福,宛如犧牲自己的老夫看著走向遠方的孩子:
“坐上它,立刻離開京都,他會送你直接抵達東京,十三號大人會在那裡迎接你們。”
平心而論,伊藤夢他們的想法和做法都可以說是仁至義盡,在這種緊張的時刻還特意安排了一輛專車和一架直升飛機,除了對前途無量的後輩的無私愛護和關懷,真的沒有別的說法可以解釋了。
而這也是協會得以一直長盛不衰的關鍵核心。讓一個組織強大並不難,可讓一個組織始終保持強大,無論是頂級強者還是無與倫比的資源亦或是領先世界的科技都不是關鍵因素,只能是生生不息的精神傳承。
這種精神傳承宛如火種,即使組織偶爾落入些許低谷,也會迅速重燃,再次強大。
可是面對這種關懷和愛護,雪乃、霞之丘、夏娜在錯愕反應過來之後似乎並不買賬。
“情我領了,但是專車和專機就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雪乃認真的對京都協會的高層們說,說著說著反應過來,轉頭歉意看向夏娜和霞之丘,“抱歉,我剛才只說了自己的想法,你們上車吧。”
輝夜和霞之丘眉毛一挑,剛想回答,另一邊的伊藤夢卻比她們反應的更快也更過激。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你難道以為我們給你們爭取來的寶貴機會是甚麼可以讓來讓去的禮物嗎?還是說你以為現在是逞英雄的時候嗎?”
伊藤夢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聽起來屬實有些咄咄逼人,
“讓你們走是因為你們可以對這個世界有更多的貢獻,如果你以為你是監察使而我們是在在巴結你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那根本就是對京都協會所有抱赴死意志前來的探員的褻瀆!”
“所以,現在,立刻,馬上,上專車!”
伊藤夢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話說的有些難聽,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上看雪乃就是這樣的……一個想逞英雄而彆扭的小女孩。
然而雪乃只是聳聳肩,懶得費口舌浪費寶貴的時間解釋。
“抱歉,我沒有時間和你解釋,有人在等我。”
丟下這樣一句話,她拎起黑傘扛在肩頭,先於等候進攻指令的京都協會的探員們,大踏步的堅定的朝著妖怪宅邸的方向走去。
這讓包括伊藤夢在內的一眾京都高層都傻了眼。
“喂!”伊藤夢大聲呼喊,“你到底要去做甚麼!”
雪乃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頭也沒轉,肩頭扛著黑傘傘柄的背影顯得格外瀟灑,只有一句話傳回來,
“只是做我之前該做卻沒有做的事。”
伊藤夢呆住了:“甚麼該做卻沒有做……你是說送死?”
“不是送死,”雪乃還是沒有轉頭,不過她認真的糾正了對方的錯誤,“是和我的支部長並肩作戰。”
“那不就是送死嗎?”
雪乃聳聳肩,“那是附帶的事情,無所謂的。”
伊藤夢臉色一青:“京都是我們管轄的地方,送死還輪不上你們。”
“可比企谷是我的支部長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夏娜是我的同事,他們在裡面我就有資格。”
雪乃的話乾淨利落且斬釘截鐵,沒有留下絲毫拒絕的餘地,語氣裡顯露的堅定意志和對比企谷的情誼終於讓伊藤夢他們意識到,
——這不是鬧彆扭,也不是逞英雄,而是認認真真且義無反顧的的奔赴死亡。
伊藤夢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說服雪乃了,於是他只能嘆了口氣,疲憊的把目光轉向輝夜和霞之丘,“她不走的話,就你們倆先走吧……帶著那個女孩和你們支部長的意志,請務必好好的活下去。”
可惜他的好意再一次錯付。
輝夜只是搖搖頭,歉意的彎彎身子微微鞠躬,而後轉身喊了一聲,“雪乃!等等我!我也去!”
雪乃的身形沒有停下,不過腳步放緩了些許,
“那就快點!”
雪乃的聲音遙遙傳來。
伊藤夢再次傻了眼,他幾乎是目瞪口呆的看向輝夜:“你也去?”
輝夜聳聳肩,兩眼裡是讓伊藤夢側目的堅定意志,語氣卻說的平常隨意:
“嘛,你知道人生總有一些事情在一些場合裡不得不做,”
“——不過這個不得不做,卻不是被強迫,而是因為太想做。”
伊藤夢腦門的青筋凸起,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可你們的實力在邪神面前能有甚麼用處?”
“可你們已經來了,接下來不應該再是我的比企谷隊長的單人秀環節了。”輝夜聳聳肩,“那我也就不用擔心拖後腿了。”
輝夜又抬起手,指指散佈在周圍全副武裝的探員們,
“而且大家不也有很多第三階段的嗎?你不嫌她們弱小,嫌我弱小?”
“可你們……”
“好了好了,我啊,這輩子都充滿了驕傲。”
輝夜微微抬頭,“自從走出家門踏足詭秘之後,我就一直為自己驕傲,我的所作所為全部都是獨立自主而問心無愧的……直到今天。”
“我拋下我的隊長直面無法抵抗的強敵,無論有多少藉口我都知道我再也無法原諒自己了。”
輝夜深吸口氣,拔槍在手,雙手持槍舉起,乾淨利落的一一上膛,“咔嚓咔嚓”的聲音於寂靜的夜裡清脆而響亮。
“我沒能和隊長並肩戰鬥,那麼至少,我應該在他戰鬥過的地方繼續戰鬥,這是我作人的道理,也是我的基本堅持……請你們不必再說了。”
輝夜看起來精神煥發,兩眼炯炯有神,閃閃發光,像是有火在燒:
“就算我真的這樣戰死了,也絕非你認為的沒有價值,恰恰相反,這對我來說很有意義……遠比內疚和悔恨到拿不起槍有意義的多!”
伊藤夢還想再說甚麼,可看著這樣耀眼到幾乎無法直視的輝夜,他又覺得語言顯得蒼白。
“快走了,輝夜,再不走,我可沒時間等你了。”
雪乃不耐煩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哎!”輝夜轉頭大聲應答,扭回頭對京都協會高層微微欠身鞠躬,
鞠躬完,她不再猶豫的轉身跑走,舉著槍一路小跑趕向雪乃,
“來了!”
看她和雪乃輕鬆又快速離去的,瞭解的知道是她們是義無反顧的去送死,不瞭解的還以為她們是去逛街搶折扣商品。
兩道背影,雪乃走的瀟灑,輝夜跑的耀眼。看的身後的探員們心馳神往,受到很大的震撼。
“那你呢?你總該走了吧……”伊藤夢又看向霞之丘,不過話是這麼說,他已經不太抱期望了。
這夥千葉市協會支部的人個個都跟有毛病似的,一個比一個固執,一個比一個死腦筋。
……看來,那輛專車和那架專機是派不上用場了。
霞之丘抿著嘴唇,剛才一直都一言不發,直到這會兒被問到了才嘆口氣,
“我?我一個沒啟靈過的文職去不了,我知道。”
“你的意思是?”伊藤夢眼前一亮,眼前的霞之丘似乎有意外之喜。
“沒甚麼意思,我是說,我不能去那個宅邸裡,但我是不會走的。”霞之丘知道伊藤夢的意思,乾脆利落的拒絕,
“我就在這等,哪也不去。”
你們贏了,我就能活;你們都死,我也死……這就是霞之丘的意思。
哪怕不能上戰場,霞之丘也不願做唯一的“逃兵”。
於是她安靜的站在那裡,話說的簡單,卻有擲地有聲的意味。
“……嘖。”伊藤夢先是沉默,後是砸吧下嘴,索性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他和支部長高山達對視一眼,都看見對方眼裡的欣賞和苦澀。
“算了,讓她們去吧。她們其實做的對,換我,我也會這麼做。”
嘆了口氣,高山達雙臂擺動,開始熱身,語調漸漸上揚,
“所以,千葉人都這麼有骨氣,我們京都人也不能落後啊!”
“……”
最後轉頭看看雪乃和輝夜的背影,伊藤夢收回目光,聲音嚴肅低沉:“你說得對,支部長,而現在就已經是時候了,再不走可就要被那幾個小女孩搶先了。”
“是時候了……那……”
高山達欲言又止,最後搖搖頭,嘆了口氣,
“我果然還是無法下達那麼殘酷的命令。”
“和以前一樣,還是你來吧,伊藤次長。”
“行。”伊藤夢聳聳肩,“那最後一次惡人也由我來做吧。”
多年來的搭檔彼此相視一笑。
“傳我命令!”
“京都協會所有探員!”
伊藤夢的聲音在所有探員的無線耳麥和對講機裡同時響起,聲音嚴肅而認真,還帶著低沉。
“……”
悄無聲息間,收到訊息的探員們紛紛挺直腰板立起脊樑,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來時的心理歷程和家人的畫面,而後拋去一切胡思亂想振作精神,
他們知道,最後的時刻來了,
視線所及的妖怪宅邸龐大而靜謐,在他們的眼裡卻好似地獄的鬼門關,踏足之後百死無生。
可即使如此,他們也還是做好朝那裡發起衝鋒的準備,全副武裝蓄勢待發。
伊藤夢下達了命令。
“目標,神泉苑町,日本妖怪宅邸。”
“請諸位殺向地獄!”
拔槍在手,拉栓上膛,探員們動若風發,開始行動!
伊藤夢最後的話也傳到探員們的耳朵裡,
“願諸位與我,武運昌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