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印充斥天地,綻放流轉四方的血色霞光,血氣長江流動沖刷的聲音如雷霆鳴動。
伴隨著蘑菇雲綻放的,還有一聲輕微的咔嚓聲,以及一道狼狽的身影翻飛出來。
……還是差了一點。
那個瞬間,藉助喰種們義無反顧燃燒自己哺育給她的力量,她的戰鬥力穩穩的可以和第六階段比肩
……可地獄之門的氣息本就瞬息萬變,也就是在那個力量灌輸的瞬間,地獄之門的凝實程度再度攀升,雖然還沒有脫離第六階段的程度,可是卻剛好達到可以承受芳村艾特傾力一擊的程度。
有一種絕望,叫做差一點。
明明給了你希望,卻又讓你在傾盡一切之後發現總是差了一點。
就像賭桌上被人設計的賭徒,就像輸紅了眼在破產邊緣的商人……芳村艾特傾盡一切走到人生的最後階段,終於徹底死心。
就,挺可笑的。
……十分可笑,十分滑稽,十分可悲,十分無力。
其實,這才是詭秘世界,這就是生活在詭秘世界的所有人們。
不僅僅是喰種,今天的喰種也不過是非協會詭秘人的縮影而已
——那就是無論你做了甚麼,無論你付出了多少,你都逃脫不了命運的落網,都擺脫不了悲劇的結局……這樣的人們的縮影。
不要說協會的探員與命運鬥爭、與邪神鬥爭、與一切怪異鬥爭,最後轟轟烈類的戰死……那是協會探員的模樣,卻不是非協會詭秘中人的模樣。
協會只有一個,鎮壓了整個詭秘世界組織也只有這一個,不是人人都是探員。
對於非協會的詭秘中人來說,他們確實不用揹負世界的日常和安寧前行,也確實不用為了維護這個世界而與窮兇惡極的一切怪異為敵,獻出自己的生命。
……可就像戰爭年代的時候,貧民窟的人不用像軍隊一樣擔心國家大事,也不用成片成片的為國犧牲,可他們在那時活的,就比那些軍人們好嗎?
如果說協會的探員還能作為英雄死的轟轟烈烈,他們這些人就連死也無人問津,無力是他們人生的主調,悲觀是他們人生的必然。
這個世界少了他們沒有關係,第二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沒人會紀念,也沒人會銘記。
有人說,人要經歷三次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第一次是腦死亡,意味著身體死了,
第二次是葬禮,意味著在社會中死了,
第三次是遺忘,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想起你了,那就是完完全全地死透了。
而對於喰種來說,他們一旦死去,就直接經歷了三次死亡,
不需要多長時間,他們就會徹底死亡,彷彿從未來過這世上一樣了。
而就像今天的喰種這樣,大多數非協會的詭秘人都會被既定的命運軌跡玩弄……你以為你付出了一切扼住了命運的喉嚨,然後命運再反手抽你一個巴掌。
無力、瘋狂、可悲……以為擺脫了折磨結果其實從未脫離,那些不是協會探員的詭秘中人都苟活如蛆蟲,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徹底墮入瘋狂。
就像比企谷遇到過的那個鏡子碎片化作的怪物一樣
……可悲的大小丑這個詞拿來形容那些非協會的詭秘中人,真的再貼切不過了。
說到底啊,協會和非協會,真的是兩碼事
……二者合二為一,才是真真正正的詭秘世界的全貌。
“我……害了這個世界。”
“我對不起身為喰種的大家。”
芳村艾特全身的晶體盔甲破碎,在生命中的最後一秒,折翼而狼狽的她閉上眼睛,平靜的嘆了口氣。
“我……果然是個不合格的王啊。”
嗡!!!
她的身體消解成大片的血霧,血霧從身上升騰,像是流沙被風吹起。
仔細想想,到底是為了甚麼做到這種程度呢?
她是前代喰種之王的女兒,即使身為喰種不是甚麼愉快的事情,可她卻已經自幼享受到了很好很好的一切。
她不是那麼不容易滿足的人,她對於變人沒有甚麼需求。
可她的父親從小教導她,她作為喰種的公主,必須細心聆聽喰種的聲音,聽到他們的祈求。
於是,她都照做了……
(我遵照她們的夙願,為了變成人類而奮鬥,為此,我成了自認合格的王;於是我背叛討伐了最疼我的父親,讓眾多愛戴我的臣民犧牲,讓我親密的戰友有馬貴將和我視若親人的多多良戰死)
(到底是甚麼時候,我開始為別人而活,變得不是自己了呢?)
(結果,一切只是邪神手中的鬧劇啊。)
(……說到底,這個詭秘的世界,根本就沒有甚麼如願以償吧?)
(這裡,根本就沒有人生活的空間啊!)
臨終前的最後一瞬,她猛地張開眼睛,怒目圓睜,高升喊罵:
“狗屎一樣的世界!狗屎一樣的詭秘!還有邪神魂淡!”
“下輩子再不來了!”
話音還未落下,血肉的消解到了她的腦袋,整個人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縷血霧在空中飛逝。
只剩下她最後的想法……說來可能沒人相信,她這個喰種之王,在生命的最後一個想法竟然關於協會。
“如果,協會能趕緊到就好了。”
至於協會到了以後面對這些明顯出格的邪神能做甚麼……她也不知道,可她就是在這樣最絕望的時刻想到了協會,像是下意識的,像是詭秘世界的所有人那樣。
就彷彿,只要協會到了,困難就迎刃而解了……這大概是所有詭秘世界中人形成的潛意識了。
原來協會真的是所有詭秘世界的人的依賴,無論他們承認不承認,又是否對協會抱有惡意,在這個黑暗而絕望的詭秘世界裡,協會都成了他們唯一的光。
協會拯救了太多次世界,數也數不清,以至於即使是身為敵人的芳村艾特,在絕境中第一個想起來的,也是協會。
當然,也只是想想了……
“轟!轟轟轟!!!!”
巨大的爆破聲突然炸響,整個地下基地地動山搖,塌陷的房頂得見天光,巨大的黃色挖掘機的身影出現在天光的一側,無數身穿風衣的探員面色冷酷的從天而降,
邪異的地獄之門沒有受到半點影響,所有的落石和落土全都不由自主的避開那扇地獄之門。
這樣顯眼的東西當然會被探員們發現,
有探員當即指著那扇門高升厲喝:“那是甚麼?”
有探員皺起眉頭沉思:“不是說在舉行儀式嗎?這是他們想要的儀式?”
有探員發現盲點:“喰種們呢?”
有探員嚥了口口水,意識到不對,“那個門後……是甚麼?!”
七嘴八舌的聲音在探員們降臨地面的第一時間近乎同時響起,
直到他們看到地獄之門的後面有不可名狀的邪神們,他們們這才知道悚然一驚,當即抬頭高呼:
“大將!”
充滿不詳意味的地獄之門總是讓人彷徨不安,看起來絕對不是一般探員可以處理的東西,甚至門戶的後面可能就是不止一次多事我的心臟
……可是探員們的身邊還有那位
——無敵的大將薩卡斯基,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倒他。
薩卡斯基大將從天而降,雙目怒視那扇地獄之門,周圍躁動的靈子在一瞬間將這裡發生過的事情盡數告知了他。
他的怒火立刻填滿了眼睛,直直的衝上腦門,連喘氣都帶著火氣!
“有馬貴將……這就是你寧死也要守護的東西?”
“根本不值得。”
低聲低語,渾身繚繞著黑紅火焰流槳的薩卡斯基於空中站立,邁開步子向前……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穿著銀灰色風衣的身影從薩卡斯基身邊一閃即逝,從天而降之後,又屈膝躍上高空,側身論起拳頭——
“這扇門,應該很恐怖。”
“但我有種強烈的直覺……我覺得,我可以,打碎它!”
於空中,髮絲披散飛舞,衣袂飛揚飄飄,比企谷的死魚眼凌亂深邃又帶著殺機,
“真實之眼——洞悉:”
(因為堅信自我的真實,而確定世界的虛假,從而形成真對假的絕對壓制,可以洞破一切外物。
可以主動洞悉人與物,但現階段只能看到一些簡單的資訊,偶爾會看到一些有趣的畫面。)
資訊很快出現在比企谷的眼中。
“深淵傳送門。”
“作用:可以跨越不知多遠的時空阻隔,招來遠行在不可言說的遙遠境地的邪神”
“優點:成型很快、招來邪神簡單。”
“缺點:有一個從虛幻凝實成真實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如果遇到對應規格層次以上的力量,深淵傳送門這樣就會破碎”
“……”
比企谷瞪眼,推拳,帶起層層打破音障的尖嘯,新的能力同時動用。
“真物:通曉。”
“真武。”
因為堅信自我的真實,而確定世界的虛假,從而形成真對假的絕對壓制,可以摧毀一切外物……
(比前階段擁有對物理及非物理二者強大的多的壓制,可以讓自身硬度、密度、速度、耐力、精神意志都得到更大的多的提升,且越是相信自我的真實,越是無堅不摧)。
……真實之眼看到的事實證明,比企谷的直覺很可能沒有錯。
如果說“深淵傳送門有一個從虛幻凝實成真實的過程”,而且深淵傳送門“在這個過程中遇到對應規格層次以上的力量,就會破碎。”
那麼,按照這個邏輯,拳為真,門為假,只要他比企谷的意念足夠堅定,打破這個深淵傳送門是真的有可能的……
不,不是有可能。
比企谷身上震撼的響動,心智堅硬如鐵,全身上下虎豹雷音炸響,一拳出,連空氣都被打出了真空環境!!!
感受著渾身上下奔流不息無窮無盡的力量,看著眼前的深淵傳送門,他的目光冷漠又殺機滿滿,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而是必須!
因為他已經,不會再失敗了!
——拳落,實打實打在深淵傳送門的血色門框上。
“轟!!!!轟轟轟轟!!!!”
這一拳,便是第四階段真物的力量!這一拳,註定是大方光彩的一拳!
一朵燦爛的蘑菇雲再次在這個狹窄的地下基地裡綻放!
不過,這次沒有人翻飛出來,只有一聲很輕微的咔嚓聲。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又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門上接連不停的破碎聲響起。
煙塵漫天,沒人看得清蘑菇雲的中央到底發生了甚麼。
探員們只看見隱約的電閃雷鳴,以及聽見瘋狂而帶有褻瀆的尖嘯高聲此起彼伏。
“不——”
“不!!!!”
“這是甚麼力量!!!”
比企谷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邪神在叫……他總感覺這些尖嘯應該是邪神的屬下之類的聲音,畢竟有邪神的地方總少不了侍者……不然他們也太給邪神群體抹黑了吧。
“……嗡!!!”
豁然之間!像是洶湧的海潮突然退潮一樣,躁動的靈子平息了波動。
飄揚在天空的灰燼轉眼消失不見;
浩大而不加遮掩的層層疊疊的怪物嘶嚎彷彿從未有過;
刺耳的摩擦聲和扭曲的狂笑回歸寂靜的氛圍。
被黑暗與血紅交織的天空被改變,帶著哀嚎的頹圮的風轉為柔和。
“……”
剛才還是一片末日景象的地下基地,此刻卻忽然風平浪靜,只有大團大團的煙塵還在緩緩的向兩邊散開。
咔嚓——比企谷挪動腳步,踩在廢墟上。
“深淵傳送門,已經被我擊碎了!”
裡面的背影漸漸顯露人前,明明不太高大的比企谷,此刻立足煙塵的背影卻顯得格外高大而動人心魄。
之後,比企谷沒有說話,等待薩卡斯基的下一步確認。
薩卡斯基點點頭,嘆了口氣,
“戰鬥已經結束……這裡的資訊集告訴我一個很複雜的故事,我長話短說:總之,打破了深淵傳送門的話,一切問題就都不復存在了。”
眾人齊刷刷的眼睛全部投向了比企谷的背影,全都一聲不吭。
“……呼——”
沉默良久,背對著薩卡斯基和眾人的比企谷長出一口氣,伸出右手握拳,高高舉過頭頂,
他背對眾人,昂手,挺直腰板,高聲呼喊:
“諸君,我們,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更確切的來說,這一次,是比企谷一個人拯救了世界——用他剛剛晉級過的第四階段真物。
“譁!!!”
身後的探員們是怎麼樣的喧譁,比企谷並不在意;背後的薩卡斯基正用如何欣賞的目光打量他,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緩緩放下右手,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深吸一口氣又長出一口氣。
他仰起頭望著頭頂被挖掘機鑿開的天光,抿起嘴唇,眯上眼睛,
“結束了嗎?”
這低沉的問題大概不會有人回答。
“……”
保持這個姿勢沉默了一會兒,比企谷又一次自言自語,回答了剛才自己的問題。
“結束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