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火車站。
剛下火車,提著銀灰色行李箱拖在地上的比企谷慢慢悠悠走出車門,抬起頭,四面繁華的街景和如水的人潮映入眼簾,頭頂的的房頂更是高的出奇。
鋥亮泛藍的玻璃大窗和密密麻麻縱橫交錯成好看模樣的鋼筋宛若藝術品,和給人一種蔚為大觀和精緻古典交織的感覺。
在這裡,古典和科技並存,充滿了藝術的氛圍……可這竟然只是個火車站。
“嘶——這就是京都啊!”比企谷發出土包子一樣的驚呼。
霞之丘拎著黑色的行李箱,包裹著黑色絲襪的纖細又渾圓的小腿與之相交輝映。
滾輪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她走到比企谷身邊,與他肩並肩一起觀賞,
“京都火車站是日本建築師原廣司的代表作,是一個綜合建築體,包括酒店、百貨、購物中心、電影院、博物館、展覽廳、地區政府辦事處、停車場等等。”
霞之丘好像背誦一樣,倒背如流的說著。
“與其說它是個火車站,不如說是個購物中心、藝術中心、露天展臺、空中城市。”
“所以啊,人們都說,京都是個極其有文化底蘊、旅遊景點數不勝數而值得一去的旅遊古城,來了日本旅遊是必定要去京都的……這話確實名不虛傳。”
“是啊,連一個火車站都是著名的觀賞點,我還真是聽都沒聽過。”比企谷贊同的點點頭,又把目光看向身旁的霞之丘,眨眨眼睛,
“就連這些,你也知道?”
要說這種事情吧,其實不算冷知識……可是你見過有人會把這些資料倒背如流的嗎?
霞之丘翻了個白眼,比企谷還沒等她說話就知道下一句是甚麼了,不由得頭疼的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是常識,比企谷先生。”
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傳入耳中,
糟糕,還是自取其辱了……比企谷嘆了口氣,心裡想著。
“是啊,比企谷支部長。”
拎著紅色行李箱的輝夜走過來,晃動著腦袋算是緩解一下長時間坐車導致的脖子痠痛,
“去一個地方之前一定要多多瞭解情報……這是探員的基本素養,不是嗎?”
“哦?”眉毛一挑,比企谷轉頭看向輝夜,“你也能倒背如流。”
“這……”輝夜眨眨眼睛,輕咳一聲,“大概,知道個大概。”
“嘖。”嘴巴故意砸吧一聲,讓輝夜的臉紅了些許,比企谷又把目光轉回霞之丘身上,他突然有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想法。
“所以,你對京都的很多東西都做了功課?”
“功課?嘛……”
霞之丘仰起頭,謙遜地笑笑,抬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指尖比劃了個小點,
“一點點吧。”
“那可太棒了。”比企谷眼前一亮,衝著霞之丘豎起大拇指,“我們多了個免費的導遊啊!”
他頭一次發現霞之丘的“百科全書”能力還能這麼用。
果然,霞之丘這傢伙,雖然膽子小、沒有啟靈、性格彆扭,但,好處無窮!
至於被嘲諷幾句就嘲諷幾句吧,比企谷早就習慣了,如果每次被嘲諷都能換來好處,那他被嘲諷的心甘情願。
“這是常識,比企谷先生。”……還別說,這句話聽得多了,反而讓人安心,因為每次霞之丘這麼說都是因為說了比企谷不知道卻很有必要知道的資訊,聽不見的話反而會心慌和懷念。
霞之丘眉毛挑了挑,竟然沒有入比企谷預想的那樣吐槽,而是眼睛眯成月牙,笑的很好看。
“能幫到你就好呀。”
聲音很溫柔,簡直不像是霞之丘這樣的人能說出來的。
“……”比企谷沉默著說不出話來,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內心好像被戳中了某處柔軟的地方。
這個女孩,大概,一直都很想給大家幫忙吧?
不想在後方看著探員同事們奔赴戰場而無能為力,不想作為一個文職人員處理同事的死亡報告而自己卻始終平安無事……
所以她才總是蒐集各種資料,學習各種各樣或是冷門或是隱秘的知識,希望可以讓自己變得有用些,哪怕,只是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他過去只看見霞之丘表面上百科全書的模樣,只看見她說甚麼都是常識的樣子,卻沒看見這傢伙平時埋首書堆,無時無刻不再學習的辛苦和默默的付出。
比企谷心裡腦補了很多很多霞之丘在檔案室裡沉默翻閱各種資料檔案,默默努力的辛苦模樣,只覺得代入感十足,心酸感爆表,一時之間竟然把自己感動了。
霞之丘哪知道比企谷心裡的戲會這麼多,看著比企谷看向她眼神閃動的模樣,呆了片刻。
她歪歪腦袋,看看比企谷,眼睛裡閃過困惑的神色。
“啪!”
一隻手拍在比企谷的肩膀上,讓比企谷從自我感動中回過神來,扭頭看去,正看見近在咫尺一張精緻可愛的臉。
那張好看的臉上帶著些許嗔怪的神色,風情萬種,竟然使比企谷再次失神,雖然這次的失神只有一秒。
甜美而高雅的櫻花香裡混合了木蘭花和柑橘的清新,安靜美好不張揚。
只聞味道就知道是雪乃了。
“想甚麼呢?”
雪乃眼神裡微微帶上些許嗔怪,“走吧,別在這人流裡面待著了,先出去再說。”
“這個火車站的美好,可都在出站口外面呢。”
“……好。”比企谷回過神,點點頭,
轉身,振臂一揮,“我們出發吧!朝著近在咫尺的京都進發。”
“……衝!”個子矮小的夏娜興致勃勃的四處張望,她差點又要喊“好耶”,話到嘴邊又因為前車之鑑改了內容。
雪乃恬靜的笑笑,輕輕抬起手,把髮絲捋到耳後,安靜的像清水中靜立的水蓮,沒說甚麼,只是和比企谷肩並肩的走出去,留給霞之丘一個成雙的背影。
“……”霞之丘看著這對成雙的背影,眯起眼睛,眼神滿滿的警惕。
某個本來就是高危嫌疑分子的傢伙,此刻在霞之丘的心裡徹底打上了“敵人”的標籤。
原來如此,看樣子應該不是她多想了。
這傢伙,就是敵人沒錯!
而且,是“不世大敵!”
霞之丘微微抬頭,砸吧下嘴巴。
完蛋了……就像她擔心過的那樣。
比企谷這傢伙的好,到底還是被除她以外的人發現了。
比企谷啊,死魚眼,頹廢懶散,胸無大志,說話毒舌不好聽……怎麼看都不是可以吸引女生的型別。
可接近和了解之後,就能知道這個傢伙的身上帶有怎樣讓人心折的魅力。
霞之丘一直以為只有自己發現了這一點,就像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一樣……結果現在半路殺出來個雪乃。
嗯,也好辦。
目標是明確的,現在敵人也是明確的,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她,霞之丘詩羽,可是天降的黑絲美少女。
雪乃呢?作為比企谷的老同學,或多或少的帶了些青梅竹馬的屬性。
那事情還不是明擺的了嘛?青梅敵不過天降,這是鐵律。
倒不是說冥冥之中的玄學力量,這句話其實確實有道理。
如果可以心動,可以戀愛的話,兩個人早就戀愛了,又何必等到許久之後?
當失去了心動和新奇的感覺,對彼此的一切缺點都熟悉無比的青梅竹馬,其實基本就喪失成為戀人的可能性了
……這個可能性其實也不是沒有,但是當面對天降美少女的入場時,劣勢自然也就無限放大了。
謹慎和合理的分析之後,霞之丘得出了結論
——優勢很大。
但不能放鬆警惕。
還需非常努力。
……畢竟,比企谷這個打心眼裡對女人和感情疏遠的孤僻傢伙,還真不好拿下來著。
不過,不慌。
心裡安定下來,霞之丘邁開步子,拖著黑色行李箱跟了過去。
就像之前她早就想好了的那樣:
絕不要重蹈覆轍,要談一場平等的戀愛。
要和比企谷互相欣賞,互生愛慕,誰也不比誰喜歡的濃烈,誰也不比誰愛的卑微。
她的大計方針早就定好了不是嗎?
四個字:
水到渠成!
先成為比企谷身邊很重要的人,先並肩站在比企谷的身旁。
再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讓比企谷喜歡上自己。
直接快進到表白、求婚、訂婚、結婚、生三個孩子兒女雙全。
不過,目前來看,這個水到渠成得加快流速了。
別讓其他的河流混進來,捲走她河裡的魚。
尤其是那個,喜馬拉雅冰雪水融化以後化作的清冽溪流。
……
一行人走在寬敞的路上,向著出站口而去。
雖然來來往往的遊客特別多,但道路寬敞,倒是不會覺得擁擠;白色地板擦得鋥亮,路上還看見幾個掛著彩燈的小樹之類的裝飾物。
走到出站口,四人邁步走出去——
……
……
剛才有提到過,京都火車站是非常大的綜合建築體,是著名的購物中心、藝術中心、露天展臺、空中城市……這裡的遊客當然特別多。
可是,現在,這些遊客們全都被隔絕出去。
在火車站出站口的外面,幾百位黑西裝男子將出站口團團圍住,把守住各個出入要道,上百輛大奔豪車有條不紊的將這裡堵得水洩不通。
“……”
這些黑西裝男子雙手交疊放在腰前,帶著墨鏡,黑皮鞋擦得鋥亮反光。
黑色的西服套在身上卻被穿出了西裝暴徒的感覺,個個都虎視眈眈凶神惡煞的樣子,還有很多人臉上都帶著傷疤,
……總之陣仗格外嚇人,從出站口裡出來的人們有的當場被嚇得癱軟,又被專門過去的西裝男引導著走出他們的包圍圈。
領頭的幾個人,西裝的袖子擼起來,露出手臂上滿滿的刺青,個個眼上戴墨鏡,嘴裡叼雪茄,一個比一個看著兇惡。
他們個個沉默著,墨鏡後的眼睛全都死死的盯著出站口,把守在各處出入要道,恐怖、兇惡又嚴肅的氣氛籠罩整個火車站。
黑色大奔、黑色西裝的男子、烏壓壓一大片的人馬……這些要素的堆砌讓圍觀的路人連喘氣都不敢喘了。
極道分子!西裝暴徒!反正,全都不是好人!
——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夥規模非常龐大、行事極其囂張的極道分子。
那些出去的人們不敢靠近,又出於好奇不想走,於是都遠遠的站著圍成一團,想看看到底是哪位道上的大人物要過來,還是有甚麼了不得的仇家要來這,上演一場火車站的大型火併。
……
當比企谷一行人從出站口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了。
眨眨眼睛,比企谷掛在嘴角的笑容僵硬了。
“這是……”
夏娜撓撓腦袋,“他們是做甚麼的?”
幾百位黑西裝的暴徒圍在眼前是甚麼感覺?
基本上就是一眼看過去看不見盡頭啊,人牆不足以形容這種感受,那是真的人山人海,人頭攢動。
然而此時他們個個都沉默著不說話,穿著相同的黑西裝,帶著相同的黑墨鏡,保持同樣的動作……這比亂哄哄的一片更讓人敬畏。
領頭的雪茄男子看到比企谷一行人走出車站,眼前一亮,摘下墨鏡,隨手扔掉雪茄,一路小跑奔向比企谷他們。
比企谷等人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摸清楚情況,彼此面面相覷。
“這是,衝我們來的?”輝夜不確定的說道。
——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那人跑到比企谷面前五六米的時候猛地停下,然後“唰”的一下,一個彎腰,給比企谷鞠躬足足90度垂直!
態度極其謙卑,誠惶誠恐的恭敬模樣。
他一邊鞠躬一邊還拼盡全力的大喊,喊得臉都漲紅了,喉嚨都沙啞了——
“恭迎大人們駕臨京都!!!”
這一舉動好像出發了甚麼開關一樣,突然產生了連鎖反應——
“唰唰唰”的幾聲,上百輛黑色賓士旁,幾百位黑西裝男子齊刷刷朝比企谷鞠躬,大喊的聲音好像能把屋頂掀下來,以至於遠處圍觀的群眾全都害怕的退後。
“恭迎大人們駕臨京都!!!”
“恭迎大人們駕臨京都!!!”
“恭迎大人們駕臨京都!!!”
三聲山呼海嘯,排山倒海般的湧來,衝破雲霄,宛若驚濤駭浪!
“這……”比企谷哪裡經歷過這種陣仗,連忙看向霞之丘等人,卻發現她們的臉色同樣尷尬和困惑。
……感受到外圍那些路人帶著好奇和呆愣的目光,比企谷快要被尬的窒息了。
不過這迎接,刨除了個人心裡原因覺得尬之外,的確真氣派啊!
堪稱大手筆,震撼人心!
氣氛,好像一下子變的昭和起來了。
……
另一邊,人群外面,一個少女在幾百位極道分子鞠躬的時候,終於趁機看見比企谷的模樣。
等看清比企谷的面貌,尤其是熟悉的死魚眼映入眼裡時……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嚇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