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看起來已經結束了。”
老人的感慨傳進比企谷的耳朵,讓比企谷轉過頭去。
“真是精彩的戰鬥。”
老人伸出手指向鏡子,點點頭,在比企谷愣住的眼神中轉過身。
“那麼,接下來就是勝利者享受戰利品的時候了。”
比企谷眨眨眼睛:“……嘖。”
不得不說,這位老先生確實很懂做事和做事……反正比起他比企谷來不知強到哪裡去了。
比企谷撓撓頭,“啊,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你不也打了一拳嗎?”
“不不不,那只是我對小丑挑釁的回禮,但你讓它顯形才是這次戰鬥的關鍵……誰能想到,它就騎在我的頭頂?”
老人沒有轉頭回來,說話的時候簡直咬牙切齒——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想想就心裡窩火卻又不寒而慄。
“好吧。”比企谷低頭看向鏡子碎片,
“但我不確定這就是所謂的戰利品……也許是甚麼危險的東西也說不一定呢。”
說是危險的東西,比企谷卻總覺得這個碎片有點眼熟,一種莫名的既視感油然而生。
比企谷可以確信自己從哪裡見過這個東西……至少是類似的東西。
啊,是那個!
一道驚雷照亮比企谷的腦海,他想起了!
沒有發出聲音,比企谷睜大眼睛。
這種古樸樣式的古鏡碎片,除了這次,比企谷有生以來只見過一次。
“D-372”,當初他仗之對抗七十二柱魔神瓦拉卡的,來源於似神者安倍晴明的神秘鏡子!
“D-372,破碎的不知名鏡片,收錄時間不明。”
“收容方法:絕對不可以將鏡面對人,無論敵我,否則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能力/作用:將鏡面對準幽靈,可以照射幽靈顯形、削弱幽靈力量。”
在比企谷真實之眼看到的畫面中,這鏡子被似神者安倍晴明持之封印了不可名狀的邪神後破碎,來歷儼然一副神器的模樣。
可惜“D-372”已經在與瓦拉卡一戰中完全毀掉,不然比企谷就又多了件大殺器作為底牌。
雖然說不能看見一個古鏡碎片就覺得和“D-372”有關係,可事件也沒那麼多巧合,比企谷實在沒有辦法不往那上面去想……畢竟,既然是鏡子的碎片,就肯定不止一片啊。
出於心理作用,比企谷怎麼看這個碎片怎麼覺得它的邊緣可以和之前的那個碎片吻合。像拼圖一樣能拼湊在一起。
呼吸稍有急促,比企谷蹲下身,右手的槍輕輕的放進左手手心,小心而謹慎的伸出根右手手指頭,輕輕觸碰了下鏡子碎片——
“嗡!!!”
鏡子突然顫動了一下,比企谷的手指觸電似的縮回來。
……可是已經晚了。
不規則的古鏡碎片在比企谷睜大的眼睛注視下“咔嚓”一聲碎成無數粉末,破碎的聲音傳遍整個寂靜的屋子。
因為比企谷剛才和芳村功善提到“這東西也許不是戰利品,還可能是危險”之類的話,所以這會兒聽到聲音,芳村功善立刻出於擔心轉過了頭。
於是,他就和比企谷一起看到那碎片變成璀璨的光點飄到半空,並在比企谷驚駭的眼神中盡數飄到比企谷的身上。
光點鑽進比企谷的體內,卻沒有帶給比企谷任何感覺。
可是片刻之後,比企谷自己的身體卻起了反應。
涼颼颼的清涼混合暖呼呼的熱流湧上比企谷的全身,四肢百骸甚至是神經全都有著冷熱交織的奇妙感覺。
時間放緩甚至是靜止,比企谷甚至可以用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芳村功善帶著急匆匆的神色走來、邁出的右腳停在半空中的樣子。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這是個無聲的世界,比企谷只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砰砰聲越來越大、聽見血液在全身的靜脈與動脈血管裡如江河的嘩啦啦的奔騰流轉、聽見每個細胞每個神經元或是長鳴或是嘶嚎、聽見每一塊血肉團塊都在摩擦蠕動。
比企谷想眨眨眼睛,可他做不到,他連轉動眼珠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這是個靜止的世界,是最真實也是最神秘的未知領域。
比企谷在最初的瞬間驚了一下,接著就安心下來……他立刻就明白了發生了甚麼事,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了。
很快,比企谷連視線也變得模糊,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扭曲抽象,思維像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漂浮的孤舟,飄忽不定卻又清晰明白。
簡單裝修的房間、白色的天花板、破碎的吊燈、棕紅的木地板……眼前的模糊世界從寫實到抽象,再到流動向後退,比企谷感覺自己的靈魂不斷升高、升高、升高……到了某種未知而浩瀚的領域。斑斕的色彩彼此重疊,灰濛濛的霧氣瀰漫開來。
顏色明亮又高潔,彷彿蘊藏無窮無盡的真理和知識,那霧氣的深處隱藏著一個又一個難以名狀而人影綽綽的晃動黑影,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比企谷可以清楚的看見,顏色的海洋實則是一個個五顏六色的氣泡交疊匯聚,那氣泡高潔的模樣看起來神秘卻又讓人不由自主的升起近乎狂熱的探究情緒。
這次,比企谷看見的更多,他還能發現霧氣的深處那一個個難以名狀的晃動黑影比以前的模樣更加清晰,比企谷極力卻看,目光死死的瞪著黑影。
比企谷看見那些怪物裡,有表面凹凸不平的柱體怪物、有身上滿是觸手安靜矗立於霧中的人影、有完全不符合物理對稱規則、難以用幾何知識形容的怪魚……他只能看到灰色霧氣那些形體,對更進一步的細節卻還是看不真切。
比企谷心裡沒來由的升起明悟,大概下一次晉升階段的時候,就可以看見更多東西了……可比企谷也知道,在該死的詭秘世界裡,走得越遠知道的越多,往往並不是好事。
“嗡——”
一個氣泡緩緩靠近,比企谷這次沒有像以前那樣慌張躲避——反正他也動不了,氣泡在他面前跌落,碰到他的身體時怦然破裂。
比企谷心裡升起某種明悟,大量的知識流湧入大腦。
“!!!”
一陣劇痛突然襲來,在這個瞬間,比企谷感覺自己的大腦幾乎要被成撐爆,那知識太多也太快湧入了,比企谷的神經瘋狂跳躍、額頭上暴起密密麻麻而粗大可怖的跳動青筋,天靈蓋的位置甚至肉眼可見的一鼓一鼓的……
還好,比企谷之前開啟的真物一直都沒有關閉,強化的效果一直存在,當比企谷感覺到痛苦而咬緊牙關的時候,強大起來的意志力讓他的大腦加速運轉,每一刻都變得更加強大的大腦充分消化那些能量,讓比企谷額頭上可怖的青筋漸漸平息。
“好險!”
這是比企谷從未遇到過的兇險狀況,事到如今,這個一直憑藉真物順風順水、極少被詭秘世界許多常見問題困擾的年輕人,終於算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甚麼叫做詭秘道路上的兇險。
如果在事前沒有開啟真物,在突然來臨、毫無準備的第四階段晉升過程中,比企谷懷疑自己很可能被過多的知識衝擊的喪失理智、墮入瘋狂。
“越往前走,越接近地獄……因為這條路的盡頭,本就是深淵敞開的入口。”
豁然之間,比企谷的思維下沉,從為止的高領域回歸身體的本真。
轟!
霧氣飛快散去,色彩恢復正常,身旁風景向後退,明亮的泡泡和不可名狀的綽綽黑影消失不見,像是從來沒有出現。
簡單裝修的房間、白色的天花板、破碎的吊燈、棕紅的木地板……眼前的世界,又是那個人間。
按照過往的兩次經歷,這就應該結束了……可比企谷驚愕的發現,眼前的世界還是靜止的世界,自己還是不能動彈。
不知是從身體還是靈魂的深處傳來咔嚓的巨響,有甚麼枷鎖在這一刻被崩斷,比企谷感覺渾身上下一陣清涼和輕鬆。
此刻的比企谷感覺到如同飛鳥般的自由,前所未有的蛻變感和昇華感在心頭明悟。
五臟六腑開始發出雷鳴般的隆隆轟響,心念一動,鮮紅濃稠的氣血流轉滲透四肢百骸,只是須臾只間,筋骨皮膜、外在內在就都強健了好幾截,以翻幾倍的幅度爆炸式進化,血液粘稠如漿汞卻又靈巧似飛燕,寬闊似大洋深海又奔騰如滾滾大江。
沒甚麼徵兆也沒甚麼理由,比企谷的心頭就是這種知識閃過,讓他知道——
這是真物從第三階段到第四階段的晉升,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剛才醒來之後對這次失敗的明悟造成的心靈蛻變,一個是鏡子碎片的融入,讓他的靈魂與心靈再一次得到了昇華。
接連兩次昇華,讓比企谷坐火箭似的用了11天走過第三階段的歷程,以18歲的年齡、入職詭秘23天的瘮人速度,正式邁進第四階段。
資料堪稱匪夷所思,華麗可怕的一塌糊塗。
當然,如果去看比企谷在這11天與23天裡到底經歷了多少大事小事,意志與心靈又得到了多少成長,就又覺得沒甚麼了
……他只是用23天的時間經歷了別的探員23年都未必能經歷的事,並且活下來了而已。
豁然之間,時間恢復流動,比企谷以全新的姿態重回這個熟悉的世界。
說不清也道不明,突兀的知識出現在腦海裡面,告訴比企谷他現在的狀況,
也就是他能力的更新:
“真物:通曉”
“能力一:真武:因為堅信自我的真實,而確定世界的虛假,從而形成真對假的絕對壓制,可以摧毀一切外物。”
比前階段擁有對物理及非物理二者強大的多的壓制,可以讓自身硬度、密度、速度、耐力、精神意志都得到更大的多的提升,且越是相信自我的真實,越是無堅不摧。
“能力二:真實之眼——洞悉:因為堅信自我的真實,而確定世界的虛假,從而形成真對假的絕對壓制,可以洞破一切外物。”
可以主動洞悉人與物,但現階段只能看到一些簡單的資訊,偶爾會看到一些有趣的畫面。
“能力三:真物之心——唯一真物:因為堅信自我的真實,而確定世界的虛假,從而形成真對假的絕對壓制,可以不受一切外物的影響。”
比前階段進一步更大削弱過濾古神囈語、瘋狂耳語、混沌吟唱、詭秘幻像的影響;
並且,你將不受到弱小收容物的副作用影響,並在使用收容物時充分甚至超長髮揮它的力量,收容物的“強弱”以危害度與你的實力對比作為判定依據。
……
比企谷;"……"
懵了,比企谷完全懵了。
“到了第三階段才能初步具備戰鬥力,而第四階段,則是一個超凡者全面昇華的關鍵階段,相對於第三階段來說,其關鍵程度相當於魚躍龍門,大致上,就像河裡的魚到了海里,就像北海道鄉下的人到了東京,所見、所為,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是之前與喰種開戰時,輝夜說給雪乃聽,而雪乃一知半解的話。
現在的比企谷正深切的體會到這種感覺……真就像北海道鄉下的人到了東京,又像是個玩著新手號還沒走出新手村的人突然登上了玩了10年遊戲,全服前十的大神賬號。
不是……這描述也太誇張了吧?相比於之前第二階段到第三階段只多了一點點改動的描述,現在這個改變可太大了。
一直以來的“真物初識”變成了“真物通曉”,這意味著比企谷完成了自我的長足進步。
第一個能力,真武,這能力比企谷用的最多,也是比企谷之前唯一的主動能力。
“比前階段擁有對物理及非物理二者強大的多的壓制,可以讓自身硬度、密度、速度、耐力、精神意志都得到更大的多的提升,”。
“強大的多”、“更大的多”……這種描述讓比企谷一下子把期待拉滿,強大的多?有多多?
第二個能力,真實之眼,這個能力有多麼有用比企谷深有體會,
可它現在連名字都從"真實之眼——辨識"變成了“真實之眼——洞悉”。
被動能力變成了更偏向主動的能力,這能力比企谷怎麼聽都只聽出來了一個字……強的離譜。
能主動看人和物?詭秘世界最大的危險是甚麼?是未知和神秘。
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情感便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則來源於未知。
可從此以後,這個未知的恐怖世界,將主動對比企谷敞開部分真相的大門……至於他到底能看到甚麼程度的“簡單”資訊,沒用過,還不好說。
還有第三個能力!可以在使用較弱小收容物時免疫收容物的副作用?
比企谷心裡百味雜陳,收容物的使用,最大的問題是甚麼?是副作用。為甚麼執刀人這麼珍惜這麼寶貝?因為她們可以免疫副作用並最大程度甚至超常發揮他們……
換句話說,隨著比企谷的實力變強,以後比企谷可以是任何收容物的執刀人……
至於目前的比企谷到底可以免疫到甚麼層次的收容物,還有待實際檢驗。
“……”比企谷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好久,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第三階段是中位階段,第四階段是高位階段;第三階段是中堅力量,第四階段是大人物;
如果把實力比做成軍銜,第三階段是尉官校官,第四階段一定是將軍。”
按照輝夜的說法來算,現在的比企谷,赫然已是大人物……沒有薩卡斯基,沒有協會的身份,也是詭秘世界貨真價實、數量稀少的大人物。
“砰砰砰!”
“比企谷探員!”
芳村功善匆匆跑來,腳步在棕紅的木地板上砰砰作響。
比企谷轉過頭,老人臉上的急切神色映入比企谷的眼簾,讓他的心裡暖了一瞬間。
眨眨眼睛,
“真物:通曉。”
“真實之眼——洞悉!”
知識湧入比企谷的腦海,比企谷眼裡的老人身邊出現了這樣的一串晦澀難言的文字
……比企谷雖然不認識這不存在於地球的文字,卻毫無緣由的能夠知道它們的意思:
“芳村功善。”
“種族:喰種。”
“身份:現在的咖啡館老闆,從前的喰種之王。”
“實力:第五階段。”
“擅長:擅長羽赫、擅長爆發戰鬥並擁有極高的機動能力、擅長調製好喝的咖啡。”
“缺點:羽赫持久續航能力差、對女兒抱有愧疚和寵溺、左胸向下五厘米有不可磨滅的舊傷。”
“對比企谷八幡無惡意。”
……
比企谷眯起眼睛,各種情緒在心頭百般交織。
現在,他知道那個所謂的“簡單”資訊,有多簡單了。
“比企谷探員!你怎麼樣?”
芳村功善急匆匆跑到比企谷身邊,皺著眉頭低聲詢問。
“我?”比企谷挑挑眉,沉默了大概一秒,
“嗯,不用擔心,老先生。”
在芳村功善不解和擔心的目光中,恍惚的比企谷回過神,眨眨眼,眼裡的那些文字隨即消失不見。
“我很好。”
比企谷點頭,對著芳村功善咧開嘴角,露出了非常燦爛的笑容,
他又一次強調說:
“我正前所未有的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第三階段的魚,第四階段的龍。
至此,比企谷八幡,
魚躍成龍,海闊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