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竟然沒有事,他甚至毫髮無損,安然無恙的模樣讓有馬本來面癱的臉上有了動容。
狀況再次反轉。
有馬的眉毛挑起來,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情,眼神深處的愧疚與痛苦卻減少了一絲。
“你沒死?”
比企谷聳聳肩,指指自己風衣領口處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紐扣,它的上面已經有了裂紋。
“我懷疑過你,所以,我有所準備。”
有馬沒見過這個紐扣的模樣,但他有所耳聞,心裡很快對號入座,恍然大悟,
"曼徹斯特今夜無事發生。"
有馬說出了這件紐扣的名字,
功效是啟用之後可以替死一次。
全世界只有十粒,英國曼徹斯特歷史上的著名鍊金術士的巔峰之作,至今還流傳於世的不超過三枚。
雖然效果只是一次性的,可依然作為頂級的詭秘物品被詭秘世界的人們孜孜追求。
有馬知道,其中一枚恰好在薩卡斯基的手上。
“從你進屋以後,我就開啟了這個。”
比企谷的聲音低沉,當然,他沒說的是,不只是有馬,就連筱原幸紀和丸手齋進屋的時候,他也偷偷啟用了紐扣。
雖然開啟紐扣的時間會讓全身有鑽心且不停歇的疼痛,但因為那個預言,比企谷覺得還是生命要緊。
——小心身邊人。
——不要和不可抗衡的人獨處。
“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會懷疑我,明明我從來沒有漏出過破綻……但是這個問題不重要了。”
已經圖窮匕見,懷疑不懷疑,發現不發現,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比企谷聳聳肩,
他不想懷疑別人,更不想懷疑為了協會、為了大家的日常、為了這個世界奮鬥已久、犧牲太多的前輩探員有馬貴將。
他為這個世界付出了太多太多,也立下了太多的卓越貢獻,更是在薩卡斯基的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誰會懷疑他呢?
或者說,誰能有資格懷疑他呢?
但是沒辦法,有馬錶現的再無罪再好,只有一條,就足夠讓比企谷高度警惕。
有馬貴將,在整個事件中比企谷最不可抗衡的自己人。
而自己人,就有可能成為獨處的身邊人。
所以比企谷一次又一次的懷疑有馬,再一次又一次的推翻自己的結論,然後再重新懷疑……不停的重複迴圈。
“那個問題無關緊要,我只是,想不到大將把這個給了你。”
說起這話的時候,有馬的樣子顯得不太平靜。
“因為我是大將最小的弟子啊。”比企谷嘆了口氣,
“大將看我被放養在基層,這才給了我保命的東西……相比之下,從小被帶在身邊的你,比起我來不是好的沒邊?”
“真是諷刺不是嗎?,才剛剛說完大將對你有多好,轉頭就做了協會的叛徒……看樣子你對自己的狼心狗肺應該也有所覺悟了吧?”
比企谷的眼裡滿是譏諷。
“我倒還沒聽說過協會出過甚麼叛徒……它們許了你甚麼好處,讓你背叛明擺著佔據絕對力量的協會,去為朝不保夕還的喰種辦事?”
比企谷低沉的聲音裡除了濃郁的諷刺之外,還帶了些好奇。
“你不明白……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
有馬搖搖頭,“我也,從來沒有背叛過。”
“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協會的人。”
比企谷的眼睛一瞪,“你從小就是喰種的人?你們到底想做甚麼?就真的是為了讓人類全部轉化成喰種?”
很難說比企谷此時的驚訝和震撼是真的驚駭還是為了套有馬的話表演出來的,亦或是二者都有。
對於喰種們的目的到底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樣,想把全人類轉化為喰種……老實說比企谷自己也不是很把握,而且是見到喰種們的種種表現之後越來越不把握。
“你不懂。”
然而有馬只是搖搖頭,他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和比企谷糾纏。
抬起手,他手掌的掌心遙遙對著比企谷,
“你的懷疑和防備都是對的,這確實讓你逃過了一次死劫,但是,除此之外還有甚麼用呢?”
“你沒有第二個紐扣了吧,即使一次替死也沒有關係,因為我可以殺你不止一次,不是嗎?”
“那麼……”
有馬的掌心有金色的電弧閃爍出現。
“我沒有紐扣了,可我還有別的東西。”比企谷攤開雙手,
狀況又又又一次反轉。
“你不會以為我會在懷疑你的前提下,還能這麼和你放心的在一棟樓裡待著吧?”
比企谷略帶驕傲的豎起大拇指,指指自己,
“我剛才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怕死……我可是慫的要命的膽小鬼。”
“膽小鬼喜歡有備無患。”
有馬皺起眉頭,手心的電弧將發不發:“你到底想說甚麼?”
“真物:初尋!”
“真武!”
一抖袖口,從右邊衣袖裡順出一把通體赤紅的短劍吊墜,拿在右手手心。
“最後一次叫你前輩。”
話音落下,比企谷拿劍舉手一畫——
“再見,有馬前輩。”
“嗡”的一聲,火紅的赤炎憑空具現,化作劍的模樣,劈頭蓋臉的從天而降。
“斬!!”
滾滾熱浪籠罩整個房間,房間的白色牆壁在一瞬間全被燻成漆黑,赤焰長劍伴隨滾滾熱浪,帶著不可抵擋的沛然大力,堂堂正正又無懈可擊的斬下。
“噼啪——”
千鈞一髮之際,電光火石之間,有馬的全身上下都爆發強烈的金色電光,黃金電弧沖天而起。
火焰與電於一點交織,爆發出最強最大的光和熱,瀰漫在整個方面,也填滿了比企谷全部視線。
比企谷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抬手擋在眼前連連後退。
“轟轟轟!!!”
很難講這一瞬間的力量有多強,比企谷所能感到的也只是強烈到極致的光與熱,因為火焰長劍的力量內斂到極致,沒有浪費外洩一丁半點,全部結結實實的砍在有馬的身上。
收容物名稱:“薩卡斯基的赤焰劍。”
原本是某種極為強大的收容物,可以吸收能量並儲存其中。灌注了薩卡斯基的力量之後變成赤紅長劍的模樣,可以一次性釋放相當於薩卡斯基全力一擊的偉岸力量。
這種東西,全詭秘也只有這麼一件,被當初的薩卡斯基收容。
副作用是:使用的時候對心臟的負擔極強,心臟不是完全健康的人會當場猝死;即使完全健康也會對心臟形成難以逆轉的傷害,從此患上心臟疾病。
然而比企谷是開啟了真物使用的,開啟真物之後的比企谷心臟能力到底有多強?只有天知道。
薩卡斯基有多強,比企谷不知道,可他知道在詭秘世界,薩卡斯基絕對是站在頂端的男人。
這就意味著,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可以接住這一劍的人,但絕對不會超過十個人,更不會包括有馬貴將。
……比企谷慢慢睜開眼睛,先是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前一片白茫茫,強烈的刺痛讓他不由自主的熱淚盈眶。
比企谷不慌張,他知道這是自己的眼睛還不能承受這種強光的正常反應。
真物加持後的眼部肌肉和神經很快就適應了環境,模糊的站著的人影漸漸出現在比企谷的視線之中。
比企谷的心裡一沉。
“你很不錯,想不到大將連這個都給了你,又被你選在恰到好處的時機突然使用……”
“說真的,我差點就死了。”
完好無損的有馬站在原地說,他的身上只有衣服有燻黑的痕跡,可實質上的傷害卻半點都沒有。
一轉再轉!狀況四度反轉!
“怎麼可能?”比企谷皺起眉頭,眼裡滿是驚訝和震駭。
“你進入第六階段了?”
詭秘的最高階段,人類所走道路在理論上的盡頭,再進一步就是先瘋狂再墮落再死亡的無解境地,
——被十字教稱作聖人,協會官方稱作第六階段的神秘領域。
沒到第六階段的人,怎麼可能抵擋得住薩卡斯基大將突如其來的全力一擊?關鍵是還毫髮無損?
這屬實驚到比企谷了,如果有馬已經是第六階段的人,那他的一切準備都毫無意義,有馬大可以橫行無忌,薩卡斯基不出,亞洲沒人能阻止他的任何作為。
“我當然沒有進入第六階段。”有馬啞然失笑,看向比企谷的眼神愈加重視,
“大概就是巧合吧,巧合救了我一命。”
有馬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把通體鮮紅的鑰匙,“這是來之前,薩卡斯基大將給我的東西,是被大將的鮮血染紅的。”
“這血液本身沒有甚麼作用,只是讓鑰匙通靈,讓我可以隨時隨地與大將取得聯絡。”
“可是當大將的火焰遇到大將的鮮血的時候,就如同遇到了大將本人,立刻臣服,絕不敢傷害鑰匙持有者半分。”
“連我自己一開始都沒意識到這點。”有馬晃晃手裡的鑰匙,“所以,我才說,真是巧合……撿回一命。”
比企谷看到有馬的眼神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銳利的死魚眼變得沉凝。
誰能想到還有這種巧合的事情。
“如果你沒有別的準備了的話,那我可能要再次對你說一聲抱歉了。”
有馬貴將再次抬起右手,掌心上電弧跳動起來,
“你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如果讓你成長起來,一定是對詭秘世界、對日常世界都好處無窮的事。”
“其實我也很期待看到那天,可是我依然沒有選擇的權利。”
有馬的眼神是真的痛苦而悲傷——看起來他並沒有假惺惺,也就是直到這一刻比企谷才知道,他之前一直以來眼裡的痛苦和糾結到底意味著甚麼。
可是……
比企谷抬起頭,
“我從來沒說過我沒有別的準備了。”
有馬臉色一變,他絕不要再給比企谷反轉局勢的機會!他不知道比企谷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不再給比企谷動作和言語的機會,有馬掌心的雷霆不由分說的突兀炸起——
“轟隆隆!!”
平地起驚雷,震耳欲聾,金色的雷霆劃過半空,將所見的一切,包括空氣在內一分為何,宛如劃分天地的金色天際線。
比企谷眯起眼睛。
“當——”
雷霆在比企谷的胸前炸開,刺耳的響聲在房間迴盪,光芒閃耀充滿人的視線。
“……”
“怎麼會??!”
當視線恢復正常的時候,有馬呼吸變得急促,退後了半步。
青色的鐫刻符文的半透明圓環在比企谷的胸前,將那道雷霆死死擋住,此時的圓環上正冒出陣陣青煙。
緊張的局勢五度逆轉,這小小的房間中戰況卻瞬息萬變,兩個人關乎全人類命運的博弈謹慎又大膽,精彩而刺激。
“這圓環……”
在有馬的死死注視下,那圓環由半透明漸漸變得更加虛化,轉眼消失於空氣中。
有馬的肌肉緊繃起來,他知道這個圓環意味著甚麼。
圓環並不麻煩,擋住一道普通的雷霆,他還有的是手段;
圓環後面跟著來的人才是麻煩。
“如果讓你成長起來,一定是對詭秘世界、對日常世界都好處無窮的事……這句話,我記得師父曾經對你說過。”
“那是作為弟子的我,都從來未曾得到過的讚譽。”
身穿黑色長袍,手持一人高手杖的瘦高中年男人披散著中長髮不知何時從門口出現,眸子陰沉的看向有馬。
“……你竟然是叛徒。”
“比企谷無論怎麼和我說,我都不相信這一點,可我無論如何都沒想過這會是真的……”
薩卡斯基的弟子,日本協會支部的支部總長,權勢和實力均位列亞洲前五、鎮壓日本詭秘世界多少年的第五階段的強勢人物,十三號持杖長身而立,
他的目光痛惜而難以置信。
“我難以想象,師父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有甚麼樣的反應。”
有馬沉默了一會兒,略微垂首,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子面對嚴厲的兄長,
“……我對不起他,但我沒有選擇。”
“我沒有選擇”……他又一次說了這樣的話。
“束手就擒吧,你知道的,我來了,你就該知道你沒有機會了。”
十三號怒哼一聲,手上的手杖敲擊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將地面砸了個小坑。
語氣裡滿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不。”有馬抬起頭,眼神從愧疚躲閃變成堅定自信,“我回不去的。”
“雖然不知道比企谷是怎麼把你喊來的……但是沒用。”
有馬從地上提起手提箱。
“實際上……從來沒有人知道,我到底有多強。”
“雖然說起來有些狂……”
“今天,即使是你,也擋不住我分毫。”
充滿自信和沉穩味道的話語讓比企谷和十三號的臉色同時一變。
局勢,又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