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神器嗎?”
“它為甚麼這麼小?不……神器的話,說不定是大小如意的型別。”
“它到底是甚麼?能給我帶來甚麼樣的力量?”
“以後我是不是可以在詭秘世界橫著走了?有了這東西的話,說不定連薩卡斯基大將都不一定我的對手呢?”
“莫名的感到激動和緊張怎麼辦?”
“使用它有沒有危險?”
心裡一大堆情緒翻湧,思緒像團纏在一起的線頭。
神秘的種子上聖潔而深邃的白光實在有些刺眼,讓比企谷眯著眼睛幾乎要流出眼淚,可他就是不捨得把目光挪開。
他緊緊的盯著這個種子,好似生怕這東西從安倍晴明的掌心突然張翅膀飛走。
他的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甚至都在尖叫和嘶嚎,瘋狂而歇斯底里的渴望著這個東西,就像魚兒渴望水,蚯蚓渴望土。
……其實更確切的來說,更像魚兒渴望變成龍,猴子想要變成人這種關於生命層次躍遷、來自基因最深處的渴望。
“這個,是甚麼?”
比企谷聲音有些沙啞或者說生澀。
沒來由的,在這個嚴肅的時刻,他又想起了一段話……一段占卜家艾麗告訴他的欲言。
——“小丑對你很關鍵;”
——“救世的英雄將拿到他的寶劍;”
——“小心身邊人;”
——“不要和不可抗衡的人獨處。”
雖然艾麗預言的事件應該是關於喰種,而喰種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他也已經斬殺了關鍵的小丑,也獲得了小丑體內的銅鏡,得到了所謂的“寶劍”,
……可是現在想想,其實艾麗後面還有話說。
(“值得一提的是,小丑和身邊人這兩段話,在迷霧裡的距離不同,小丑更模糊,而身邊人更清晰。”)
(“換句話說,你所猜測小丑在身邊並不成立……這應該是兩件事,一個重要一個次要,又或者是前者將在很久以後才會起到作用,而後者將在不遠的將來馬上應驗。”)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占卜。”)
(“……我不知道你正在經歷甚麼,但我會在總部每日幫你祈禱。”)
(“請小心,請處處留心,請保護好自己。”)
……按照艾麗的話來說,小丑和和身邊人這是兩回事,小丑更遠些……嗯,確實沒錯,“身邊人”是有馬貴將,有馬貴將發動叛亂讓他重傷垂死,之後才遇到了小丑。
可是按照這個邏輯來看的話,第一句比第三句第四句都更遠,也就是說這四句的排列順序其實並不是時間順序。
那麼,艾麗好像也的確沒說過“救世的英雄將拿到他的寶劍”這句話就是和“小丑對你很關鍵這句”連著的啊。
是不是說,直到現在,比企谷才會作為“救世的英雄”,拿到他的“寶劍”呢?
換而言之,安倍晴明掌心的東西其實對比企谷至關重要而且沒有危害?
比企谷真想現在就給艾麗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可是他沒這個時間也沒這個機會……他還在腦海的影像裡,而外面就有個虎視眈眈不知深淺的八岐大蛇。
安倍晴明不知道比企谷到底在想些甚麼,他只是回答:
“這是我。”
無量量白光閃耀將安倍晴明的全身映照的無比聖潔,他就像聖經中賜予信徒分海神器的上帝,整個畫面如同史詩,
而和史詩畫面完美融洽的,是他說話時嚴肅而近乎詠唱的沉鬱頓挫。他說:
“你眼前見到的我,其本質,就是這個種子。”
“它會幫助你擁有一次強大的力量,斬殺擋在你身前的妖魔鬼祟。”
比企谷猛地一機靈,抬起頭看向安倍晴明,眼裡帶著錯愕和警惕:“你是說,這個種子,就是你的殘魂碎片?那個似神者的殘魂碎片?”
“沒有錯。”安倍晴明點點頭,“我知道你又在想甚麼了。”
“你是不是在想,使用我的靈魂碎片,會讓我的靈魂碎片佔據你的靈魂,趁機竊取你的身體?”
有些話何必明說出來呢,搞得我像個小人似的……比企谷心裡這樣想著,他的想法還真和安倍晴明說的一般無二,
不過他現在沒有回答,只是沉默——有些時候不回答就是預設,預設比直接回答在很多時候都更好些。
“你不用擔心,我說過了,我的靈魂會伴隨這個影像世界的消失而消失,這個靈魂碎片上只有純淨的力量和些許印記。”
“他也許會對你產生些許影響,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要相信你的能力。”
比企谷皺起眉頭,安倍晴明越是解釋,他越是開始懷疑,剛才將要得到“神器”的喜悅消失不見,連身體自然而然產生的沒來由的渴望也好像淡了不少。
“你似乎解釋的格外的多,而且這些話好像是你早就想好的一樣,張口就來,很有邏輯。”最後,比企谷只是這麼說了一句。
只是那麼一句,就足以讓安倍晴明看出比企谷的疑慮了……他早就知道這個年輕人真的具備一名優秀探員必須的謹慎品質而且格外發揚,所以他大概能猜出比企谷的心思。
“嗯,那又怎麼樣呢?”
結果,安倍晴明卻沒有繼續再解釋,他反而嘆了口氣,對著比企谷聳聳肩……這不像是一個古老的大人物應該做的動作,反而像個有恃無恐的無賴。
“嗯?”比企谷眨眨眼睛。
安倍晴明搖搖頭,“你可以放心,也可以懷疑,可是這都沒有關係啊。”
“總之,我把他給你,用不用都隨你。”
“而且,詭秘世界總是這樣的。”安倍晴明的面色嚴肅起來,他忽然好像個老師一樣,就像外面正倒在草叢裡昏迷睡大覺的陽乃當初的模樣。
“你要接受甚麼,就要承擔相應的風險……既危險,又公平。”
“無論這份力量是甚麼樣的,你都應該抱有充分的懷疑,去想使用力量需要你付出甚麼樣的代價。”
比企谷眉毛一挑,他更驚訝了:“哎?你……”
安倍晴明好像在明著告訴比企谷“我的力量就是有問題,所以你還要使用嗎”一樣。
可是在某種角度上,比企谷還真吃這一套……起碼他現在已經面色有所緩和。
比企谷其實不怕陷阱也不怕陰謀,如果你明確的告訴他這裡面就是有陷阱,反而事情就簡單了。
安倍晴明像個耐心的老師一般諄諄善誘,溫和的告訴比企谷:
“但是有時候,即使明知代價,也還是要使用那份力量……就像明知道詭秘的道路是死路一條,也還是要義無反顧的踏上去而且越陷越深一樣。”
“所以,我現在告訴你,我給你這份力量,用不用隨你。”
“你大可以懷疑我給你的種子裡面,有沒有我的靈魂碎片隱藏,你也完全可以懷疑使用了它以後會不會被竊取身體……你真的完全可以懷疑,因為說它完全沒有問題,我自己都不信。”
“能在詭秘世界走得遠的人,沒人會相信天上掉陷阱的好事。”
“既然如此,那麼,你就當它是有問題的吧……那又能怎麼樣呢?”安倍晴明似乎是在和比企谷擺明車馬,“你就當他是一枚有毒的糖果,是不是要吃下去隨你心意。”
安倍晴明最後乾脆明說了:“……好吧,話已至此,那我也說開了吧。”
“……是這樣的,我就是對你圖謀不軌,我就是想要復活回歸這個世界,誰不想復活呢?誰不想和自己的母親以活人的姿態相見並永遠相處下去呢?”
安倍晴明似乎突然姿態一變,像是不再隱藏的狼外婆,衝小紅帽張開了猩紅的大口:
“我也不是甚麼善類……我不知道後人是怎麼評價我的,但我在詭秘的道路上走了那麼久,心性早就不像個人類的,我早就把自己變成了接近不人不鬼的怪物……而怪物,都是自私的。”
“無論是想復活,還是想回歸哪個人類的世界,還是想見母親……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事吧?我這麼做似乎也不算錯。”
安倍晴明眯起眼睛;"而且,我也不是一定要害你的……這都取決於你的自願,就像有人自願去死來讓敵人放棄謀害自己的親人一樣。"
這樣說話的安倍晴明好像很皿煮,其實很殘酷。
這一刻的安倍晴明在比企谷的眼裡好像突然之間也不是那麼的玉樹臨風和聖潔神秘了,即使他依然閃閃發光
“如果你可以戰勝外面的八岐大蛇,那麼這份力量你可以永遠都不用。”
安倍晴明說話的時候,比企谷始終在沉默。
比企谷的目光閃爍不定,沉思和權衡,眼神裡有掙扎也有壓抑……其實安倍晴明說的每句話都正中比企谷的心坎,這個千年前著名的陰陽師、占卜家其實也是個厲害超凡的心理大師吧。
他好似帶著魔力的話還在繼續牽動比企谷的心神:
“……而如果你別無他法走投無路的時候,就試試吧。”
“抱著身體被竊取走、付出足夠的相應代價的覺悟,即使明知道前方我為你埋好的陷阱裡,也義無反顧心甘情願的走進去……”
最後,安倍晴明抬起頭,託舉手裡的種子,種子的光芒似乎不再那麼刺眼,讓比企谷可以清楚看到安倍晴明嚴肅而認真的模樣,他眼神凝重的問比企谷:
“到那時,你是否要這樣做呢?”
“……嘖。”比企谷砸吧下嘴唇,終究還是不再沉默。
他嘆了口氣,嘴角勾起弧度,是在笑自己。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他對著安倍晴明回以同樣認真而嚴肅的眼神……因為這個場合總會讓人覺得莫名肅穆,這個選擇好像格外的重要和龐大,重要到可能關乎比企谷的生命,龐大到也許關於整個世界。
這樣對視著,他說:
“你說得對,安倍前輩。”
“……你說的真對。”
其實在說那話的時候,比企谷咬牙切齒的語氣裡,或多或少還是帶了些不甘心的。
……
……
日本,京都,妖怪宅邸,小屋的後面。
溫泉裡神色怪異的紋身美人和風衣系在腰間的死魚眼襯衫青年彼此對視。
……比企谷回過神來。
意識體回歸,比企谷發現他的意識體走和回來之間完全沒有任何縫隙,一切都是剛才的模樣……即使對方是身為“神明”的八岐大蛇,也一樣是這樣。
八岐大蛇聲音嘶啞的問:“你到底想的怎麼樣了呢?”
其實祂巴不得比企谷再多想會兒,可是祂不知道為甚麼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安……是錯覺嗎?
如果是身為神明的他肯定不會有錯覺,但祂現在的感覺更多依附於羽衣狐的身體,這就有可能產生“錯覺”這種低階的東西。
祂不覺得眼前的青年探員有這個資格讓他覺得不安……就算是京都協會支部甚至是日本協會支部來了也不能,所以這很大機率上應該就是錯覺了。
比企谷嘆了口氣,抬起腦袋,認真又略帶陰鬱的眼神看向八岐大蛇。
他甚至一改之前的諂媚姿態,
“不急,我們慢慢來。”
“……嗯,哦。”不知道為甚麼,八岐大蛇總覺得眼前的人有點不對勁。
祂也說不上來比企谷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但是好像從剛才某個瞬間開始,眼前的這個青年探員就好像完成了某種蛻變似的,整個人的氣質都好像有寫變化,眼神也有些不同了。
一無所知的八岐大蛇,感覺自己的不安越加強烈了。
這讓祂的蛇瞳豎起。
——如果只是暫時的感覺,他會認為是錯覺,可總是如此甚至還在增強的話,他就必須有所懷疑了。
他是狡詐多端的八岐大蛇,而不是甚麼沒來頭的傻子野獸……作為一尊八首蛇神,在漫長的生命力,他曾依賴自己的直覺逃脫無數次危險恐怖的劫難。
所以,即使現在依附於羽衣狐,他也不會完全否定直覺的作用。
“嘶嘶嘶——”
毒舌吐信的聲音沒來由的響起,海腥味和海藻腐爛的臭味更重了,氣氛漸漸凝固,
場面慢慢緊張起來,一觸即發。
……
另一邊,到了一色家中的大家洗漱後在同一房間睡下。
五姐妹和一色關上房間的燈,說著睡前的私密話題。
“……其實,之前一色問的那個關於比企谷表哥的問題,我隱約知道一點。”
冷不丁的,一花突然聊起了之前未完的問題。
……因為一色感覺見勢不妙,連忙說自己在開玩笑,打著哈哈強行推著五姐妹上了出租。
可這件事就像根刺一樣卡在五姐妹和一色的喉嚨裡,五姐妹是因為困惑,一色是因為不安。
這很正常,好比有一天你的朋友一本正經而且帶著震驚的認真問你,你的父母是不是大富商,你一開始會說我倒是也想啊,可惜你認錯人了。
可等到對方不停的確認自己真的親眼所見而且你意識到對方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時候,便連你自己也開始半信半疑,“是不是我父母一直在考驗我,我難道真的是富二代?”
相比於那個的震撼,其實一色問的問題因為實在嚇人而具有更好的震撼效果。
有些東西,既然問出來了,就沒那麼好忘記了。
“哎?”一色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在黑暗裡嚇得渾身一哆嗦……還好房間夠黑,沒人注意到。
四姐妹的反應都差不多,只在細節上有些許不同——
二乃大喊了一聲:“甚麼?”
三玖轉頭看過來:“?”
四葉的視線穿過黑暗投放過來:“一花姐?”
五月……五月睡眼朦朧、大腦昏昏沉沉的,沒說話。
一花知道五個人都在看她,她翻了個身,嘿咻一聲撐起兩條胳膊趴著,背上拱起被子,說:“其實我也隱約察覺到了一些了。”
說這話的時候,一花的眼睛閃著不明神色的光。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們形容我知道的比企谷表哥……其實如果不是一色問了,我甚至永遠不會提起這件事。”
“可是一色已經問了,而且我知道你們都聽進去了,所以我必須和你們說。”
一花的聲音低沉且刻意壓低,讓其他五個人都不得側耳努力去傾聽……好吧,不包括快要睡著的五月。
“那天,我不是去比企谷表哥的臥室裡拿遊戲盒嗎?當我拉開抽屜的時候,你們知道我看見甚麼了嗎?”
一花的聲音帶著神秘,還有她自己現在想起來依然深深感到的後怕和餘悸。
“甚麼?”
一色、二乃、三玖、四葉異口同聲的問一花。
一花沒有賣關子,但她忍不住坐起來,杯子披在身上,深吸一口氣,“我看到一把槍!一隻開刃的匕首!一塊非常名貴的表!還有很多子彈!”
這話一出,像是晴天打了個霹靂,炸的幾人說不出話來。
反而是一色最有接受能力,她甚至在想,比企谷這種人有刀有槍甚麼的不是很正常嗎?怎麼五姐妹看著比她還震驚?
“呼嚕嚕……”隱約的鼾聲從五月那裡傳來。
“是,玩具槍吧?”二乃不確定的問道。
“我敢確保我看到的是真槍,我甚至聞到了槍油和火藥的味道!”
一花舉起右手到耳邊賭咒,她可以發誓絕對錯不了,因為她做夢都忘不了當初聞見的那個味道,那次真的嚇壞她了。
“這……”四葉不確定的問:“表哥,現在在做甚麼工作?”
“我也不知道……”一花再次深吸口氣,“也許是殺手,也許是僱傭兵,也許是極道甚麼的……”
“所以,為甚麼不打電話給表哥呢?”
三玖突然插嘴問道,聲音雖然不大卻帶有別樣的堅定,
“多少問題就是因為不溝通和誤會造成的呢,我們是兄妹,從小就感情很好一塊玩的兄妹,如果有困惑,直接問不就好了?”
三玖確定的說:“至少,無論表哥成為甚麼樣的人,都不會害我們,不是嗎?”
“……你說得對啊!三玖!”一花眼前一亮,“你說得對,我們本沒有必要庸人自擾。”
“與其在這裡盲目猜忌我們的表哥,不如選擇相信他!”
也許真的只是玩具槍或者是甚麼拍電視的道具呢?一花的心裡,其實隱隱約約抱著這樣的希望。
……
……
京都,妖怪宅邸,小屋後面。
兩人之間隱約有對峙的氛圍,八岐大蛇的灰綠色蛇瞳危險的豎起,讓比企谷汗毛倒豎,提高了警惕。
從八岐大蛇身上傳來的濃烈硫磺的惡臭就像是火藥一樣,撩撥比企谷的情緒。
似乎一場戰鬥即將打響,主角就是人類與神明。
恰在此時,
“叮鈴鈴——叮鈴鈴——”
比企谷的電話響了,打破了持續已久的寂靜。
“!!!”
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讓雙方都差點直接暴起動手,可又都同時停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中斷了持續升溫的危險氣氛,姑且救了比企谷一命。
“叮鈴鈴——叮鈴鈴——”
無論這個電話是誰的,比企谷在這個時候哪裡還能有接電話的功夫。
於是比企谷先皺起眉頭看看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的眼神帶著審視和似笑非笑。
“為甚麼不接電話呢?”
八岐大蛇說。
祂甚至還伸出一隻手,示意比企谷,“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