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喰種一案,已經告破。”
“於此案中發現的喰種一族的曲折和隱秘,我會於之後新增附件仔細敘述。”
“……本次事件,累計戰死探員283位,傷殘探員130位。”
“戰功與撫卹都在統計之中,之後會新增表格附件遞交。”
“於千葉港丟失的收容物,已經追繳回來絕大部分,只有幾件消耗性收容物沒有找回,疑似已經被用掉;”
“還有A級收容物“暴食之劍:暴食”和“偽第三印”消失不見,有60%的機率在喰種的儀式中被消耗,本地協會會繼續追查。”
“……”
“本次事件,教訓與經驗都無比慘痛,我認為應該出臺相關法案,加強對非人種族的管理;”
“我還提議,應以此為由,派遣大量協會探員深入徹查各非人種族,對心懷不軌或是犯罪的人非人生物予以不同程度的警告乃至懲罰。”
“事後,還應派遣探員常駐各非人種族,作為監察。”
“……”(省略字跡不提)
“……”(省略字跡不提)
“還有探員比企谷八幡,從資訊的及時提供到打破了深淵傳送門,他在這次的任務中起到了至關重要而力挽狂瀾的作用,我認為,他拯救了世界。”
“——我的意思是,這一功績是值得我專門在報告中提出來的,應該著重予以嘉獎。”
“……亞洲協會支部長,大將薩卡斯基,報告完畢,請總部查閱。”
入夜,檯燈的燈光下,一雙粗糙的大手抬起筆,用力地給紅色的鋼筆蓋上筆帽,輕輕放在桌子上。
那雙粗糙的大手又拿起手邊的印章,在印泥上蓋一下,才落在檔案上用力一按。
硃紅色的印記在檔案上光華流轉,這是協會特質的印章,帶有一定的詭秘特性,擁有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功能,是協會領先世界十年以上的科技和詭秘力量的結合體。
……到了薩卡斯基這個地位和層次,真就可以說是全身都是寶了。
相比神裂火織那種,只有寥寥幾件完全屬於自己收容物的寒酸聖人,他衣服上連個紐扣都是寶貝,連個腰帶都是神器,就不要說印章這種證明身份的東西了。
協會大氣,真的不只是說說那麼簡單,而是處處細節都能清晰體會到的事情。
坐在辦公桌前,薩卡斯基仔細的再一次掃視自己的放在桌子上的資料夾。
確認無誤後,他深吸口氣又嘆出,這才慢慢的合上資料夾。
此時已經是凌晨兩點,辦公室裡漆黑一片,只有檯燈開著,微弱的燈光朦朦朧朧匯成一團,將筆挺坐在那裡的薩卡斯基照亮。
窗外的月光悄悄透過窗戶,縷縷彌散在房間,斑駁的照在地上,要是搖曳的水中海藻。
時隔幾日的動盪和緊張,靜謐與安寧,久違的成了辦公室的主題。
不僅是這個辦公室,整個大廈都靜悄悄的,這裡大概從未有過這麼靜謐,因為在今晚,這裡連一個值班的人都沒有。
——所有身處千葉縣協會基地的人都被他強制性的趕著下班去了。
英勇的小夥子們和小姑娘們都累壞了,也該好好休息一次了……薩卡斯基這樣想著。
可是協會基地不能沒有人值夜。
於是,這位已經上了歲數五六十歲的老人,親自成了今晚的值夜人。
“嘖。”
關閉檯燈,任由月光漸漸填滿房間,明暗交錯的光影斑駁的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沉默不語帶些複雜情緒的臉上。
薩卡斯基向前探身,拿起之前放在桌子上準備好的黑色紅酒瓶,早就醒好的羅曼尼康帝被他倒進高腳玻璃杯。
“汩汩”好聽的水流聲後,薩卡斯基“啪嗒”一聲輕輕舉起高腳杯,放在眼前。
琥珀色的紅酒在月光的照耀下褶褶生輝,帶著別樣的瑰麗與耀眼。
薩卡斯基有喝紅酒的習慣,這個全協會高層都知道。
大到傳承幾百年的法國酒莊,小到西班牙鄉間默默無聞的紅酒作坊,他都有親自去過嘗過。
高層們全都知道,這個鐵血的大將老頭,在他親自負責任務的時候,每次遇到探員犧牲,都會在深夜自己喝上一杯。
有人說,他是在和探員們的亡魂喝酒,也有人說,這是這個冷漠鐵血的老頭還保留一份溫情的唯一證明。
還有一件事,很多人不知道。
因為他的緣故,有馬貴將也在他的薰陶和培養下也有了喝紅酒的習慣。
早些年的時候,有馬貴將每次出完任務回來的夜晚,薩卡斯基都會在家裡和有馬喝上兩杯。
薩卡斯基回想起今早的一幕幕,突然想到有馬貴將好像根本沒有拖延時間,他上來就揮出自己的巔峰一劍,卻又知道那一劍根本不可能對第六階段有效。
其實有馬只是想死在他的手下。
……拿著杯腳輕搖,琥珀輕輕搖晃盪起,結合了果味、土壤和單寧味道,甜而近乎花香的酒香瀰漫了整個房間,
給這個月色靜謐的夜晚添上靜謐、婉轉而哀傷的色彩。
舉著酒杯,薩卡斯基又嘆了口氣,抿起嘴唇,因為帶著疤痕和粗糙線條而顯得兇惡的臉上,是顯得很違和的惆悵與哀傷。
……真的太違和了,從沒有人在他的臉上見過這樣的神色,這是他只有一個人獨處時才不加遮掩的模樣。
畢竟,大將是所有協會探員的支柱,而協會探員又是整個世界的支柱。
所以大將永遠只能是那個樣子……那副永遠自信、永遠霸道、永遠鐵血的模樣,才能讓敵人害怕,讓身後的人安心。
沒人知道,這一會兒的他,到底是在哀悼逝去的探員,還是在悵惘那個混賬的內奸養子。
大概,都有。
“嗯。”
眼眸低垂,輕抬酒杯,他對著面前混雜月光又朦朧黑暗的空氣輕輕前舉:
“cheers.”
……
深夜的凌晨兩點。
千葉市的街頭早就沒有了多少行人。
在這個算不上太發達的城市,夜生活雖然不是沒有,但只存在於那幾條商業街匯聚的鬧市,其他地方都是冷冷清清,
只有路燈孤零零的立在街邊,在街上拉出一條常常的倒影。
就連火車站也一片靜謐,少有人群,燈火通明的火車站白色地板擦得鋥亮,倒映出火車站種種靜立的景物。
“隆隆隆”的響聲打破了寂靜,拉著長笛的列車穿過軌道,緩緩放慢速度駛入車站。
“噗嗤噗嗤”像是放氣一樣的響動之後,列車徹底停下,車門緩緩開啟。
提著灰色手提箱、穿著銀灰色風衣的死魚眼青年從車裡邁步而出。
——他的身後沒有別人,整棟列車上只有他一個人下車。
就好像這是送他的專車,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明明已經是深夜,比企谷卻沒有一點點睏意,甚至剛才在車上的時候也沒有睡著過。
老實說,他的大腦甚至有點亢奮。
一下車就覺得一陣冷氣襲來。
即使是七月的夏天,靠海的千葉晚上也還是有點溼冷,穿著風衣的比企谷身上倒是不冷,但脖頸和腦袋覺得有點涼颼颼的。
抬手緊了緊風衣的領口,比企谷甩甩腦袋,又小心的用手順了順頭髮。
涼意漫上腦袋,比企谷的腦細胞更活躍了,身上明明不冷,卻莫名的有點哆嗦。
這種哆嗦,更像是考試結果出來之前,估分估計自己級部前十穩拿,但是又忐忑的等著出考試結果時的那種哆嗦,既緊張又期盼,既忐忑不安又想要趕緊讓這一時刻到來。
要回家了啊……比企谷心裡想著,心裡開心雀躍,其實他離家也沒多長時間,兩天罷了。
可這兩天他經歷了太多太多,來回走過幾次生死,甚至還又拯救過一次世界。
……可以這麼說,即使是之前直面邪神的時候,都沒有像這次一樣這麼接近死亡。
雖然邪神確實強的可怕,但是說到底,對於當時還在第三階段的他來說,第五階段無敵的芳村艾特和邪神也沒甚麼區別
就像對普通人來說,一個億的房產和十個億房產都買不起,都是一樣的高不可攀。
反倒是這次……相比於之前全程清醒的直面死亡,但憑藉古鏡至少還能給邪神來兩下,
這次的比企谷卻直接陷入昏迷,如果不是有馬貴將額請求和後來芳村功善的原著,他恐怕早就已經死了兩次了!
生死的跨越和諸事的解決,全都扎堆在這兩天裡。
如果日子過得很頹廢而無所事事,當時會覺得時間很難熬,可事後會覺得過去的自己甚麼也沒做,想想完全沒甚麼回憶,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如果日子過得很充實,當時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可事後又會想起過去自己的經歷,感覺過去的時間過得好充實好慢。
比企谷就是這樣,面對喰種問題的時候,簡直像是被刀架在了喉嚨上,緊張刺激的不行,
當時他深感時間過得太快,恨不得一份時間掰成兩份來用,甚至恨不得會個時間靜止的異能,把時間靜止掉。
可是現在呢,又會覺得過去的兩天過得未免太慢,經歷了這太多太多,明明只是兩天,卻感覺跟過了兩年似的。
正是這種因素的影響,比企谷明明只是離家兩天,就開始想家了,
他現在甚至覺得這個熟悉的千葉市滿滿的親切感,甚至讓他一下列車就開始不由自主的全身戰慄。
快步從列車站立走出來,沒有任何人檢票或是檢查,這自然是因為列車站這邊早就得到了相關的通知,
畢竟,英雄回歸的待遇問題暫且不提,這裡可是千葉市,比企谷的千葉市!
他是千葉市協會支部長,是千葉市裡世界當之無愧的領袖;他從成田市回到千葉市,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比企谷走出列車站的大門,在門前站住,深吸口千葉市熟悉的空氣。
實話說被工業汙染後空氣中揚塵的味道真沒甚麼好聞的,可比企谷現在莫名的覺得喜歡。
熟悉的空氣讓他安心,溼冷的風撲面而來,讓他漸漸的冷靜下來。
眼前的所見都是他熟悉的模樣,只是想比他熟悉的白天的情況,那些白日裡車站前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店面,此刻都門鎖緊閉,截然不同的靜謐模樣。
“嘖,說起來,欣喜是真的欣喜,可忐忑,也是真的忐忑啊。”
在深夜無人而空曠的車站門口,比企谷低聲的自言自語。
“啪”的一聲點了根菸,比企谷緩緩的吐了口菸圈,眼神莫名惆悵和忐忑。
因為他昨晚昏迷,所以,第一次的,沒有提前通知小町的情況下夜不歸宿。直到今天下午,比企谷才算是能夠抽了個空,給比企谷小町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小町語氣冷漠,讓比企谷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不過總算是報了平安。
“我沒事的,對了,今晚也有可能加班,警局這邊挺忙的,所以你今晚也不用等我了,早點睡覺哦。”
……當時的比企谷就是這麼說的,報平安的同時也說了今天可能加班的問題。
沒成想,在薩卡斯基的領導下,工作的效率簡直高的離譜。
戰鬥和收容固然重要,可戰後的收尾在某種意義上甚至和戰鬥同樣重要,有些時候,如果不去收尾,甚至戰鬥都有可能失去意義。
比企谷萬萬沒想到的是,從戰利品的收繳到戰損探員的統計,再到各類損失與調查等等,各類工作加起來,即使是以高效率著稱的協會的探員們也需要兩天時間來做的工作量,在薩卡斯基的帶領下,竟然只用了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
該說不愧是雷厲風行的鐵血大將嗎?真的名不虛傳。
凌晨一點的時候,全部戰後收尾工作基本完成,之後薩卡斯基就強制性的趕走了所有探員,讓他們回家好好休息。
如果以他之前的性格來說,這麼晚了,他寧願不回去也不願意打擾了小町睡覺。可他現在是真的歸心似箭,他絕對不會在回家的時候發出一點動靜吵醒小町,反正他已經是第四階段了,控制自己不發出噪音這種事還是不難的。
是的,歸心似箭,從小到大沒獨自出過遠門的比企谷第一次切切實實的體會到這種感覺,
如果用一些更具體更豐富的詞彙來描寫比企谷現在心情的話,那就是三分歸心似箭,兩分歡喜雀躍,兩分拯救世界之後莫名產生的衣錦還鄉的榮耀感,三分不知道該怎麼哄小町的忐忑。
“不管了,先回家再說!”
忐忑也沒用,比企谷決定先不想了,哄不哄的明天再說,今天先回家睡個好覺,之後再和小町一起去度假……假期已經向縣裡面申請了,相信以他的功績,這個假期不會不準的。
無論如何,比企谷發誓,他真的要休息了。雖然他一直都這麼想卻沒有實現,但這次是真的……應該。
畢竟一直抽打的陀螺都有被打壞的那天,精神真的不能一直緊繃,再這樣下去比企谷就真的受不了了。
一手把煙拈在手裡,一手提著銀灰色的手提箱,比企谷邁開大步,風衣飛揚,黑色皮靴在地上鏗鏘作響。
“回家!”
豁然之間,一輛黑色賓士從一邊飛速駛來,一個漂移停在比企谷的身前,嚇了比企谷一跳。
比企谷眉毛一挑,手提箱慢慢抬高……
車窗緩緩降落,露出裡面駕駛座上佳人似笑非笑的俏臉。
長髮如瀑,可愛的像只貓,氣質卻又高冷如珠峰上的雪蓮。
聲音稍微沙啞而冰冷,很好聽,卻帶著莫名的情緒:
“我的大部長,終於回來了?”
比企谷眨眨眼,全身僵硬起來。
“啊……你怎麼來了?”
他連忙掐滅香菸扔掉,勉強對著來人露出個笑臉,笑的大概比哭好看些,有很濃的心虛意味。
他才想起來……他發誓他真的是才想起來。
好像,他的確給小町報了平安,卻一直沒給雪乃輝夜她們報平安來著。
也就是說,在早上他回歸千葉縣成田基地大廈,有訊息之前,雪乃她們怕是一直在揪心,比企谷八幡是不是死了這件事……
嗯,確實挺過分的。
而現在,凌晨兩點,雪之下雪乃,找上門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