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雲好像都被幾百人的齊聲高喊震散,太陽掛在高空,金色的陽光在澄澈的藍天下顯得越加刺眼。
火車站的出站口不遠處,人群之中,女孩呆呆的站在那裡。
“啪嗒……”
手裡旅行箱的拉桿不經意間脫手掉在地上,可她卻沒有在意那個,只是渾身顫顫巍巍。
亞麻色的中長髮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此時卻隨著身體的哆嗦而微微搖動,很有些炸毛的趨勢;
輕飄飄的頭髮搭配的大眼睛這時候瞪得滾圓,像極了受驚的倉鼠或者小白兔。
米黃色寬鬆襯衫搭配黑白格不過膝短裙,化妝著重淡雅自然,領口的空隙使鎖骨若隱若現,青春的活潑氣息肆無忌憚的張揚顯露。
“……為甚麼在京都也能遇見這傢伙啊!”
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正瑟瑟發抖的一色彩羽的內心幾乎要崩潰了。
慌得不行,腿都開始抖了。
今天是週五,7月17日的早晨,她本來應該在學校上課。
可是剛好老家的外婆想她了,喊她週末來京都老家這邊玩。
一色想了想,覺得乾脆週五也請個假,加上週某湊個三天小長假,玩起來豈不是更舒服?
——當然,給老師的理由自然不能是這個。
給家長的理由也不能是這個。
“我想外公外婆了,想多和他們相處一會兒,再說週五本來就沒甚麼重要的課,所以週五不想去上學了。”
——其實這話本來也是一色的真心想法,她確實想念許久不見的外公外婆了。
於是,以這樣的理由,一色先是爭得了家長的同意,並且爭取遇到家長幫她給老師打掩護。
“老家的姐姐要結婚,我們關係很好,她一定要我去做伴娘,這是我姐姐一生的請求,拜託老師一定要同意啊!”
——又用這樣的理由,在給家長打電話確認之後,一色得到了老師爽快的批假。
甚至一色還喊了一花五姐妹過來玩。
——因為初次接觸時的投機和契合,她們的感情和關係發展的很快,雖然還不是閨蜜,但也已經到了好朋友的程度。
那天,潛入敵營的間諜被敵人感化,主動加入了敵營。
現在,如一色所願,她們真的成了真正的好朋友……這對於看似很受歡迎,其實沒有知心朋友的一色來說態可貴了。
因為和五姐妹相處起來真的很輕鬆啊。
那五姐妹沒甚麼心眼,待人坦誠,直爽可愛,有時候甚至傻傻的,可以很放心的相處。
雖然一色是個腹黑的小惡魔,並非一花五姐妹那樣的人,但可能就是因為不具有這樣的性格,她才格外的嚮往和喜歡這樣的人。
也因為這個,五姐妹竟然成為她在學校裡唯獨可以放心相處,不用想其他東西的可貴的人。
所以她才會想到喊她們過來玩,沒有任何想法和目的,就只是想帶她們玩,想作為地主接待好友,想分享自己的喜悅。
……大概等這次旅遊之後,她們就能成為閨蜜了吧。
五姐妹欣然同意了一色的邀約,反正距離也不算太遠,坐高鐵的話會很快到達。
不過五姐妹現在和一色這樣不愛學習的傢伙可是不一樣了,她們一個比一個喜歡學習,一個比一個努力奮進
……畢竟,她們家道中落,沒傘的孩子必須努力奔跑——遭逢一次大變對人的影響確實太大了。
於是,五姐妹沒有和一色一塊過來,而是一色先到京都外婆家好好獨處,等下午學校放了學,五姐妹再趕晚上的高鐵過來匯合。
這是一次快樂而輕鬆的旅行……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一色本來都快遺忘的夢魘,陰魂不散的從千葉追殺到京都來了!
那位、那位……
最兇最惡最能打的極道惡虎,八幡大菩薩附身無敵的少主比企谷!
還有輕描淡寫一眼就能看的敵人尿褲子的不死龍之眼!
……死魚眼裡面充滿煞氣,屍山血海,腐爛的味道也不是他的生活態度,而是被殺掉的敵人死屍的印記!
是不能多探究、一旦探究就會被捲入危險的危險分子。
所以別問,問就是:
殺人無數、凶神惡煞、金牌殺手,恐怖絕倫!
所以別打聽,打聽就是:
仁義當頭、萬眾景從、極道少主,天下無雙!
一句話!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
——正是究極殺人魔,比企谷大爺deze!
……一色嚇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才不想和這樣的危險分子甚至是恐怖分子打交道啊!
可是她已經和那個人有聯絡了,不僅交換了line和電話號碼,連家庭住址都被對方知道了……也就是說,已經,半隻腳踏上不歸路了吧?
本來,對方說忙起來沒有時間,已經自己辭掉了家庭教師的工作……再加上雪乃在一旁幫比企谷背書,這樣一來,一色已經安心了。
不然也不會和一花五姐妹成為朋友,避之唯恐不及才是正確的選擇。
可此刻再見到比企谷,一色彩羽,又想起了當初見到比企谷,被極道少主支配的恐懼。
哇哇哇……太恐怖了!實在是太恐怖了!
極道少爺在京都竟然也有這麼大的勢力!!!
幾百個烏壓壓一大片的西裝男凶神惡煞,個個戴著墨鏡一看就不像好人;上百輛黑色賓士個個價值不菲,圍在一起把火車站堵得水洩不通。
幾百個西裝暴徒畢恭畢敬的鞠躬大喊,聲音如排山倒海,震撼人心。
看熱鬧的路人想要拿起手機拍攝,立刻就有西裝男子衝過來粗暴的搶過手機,將手機扔在地上踩個稀巴爛,嘴裡喊著彈舌的狠話,嚇得路人們臉色慘白,連連道歉。
——這是在拍電視劇嗎?
如果不是電視劇,而是現實的話……這現實也太魔幻主義了不是嗎?
可是擺在一色面前的事實就是這樣,而且被畢恭畢敬對待的那個不知甚麼來頭的“大人物”,
就是她見過幾面的,“從總武高退學的貧困青年”比企谷先生。
……等會。一色揉揉眼睛,隔著鞠躬而空出來的視野,她確信自己應該沒有認錯人……那個,是雪乃吧。
那個氣質高冷如喜馬拉雅山峰的漂亮女人,和比企谷肩並肩並行的那位,好像的的確確是雪乃來著。
豈可修,虧她還以為比企谷是為了接近雪乃才隱藏身份。
想不到堂堂雪之下家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也是“比企谷大爺”的手下嗎?也或許是秘書、情人之類的。
一色彩羽放飛自己的想象,她現在想甚麼都覺得有可能。
……照這個思路來看,在整個千葉縣都很有實力的雪之下家恐怕也只是比企谷的手下吧?
想不到真相竟然這麼恐怖和荒誕。
還有一個問題,京都警察本部的人到底在幹甚麼啊!京都火車站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等等!一色想到了一個讓她小臉煞白的可能性——
不會吧……這個極道已經強大到可以影響京都警察本部的程度了嗎?
所以,“比企谷大爺”究竟是個甚麼樣的身份?
在她以前的腦補裡,比企谷的身份被安排了各種各樣的身份,上有有亞洲級的極道大佬,下有橫行一條街的大不良……不過她個人覺得比較靠譜的還是在千葉縣極有勢力的某家極道的少主這個身份。
可是現在看起來……誰家千葉縣的極道能跑到京都來耀武揚威的啊!
一色意識到,比企谷的身份必須要重新評估!
能在京都擺出這個陣仗,本人卻又能在千葉縣橫行無忌的……起碼也是個橫行全日本的超級極道!
再往大點想,難道是傳說中山口組的少主?
也有可能是義大利黑手黨老大的私生子?現在過來是受到了日本本地大極道的敬仰和歡迎?
話說回來,比企谷主動來辭職那天,因為他臨走前交代的許多事情,一色還覺得這個傢伙有點傻的可愛來著。
嗯……一色再看看那個面無表情接受眾人朝拜似的高呼的男子,墨鏡都不摘,隨便擺擺手,領頭的西裝男子就小跑著過去,恭敬聽他訓話。
覺得“比企谷大爺”傻的可愛的一色彩羽,是天字第一號大笨蛋。
和這樣的人扯上了關係,該怎麼才能擺脫……這成為擺在一色面前的首要大難題。
好像還有一件事……一色突然想起來,一花五姐妹好像是比企谷的表妹來著。
也就是說,表面上衣著打扮普普通通的五姐妹,其實背地裡是頂級的黑道千金?
難怪她們雖然打扮衣著都略顯寒酸,可卻有像是大戶人家千金大小姐的氣質,行為舉止都不像是一般的家庭能培養出來的。
普通的極道家庭當然養不出那樣的氣質,可如果是傳承已久,縱橫國家乃至橫跨大洲的超級大極道呢?
一色偵探發現了盲點,然後,臉色更難看了。
這可不是好事,如果這樣的話,不是和極道糾纏的更深了嗎?
畢竟,極道上的人都會有仇家的吧?如果和他們交朋友,有一天也會被砍的吧?
可是總不可能就這麼疏遠了啊……當初主動湊過來交朋友的是你,現在想跑的也是你,怎麼,你是瞧不起極道千金嗎?
一色煩惱的舉起雙手用力的撓頭,好看的粟色中長髮被她撓的如一團亂草,可向來注重儀表的她卻不在意這一細節,滿腦子都是懊惱。
“啊啊啊,算了!不想了!”
猛地搖搖頭,一色沮喪的嘆了口氣。
不想了,好好的和一花她們做朋友,只要真心換真心,起碼,比企谷不會對自己怎麼樣……吧。
總之,無論怎麼說,比企谷剛剛在一色那裡建立起的立體而親近的形象,在今天因為一面之緣,徹底毀於一旦。
為了不被比企谷發現,在人群中,一色縮著腦袋,狼狽的撿起行李箱,鬼鬼祟祟的逃走了。
要不,今晚等五姐妹到了,就問問她們吧?
一邊逃跑,一色一邊在心裡想著。
適當的坦誠一下,讓她們不用再隱藏身份了,也順便打聽一下比企谷這個人。
……
另一邊,感覺既無奈又尷尬的比企谷實在是沒想到京都這邊的人會整這麼一出。
因為尷尬而僵硬,看起來面無表情的比企谷看向身邊恭敬的男子,
“你說,你就是大天狗?”
面前的男子身形高大、有紅臉和大長鼻子,面色恭敬而而嚴肅的點點頭,“正是,奉家長之命,前來迎接大人。”
“您也知道,家主的魅力太大,並不適合拋頭露面在人群之中,而偽裝真面目來見監察使大人又太過失禮,所以才有失遠迎,望大人贖罪!”
說著,男人又鞠了一躬,畢恭畢敬。
“不過,家主在家裡早已擺好了酒宴,與所有幹部一起,等待監察使大人大駕光臨!”
比企谷眯起眼睛,死魚眼默默看著男人,一言不發。
身後眾女默不作聲,一切任憑比企谷來說話。
男人就這麼鞠著躬,比企谷不說話他就不能直起腰板。
幾百人在後面默默等待,面色恭敬而一言不發。
氣氛漸漸沉凝,男人的額頭隱約出了點汗。
這個年輕的貴人,好像有點不好相與啊。
傳說中擊敗過邪神瓦拉卡,粉碎了喰種的陰謀,砸爛了邪神家門的協會新貴,果然不可能人畜無害。
以霸道著名的鐵血大將的弟子,該不會性格也和那位大將一樣一脈相承吧?
……須知妖怪一族的命運可都全部在比企谷的手中了。
喰種的事情剛剛過去,誰都知道薩卡斯基一定正憋著火呢,這個時候妖怪一族可萬萬不能撞到槍口上去。
大天狗不停的胡思亂想。
他是驕傲而有原則的大天狗,可在種族的命運面前,他願意向人低頭服小。
再說比企谷的功績和實力倒也值得他這樣做。
半餉,直到大天狗的額頭全都是汗珠卻又不敢擦後,比企谷才露出笑容,開口打破了寂靜,
“我知道,貴家主確實不適合出門,也確確實實已經好多年沒出過門了……這些我都知道。”
“說到底,能讓大天狗大人親自來迎接我,已經擺出貴方的誠意了。”
比企谷擺擺手,示意大天狗起來,“日本著名的三大妖怪之首,我從小聽到大的故事主角,大天狗的名字,在我這裡可是如雷貫耳啊。”
這話倒是不假,日本妖怪甚麼的一直都被他當做故事來聽,大天狗則是日本妖怪中絕對位列前茅,赫赫有名的大妖怪。
在協會的資料裡,這位在日本妖怪的地位極高,論實力是第四階段的實力;論名氣是日本三大妖怪之首,輪地位是妖怪之主羽衣狐座下的頭號大將。
整個妖怪體系中隱約算是二號人物的大天狗親自率人來接他,擺出這幅陣仗……誠意確實是有的,比企谷看到了。
大天狗開心的鬆了口氣,連連擺手搖頭,“我得名字全都是虛名,哪裡比得上大人您的豐功偉績?”
——是的,比企谷這次來監察的種族,正是排在亞洲前十乃至前五的“日本妖怪”一族。
世事無常,人生本就像一處最荒誕的舞臺劇。
他從小聽到大的妖怪故事早就爛熟於心,可誰能想到,妖怪是真的存在的。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和妖怪的初次接觸,竟然是直接接觸妖怪的最高層,而且直接是以監察使這樣的高姿態前來。
莫名的情緒交織在比企谷的胸中。
大概更多的還是感慨和莫名的為自己驕傲吧。
比企谷嘆了口氣,擺擺手,說:
“互吹沒意義,站在這也挺尷尬的,我們快些走吧。”
“去你們家裡看看。”
說完,他邁開步子,在一眾西裝男的簇擁下走出幾百位西裝男子的包圍圈,坐上一輛賓士。
……
他來看看,
那位統御日本百萬妖怪的魑魅魍魎之主,
到底是要選擇生,
還是選擇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