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幅壁畫的所有人,沒有一個是不感到不寒而慄的。
顯然這不是暮年劍聖更新壁畫可以解釋的事情。
就好像冥冥中有甚麼怪物藏在黑暗的深處,用不懷好意的目光一直窺探著他們,而他們並不知曉似的。
這種感覺一定讓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在這種不詳環境的加成下。
“我想,這後面可能是某些預言……”
威爾海姆將目光看向後面的壁畫,目光愈加凝重。
因為後面的壁畫內容實在算不上美好。
當壁畫裡的那些人再次出現的時候,幾十個小人已經變成肉泥,持劍的女人被倒立的十字架吊起,持劍的男人被地刺挑起在倒十字架不遠處,身上的血全都流乾。
抱著書的女人身上長出觸手,變成帶著詭異微笑的大頭怪物。
空手的男人被封印在一口棺材裡面,萬劍將棺材穿刺,然後放逐到黑洞裡面。
那些被火光照亮的內容,似乎對應了在場眾人的死亡方式,沒有一個是不慘的。
就像人不願意看見自己的黑白照片一樣,在這樣的情境下,看見自己被壁畫預言的死亡悲劇……真是怎麼想怎麼膈應,但又有種十足的驚悚感官。
涼氣沿著脊背往頭頂爬,幾個人面面相覷。
如果這就是他們既定的命運,那麼……
在場眾人都曾經被命運所折磨和戲耍,尤其是先得到幸福,最後幸福又全都粉碎的特蕾西雅和威爾海姆,所以他們對眼下遇到的事情格外忌憚。
“無所謂,沒人能夠測定我的命運。”
可比企谷卻聳了聳肩,他平穩的聲音讓眾人不能安定的心逐漸踏實下來,
“先不要說這裡的東西是不是準確……就算真的有這樣的命運,也只是我未來千百種可能性的其中之一罷了。”
“事實上,我曾經無數次被不可思議的存在干擾過命運,祂們為我制定了悲劇與絕望的結果……可是最後,他們全都被命運反噬,而我安然地活到現在,並且,越來越好。”
“……這一點詩羽也能證明。”
比企谷指了指詩羽,又指了指自己,
“就像你們也曾經經歷過的那樣,甚至更加糟糕……我之前走過一條又一條黑暗艱難的道,命運將我擊打,破碎,灼燒,並冷眼目睹我慘烈摔倒。”
“但我不僅不覺得恐懼,甚至打心底裡依然感激這個對手。”
“因為即使是在最晦澀難行的日子裡,命運這東西也總能留有一束光,將我吹拂,修補,照耀。”
“而在我一次又一次起身,站立之後,它往往總是服輸,雙手呈給我至高無上的新生的榮耀。”
“知道為甚麼嗎?”
比企谷看向威爾海姆和特蕾西雅,視線掃過霞之丘詩羽以後,又投向三人身後的眾人,、
“因為死亡從來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死亡總是容易,但生才是真正的大氣。”
比企谷的一番話在死寂的環境裡面娓娓道來,明明沒有附加半點瑪那和靈子,卻有驅散陰冷帶來溫暖的奇特魔力。
“真是讓人讚歎。”
威爾海姆感嘆出聲,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我聽過太多能言善辯天花亂墜的演講家的演講,卻偏偏最能從主上那算不上多麼華麗和蠱惑人心的話語裡面,汲取最多的力量。”
比企谷眨了眨眼睛,“啊,並不華麗嗎?我還以為自己講的挺不錯的呢。”
威爾海姆卻搖頭,“客觀講述與總結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就是最有力的演講了。”
“和誇誇空談的那些不一樣,主上這種才是最上乘的演講家。”
一行人於是繼續往前走。
前面已經沒有新的壁畫存在了,所有的內容伴隨著壁畫上人們的死亡戛然而止。
這種現象吸引了比企谷八幡的注意,他猜測這個走廊應該也很快就要結束了。
果然,沒走多久,又拐了兩個彎以後,一行人終於走到走廊的盡頭。
然而走廊的盡頭是沒有光明的……這也正常,沒有甚麼光源能夠在深埋地下幾千年的地方長明。
藉助隨身攜帶的火把與魔法石,比企谷看見走廊的盡頭是一座雄偉的大廳,大廳的四周刻畫著怪物的浮雕,但沒人能夠認出那些怪物的種族,大概他們曾經在極其古老的過去存在過,只是最終整個族群都被淹沒在滄桑的歷史裡面。
在大廳的中央,有一個十分巨大的球體,那似乎是個地圖,而上面還專門標註了神殿位於那個地圖裡的甚麼位置,並將那個位置正對著踏入大殿後一眼就能看見的角度。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些地方……這個地圖真的是這個世界的地圖嗎?”
威爾海姆的表情困惑。
特蕾西雅想了想,“我想,這應該是很久以前的某個時代的世界地圖吧……畢竟地形是會改變的,在神殿建立的那個年代,世界地圖應該就是這樣的。”
“在那個矇昧的時代,原始的人類卻能夠知道整個世界的樣貌……這無疑是神明才能給予他們的恩賜,所以才會被鄭重其事地供奉在神殿深處,供奉在這座大廳的中央。”
“主上怎麼看呢……主上?”
特蕾西雅的視線看過來,卻發現比企谷八幡和霞之丘詩羽全都呆愣愣直勾勾地看向那個球體。
七座大陸,四片大洋……這難道不是地球的地圖嗎?
雖然有些地方有些不同,但那分明就是地球沒錯吧……或者說,是無數年前還沒有板塊運動到以後模樣的,原始地球?
可是這裡是異世界啊!最不濟也是地底世界,怎麼可能有地球地表的地圖!
甚至這座神殿還標註了自己處在太平洋的某片海域裡面!
兩個人被這種程度的資訊衝擊到大腦幾乎空白,他們沒有辦法處理好這種資訊,以至於最有智慧的兩個人在這個時候反而成了最呆若木雞的那兩個。
“咦?”
和關注比企谷霞之丘這邊的特蕾西雅不同,威爾海姆一直在球體附近晃悠,這會兒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驚撥出聲,
“瞧瞧我發現了甚麼!”
比企谷等人立刻跑過去看,發現在承載球體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這字型是大陸上非常古老的一種語言,幾乎都快要失傳……不過我剛好認識。”
特蕾西雅的表情凝重,
“因為學習一些古老的語言是劍聖家族的功課之一,其中就包括了這個。”
“我想,這未必是巧合。”
比企谷眯起眼睛,“它的內容是甚麼?”
“是一段話……”特蕾西雅的目光看向那段文字,用很輕的聲音緩緩唸誦,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那些真實的都是虛假,那些未來的都已發生。”
“在我看來,世上最仁慈的事莫過於人類無法將其所思所想全部貫穿、聯絡起來。我們的生息之地是漆黑的無盡浩瀚中的一個平靜的無知島,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必須去遠航。”
威爾海姆抬手按住球體背後的某個隱秘開關,順著能夠擰動的方向一擰——
“轟隆隆……”
在背對球體的方向,大廳裂開一道縫隙,顯出一個通道來。
和之前的廊道相比,這個廊道就很寬敞,大概能夠容納四五個人並排行走,但是有不知來處的風從通道里面緩緩吹來,還隱約能夠聽到聲音。
“走吧。”
比企谷的聲音乾澀,他暫時拋下對那張地圖的種種想像,抬起視線打量起那個走廊。
既然大廳裡沒有別的東西,那就不會為解答他的疑惑帶來更多幫助。
向後退是不可能,那麼他只能向前。
只要不斷前進,他相信總能找到一個讓他滿意的答案。
當人們走進這條通道,就能發現裡面的特殊。
有某種聲音和物象,似乎並不在物理上存在,而只會讓踏足通道的人“感知”到。
炫目的紅光,沉悶的手鼓生,還有遠處若有若現的綠色的像是黴斑似的光點。
當他們一行人艱難地向著眩目的紅光和沉悶的手鼓聲方向前進的時候,迴響在他們耳邊的是隻有詩人或瘋子才能欣賞得了的喧囂聲。那中間夾雜著人類的聲音與野獸的聲音,還有更可怕的、分不出是人是獸發出的聲音。
那些瘋狂的吼叫和哭嚎伴隨著陣陣陰風襲來,劃破了夜空,在暗如黑夜的樹林裡迴盪,彷彿颳起了來自地獄深淵的風暴。偶爾的,那些無序的呼號會停息下來,在一片嘶啞的、像是經過了編排似的齊聲合唱中,響起令人驚駭的齊聲而又規律的吟頌:
“Rein……”
“Rein……”
“Reinh——”
聲音浩大整齊如同聖歌,語氣瘋狂而且歇斯底里,讓人聽著有種心臟驟停難以呼吸的痛苦感覺。
但它們的聲音又有意猶未盡的感覺,就像是他們不敢驚擾某位偉大存在的沉眠,以至於不敢呼喊祂的全名。
“Rein……”特蕾西雅皺著眉頭,嘴裡咀嚼這個名字,感到一陣心驚肉跳,身形晃了晃,面色止不住的蒼白。
“特蕾西雅!”威爾海姆時刻關注愛妻的安危,立刻攙扶住她。
“這幾個音節……給我一種強烈的血脈呼喚感。”
特蕾西雅眉頭緊鎖,“它一定與劍聖家族有關!”
“Reinh……”比企谷同樣也在琢磨。
那聲音裡後面沒有唸完的名字,究竟是甚麼?
……繼續向前走,黑暗卻突然消失。
一片嚇人的琥珀色的光照得周圍如白晝一般,與此同時,所有的神聖唸誦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怒和恐怖的大叫,像是火災時的鼎沸現場,隨後視線裡面就出現一個大洞,洞的後面是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光點。
沒等多久,比企谷等人就猛然意識到,那大洞就是出口,那無數的光點就是火苗,光點所到之處,到處都開始著火。
熊熊的火光照亮洞後的黑暗,卻給眾人流出一個能夠進入的入口。
走到裡面才發現,這些火焰只是將一座新的大廳環繞起來,成為一個火圈。
火圈照亮這座新發現的大廳的所有光景——雖然這裡本來就沒有多少陳設。
明亮而搖曳的火光將大廳中間唯一的陳設照亮。
那是一座三米左右的雕像,高大,雄偉,威武不凡,但骨子裡又有瘋狂與深沉的黑暗。
比企谷和威爾海姆像是被雷劈過似的呆滯在原地,目光被死死地黏在雕像身上。
雖然經過時間的流逝,然而雕像仍然保持顏色的鮮豔,斑斕的色塊在這死寂而空曠的地下就顯得格外驚悚。
宛如火焰熾烈燃燒的火紅色頭髮,是雕像最為鮮明的特徵,也是全世界人都知道的劍聖家族的顯著特徵。
在火紅色頭髮的下面,是一雙勇猛威嚴又褶褶生輝的閃耀藍眸。
纖細修長的身材挺直如同松柏,腰部佩戴一把裝飾巨龍花紋的騎士長劍,端正到異常的五官有十分凌厲的氣質。
“怎麼了嗎?”注意到身旁兩人的異常,特蕾西雅的目光轉過來,表情凝重,“我能夠感到,這座雕像對我有特別特別強烈的血脈牽引!”
她特地用了兩個“特別”,示意自己能夠感到的召喚的強烈。
……然而威爾海姆好像沒聽見似的,依然死死盯著那座雕像,目眥欲裂。
神態匪夷所思的同時,他逐漸顯出痛苦的表情,
劍鬼乾澀而努力壓抑的低沉聲音,鑽進特蕾西亞的耳朵,
“Rein……”
“Reinh——”
“——甚麼?!”靈光在大腦閃過,特蕾西雅的心頭充斥不祥的預感。
終於,像是任命似的,威爾海姆接受自己看到的現實,閉上眼睛不再看雕像那最為熟悉的模樣,念出那個他絕不願意在這時念出的名字:
“萊茵,哈魯特。”
……
……
ps:發現有讀者在問怎麼搜不到書了,
雖然之前已經說過,但是袍子還是再解釋一下吧,就是因為最近要開會,所以袍子又又又又又又又被遮蔽了,搜不到的同時也禁止一切曝光,只有收藏本書在書架的人還能正常看到更新。
但即便是這樣,袍子倒也沒多頹廢,甚至沒有斷更過一天,就是因為袍子從上次就已經知道了,還有不少人在默默支援著袍子。
只是心情確實會有那麼點受影響吧,畢竟怎麼說呢……每一次振翅翱翔,都會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情況狠狠砸到深淵,這種感覺真的很讓人喪氣。
因為和自己實力強弱無關,全都是不可抗力的外在因素作為決定因素。
不過沒有關係,在這個故事講完以前,袍子會一直堅持下去,甚至等這段時間租房搬家忙完、安定下來以後,袍子還打算加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