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嗎?”
芳村功善先是困惑了一會兒,隨機像是意識到了甚麼,眼裡的光微微一跳,不再詢問。
——他這才意識到,此刻正開啟能力的比企谷,和剛才那會兒的氣質簡直判若兩人。
他是喰種,是畜牲道的喰種,因而具有畜牲能存活於弱肉強食大自然的重要能力——趨利避害。
對於比企谷生命層次的躍遷,像他這種程度的喰種是可以充分感知到的……如果說剛才的比企谷的生命氣息像個小暖手爐,現在的比企谷怕是個大鍊鋼爐了。
甚至,現在的比企谷已經能讓他感覺到些許危險的味道。
“比企谷探員的收穫不小啊。”
“略有收穫,略有收穫。”
芳村功善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比企谷,比企谷也和芳村功善對視,二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說實話,現在的比企谷心裡踏實多了。任何信心與表現出來的氣質都來源於本身的強大。此刻,開啟了“真物:通曉”的比企谷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力量磅礴無比,握拳的時候感覺強而有力。
如果不是還在芳村功善的家裡,本來就打壞了他家吊燈而不好意思,他絕對忍不住朝著甚麼東西打一拳試試成果。
正如比企谷猜想的那樣,古鏡的碎片真的與當初那枚碎片同出一源,都來自似神者安倍晴明的神器古鏡——這當然是那枚碎片融入比企谷體內之後告訴他的。
它傳遞給比企谷的資訊讓比企谷知道,這枚碎片在塵世間輾轉,前不久,同處一城的另一枚碎片在比企谷與瓦拉卡大戰時大發神威,啟用了這枚碎片,讓它變成了一個小丑。
這也是為甚麼小丑沒甚麼戰鬥能力,卻可以詭異的出現在鏡子裡,而且總能隱藏起來,行蹤詭異的原因,更是小丑總是尋找、接近比企谷的唯一原因。
只是這枚碎片太小了,和當初那枚碎片不可同日而語。
上面附著的力量隨著時間的流逝也已經微弱到極致,化身為小丑更是耗盡了它最後的力量,以至於當比企谷打敗了小丑的時候,它就不由自主的破碎,最後的力量流入比企谷的體內。
比企谷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在無意之間又迎合了艾麗的預言——
“小丑對你很關鍵。”
“救世的英雄將拿到他的寶劍。”
小丑的關鍵,是指晉升到第四階級嗎?
那麼,救世英雄拿到他的寶劍……難道這個英雄是指自己,這枚碎片就是自己的寶劍?還是自己想太多,第二句話其實和自己無關?
撓撓頭,比企谷不再多想。
“那個,這裡的狼藉還請您自己收拾了,抱歉……畢竟時不我待,我現在就不得不趕緊走人了。”
時間緊迫,自覺沒時間再耽擱的比企谷對著芳村功善點點頭,轉過身,
“畢竟,誰也不知道喰種甚麼時候找到第三件收容物開始儀式。”
“到時候可就說甚麼都晚了!”
比企谷挺想歇歇的,哪怕抽空過一下日常也好……但現在喰種的事情越來越近,前腳才剛失敗的他實在是沒心思做工作以外的事情。
他發誓,喰種的事情了結以後,只要他還活著,無論再有天大的事情,他都要和妹妹找個地方去度假。
“嗯?”
“等等!比企谷探員!”芳村功善像是豁然驚醒的模樣,比企谷的話似乎讓他心頭悚然一驚,聲音低沉而急促。
比企谷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問:
“老先生還有甚麼要交代的嗎?”
他現在確實有時不我待的感覺,但比企谷知道磨刀不誤砍柴工,此時的芳村功善每一句交代都至關重要,都有可能成為這次事件破局的關鍵。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想冒昧的問一句,除了這次你的手裡被奪走的那件收容物,喰種之前突襲港口,是不是也奪走了甚麼收容物?”
“我可以冒昧的問一下,是哪兩件嗎?”
“東西都被奪走了,也就沒甚麼好隱瞞的……是對應十字教天啟騎士、饑荒的偽第三印,和對應蒼蠅王、七宗罪暴食別西卜的原罪之劍:暴食。”
比企谷皺起眉頭,“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我不確定……我只是聽到你的話剛剛想起來一個問題……”
芳村功善的眉頭緊鎖,努力回憶過去,
“喰種一族最大的秘密就是,我們的力量本質直接來源於三神,這讓我們格外強大,啟靈之後也可以進步的飛快,可以說起跑線比別的種族高了太多。”
“但是,這樣造成了一個問題……只要持有與三神掛鉤的神器,就能在極大程度上壓制與剋制喰種。”
“我當初被我的女兒、芳村艾特討伐和推翻的時候,她還未踏足第五階段……可她卻戰勝了我,這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可她就是做到了……憑藉一件收容物。”
“那件收容物是一根牙齒,氣息聖潔中又透漏著兇惡……當艾特拿出那件收容物的時候,我的力量簡直被削弱的一塌糊塗,硬生生從第五階段虛弱到了第四階段。”
掀起上衣,芳村功善給比企谷看自己乾癟如枯木而呈現棕色的肌膚,在左胸向下五厘米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猙獰圓形疤痕,在疤痕的附近突兀的凹陷下去一塊,除了壞死的肌膚,那裡像是那裡沒甚麼血肉一樣。
“那根牙刺穿我的肌膚,將我的血肉全部吸乾,傷勢到現在都沒好。”
“所以,我一直懷疑,那是她找到的一件象徵三神的收容物……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可能性非常大。”
“……”沉默中,比企谷的眼睛越睜越大。
“你的意思是?!”
比企谷幾乎要失聲。
芳村功善沉重的點點頭,“時間太久,我都快忘記這件事了,但我現在想起來了,所以我才問你。”
“現在看來,我感覺那件收容物與毗舍遮有關,換句話說,恐怕喰種們已經集齊三件收容物了……”
“怎麼會這樣?”
比企谷呼吸變得非常急促,這個訊息太重要,如果是真的,就意味著喰種的儀式很可能馬上就要開始了。
“儀式需要甚麼條件?”比企谷聲音急促的問道,"比如場地甚麼的?"
“對場地的需求……非常小,只要不是在地表,而是在地下進行就可以了。”
老人知道比企谷問這話的意思,可他還是回答,沉重的話語沉甸甸的壓在比企谷心頭,
“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除了三件與三神相關的收容物,儀式所需要的各種材料對喰種而言並不是甚麼難事,她們恐怕早在襲擊港口之前就都備齊了。”
比企谷臉色不是很好看,心頭堵得慌,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所以,我沒時間了?”
“恐怕是的,雖然歲數大了忘性也大,可我應該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請你快去吧……”
芳村功善的臉色轉回認真,甚至帶上凝重與肅穆,再度向比企谷鞠了一躬。
“那麼,就拜託你了!比企谷探員。”
“好!”比企谷最後看了眼芳村功善,這次,比企谷坦然受了芳村功善這一禮,並在老人挺起腰背時朝他豎起三根手指頭,
“三次,您朝我鞠躬了三次,我都記得了。”
“這三次鞠躬,我不會讓你白鞠……只要我活著,我答應你的事,都一定做到。”
“以及……你講的那個真相,提供的那些線索,還有喰種極有可能已經擁有三件收容物的推測,都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我會向大將幫你請功。”
“過是過,功是功,協會從來獎罰分明,從不讓任何人寒心!”
說完,比企谷轉身離去,走到窗邊,一腳蹬在窗臺上,彎起腰背一躍而下,
衣袂飛揚,年輕人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老先生且等待,我一定阻止喰種,他們成功不了!”
即使已經知道了喰種手握三件收容物、儀式隨時都有可能進行,他的聲音也充滿了堅定和自信。
就像前不久,比企谷醒來之後,他對自己承諾過的那樣,
他,比企谷八幡,不會再失敗了!
……
跳到樓下比企谷就拿出手機,關閉了真物的比企谷邊走邊打電話給雪乃。
“喂?雪乃。”
“我沒死,是的,我活著,而且非常好……讓你們擔心了。”
“師父……我是說,大將來了,是嗎?請讓人立刻派專車接我過去,電話裡不方便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親自告訴大將。”
“好,拜託你了!”
……
把手機從耳邊挪開,關閉手機頁面後的半分鐘,一輛黑色的賓士風馳電掣而來,從上面下來黑西裝男人恭敬開啟車門。
兩分鐘後,急速狂飆趕來的專車在一棟大廈前停——很顯然,協會又找了別的大廈作為暫時的據點基地。
比企谷甚至來不及做電梯,在得知整棟樓都是協會的人以後,和門口的探員說了一聲,當即開啟能力。
“真物:通曉”
“真武!”
走樓梯!一陣風吹過二十三層樓梯,馬力全開的比企谷比電梯快了太多,也讓他初步測試了第四階段真物的速度。
——23樓,1秒。
在大廈的頂樓,也就是二十三樓,比企谷見到了薩卡斯基。
寬敞的大廳裡擺放著簡單的傢俱,顯得非常空曠的大廳只有一個人對著大大的落地窗站立,背對比企谷。
高大的身影真是讓人心安,熟悉的白色大衣在舞動中充塞比企谷的視線,上面的上面濃墨重彩、龍鳳鳳舞的正義二字抖出層層波浪,給比企谷留下深刻印象。
這個身穿暗紅色西裝,背後披著白色大衣,胸前插有薔薇花,叼著雪茄帶著黑皮手套的高大男人是如此的熟悉。
他背對著比企谷,即使比企谷來了也沒轉過身,比企谷還能隱約看見煙霧繚繞在薩卡斯基的周遭。
“師父,出大事了!”
比企谷向前邁來兩步,聲調抬高,試圖引起薩卡斯基的注意。
“我瞭解到,喰種們可能要開始儀式了!”
“你慌甚麼?”
薩卡斯基抬起右手,慢慢將嘴邊的雪茄摘下,吐出一口灰白的菸圈,
他轉過身,手間的雪茄上火星明滅不定,臉上是嚴肅和一絲不苟的臉色。
聽到比企谷急促的聲音,薩卡斯基眉毛一挑。
“急甚麼!啊?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輪得到你擔心?”
“有我在,你怕甚麼?”
“有我在”,這位大將還是一如既往的鐵血霸道,卻能讓自己人在無論甚麼情況都能立刻安心下來。
比企谷也不例外,薩卡斯基的話讓比企谷精神一振。
“是!”
薩卡斯基微微點頭,示意比企谷繼續往下說。
“事情是這樣的……”
比企谷當下一五一十的將芳村功善所說的全部資訊告訴了薩卡斯基……用最快的語速。
薩卡斯基的表情沒有變,只是點點頭,
“原來如此,你傳來的訊息很重要……那,我們現在就直搗黃龍,結束喰種們不切實際的夢境!”
高大男人的聲音低沉而鏗鏘有力,沒有半點慌張和著急。
“比企谷探員,你很優秀了,但你經歷的還是不夠……喰種的事情,是挺厲害,可對協會而言,總有這種瘋子或者組織需要去處理。”
“如果事事都慌張,協會的探員還怎麼辦事?有時候,慌張和著急,反而會讓事情的處理變得更慢,有條不紊的前進倒是可以讓事件以最快且穩定的速度完成。”
薩卡斯基的教導讓比企谷著急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
“臨大事有靜氣,等你甚麼時候處理世界性危機如家常便飯而沒甚麼感覺的時候,你就算真正成長起來了。”
這個臉上有傷疤,滿臉風霜的男人一看就是身經百戰,不知遇到過多少無敵的怪物,不知解決過多少危及全世界的危機。
比企谷深吸口氣,原地立正敬禮——原諒笨拙的他竟然不知道在這時候該如何表達激盪的心情。
“是!”
“好!這就走吧!”
薩卡斯基擺擺手,大踏步走過來,路過比企谷身邊時帶起一陣比企谷清晰感覺得到的風。
寫有濃墨重彩的正義二字在飛揚的披風上張牙舞爪,意氣風發。
比企谷連忙轉身跟過去,
“師父,我們怎麼找到喰種?”
誰都想現在就找到喰種,可要是真能找到的話,還用等到現在,等到他來?
“當然是用眼睛看。”薩卡斯基低沉的聲音讓比企谷眨眨眼睛,他的回答讓比企谷似懂非懂,“用我的眼睛去看。”
接下來,薩卡斯基沒有下樓,而是上了陽臺。
此時的雨已經停了,太陽重新升起。在比企谷震驚的視線裡,在莫名的既視感中,薩卡斯基白日飛昇。
火焰流轉,光與熱散發。
天空之中,出現了兩個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