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死寂、神秘、未知。
這是人們踏足到神殿以後的第一印象。
明明地處在沙漠深處,而且還是萬里無雲的烈日當頭,可自從眾人進入到神殿裡面以後,就好像立刻與外界隔絕開來,完全不應該屬於沙漠的潮溼陰冷的感覺撲面而來。
還有若有若無的海腥味繚繞鼻息,就好像這座古老而不知來歷的神殿以前身處海底,後來海枯石爛、滄海桑田,海底變成沙漠,這座神殿才脫穎而出,但因為與外界封閉良好,所以能夠儲存當年的完好樣貌。
入口裡面是一道長而狹窄的走廊,因為七拐八繞,所以很長時間都看不出來盡頭到底甚麼模樣,只能被動地往裡面走。
走廊上倒是沒有水分,但卻斑駁地長了滑膩的青苔,使人們走在上面的時候必須足夠小心翼翼。
察覺出地形的不便,人數在這種狹窄的走廊裡面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可能會成為累贅……所以還沒有在裡面走很久,比企谷就讓一部分士兵先行返回,退到神殿入口把守,只帶了五十名武裝到牙齒的精銳孤軍深入。
火把與照明用的魔法寶石全都點亮,照亮前路的同時也照亮兩邊的牆壁,讓比企谷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一直填充在整個牆壁上的繁複花紋。
那些花紋完全看不出具體的意義,因為它們全都很扭曲和抽象,既不象形也不像是有甚麼語言意味,不成體系的同時又似乎契合了某種規律,所以並不顯得多麼雜亂。
走在黑暗的迴廊裡面,人群的腳步聲就像幽谷深處的水滴聲一樣明顯,帶著回聲響徹在耳邊……如果前面不遠處的拐角就有怪物沉眠,那這腳步聲想必就一定能夠驚擾到它。
大概在黑暗深處走了快要上千米,盡頭依然還是沒有看到,這座神殿也許比比企谷想象的更加龐大。
他大概能夠感知到,這條走廊是緩緩向下的,也就是說神殿露出在沙漠上面的龐大建築也許只是一部分,在下面的世界裡還別有乾坤。
但是花紋的圖案,伴隨位置的深入而有了一些改變,出現一些明顯帶有實際意味的圖案。
比如說比企谷看見一些巨人,還有各種各樣的、能夠大概分辨出來象徵不同種族的圖案。
高大的巨人、尖耳拿法杖的精靈,還有持矛的人類與拿刀的獸人……圖案上記載的正是他們的故事。
他們在那時似乎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其樂融融,但圖案上具體是記載的關於他們的甚麼事情……
老實說,比企谷看不出來。
這些壁畫上要傳達的資訊好像特別多,但又好像格外地少,似乎就只是在記載那個“時代”而已。
比企谷眯起眼睛,藉著火把與魔法寶石的光輝看那些圖案的樣子,各種古老的顏料在上面勾勒出的筆畫與圖案活靈活現、栩栩如生,“你們能夠看懂這些圖案是記載了甚麼故事嗎?”
“並不能。”特蕾西雅搖了搖頭,“考古是件很有學問的事情,在甚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誰也不能讀懂壁畫上記載的發生在無數年前的事情,只能靠著種種史料碎片連蒙帶猜……”
“這需要一個對世界歷史和各種隱秘足夠了解的事情,在這方面,歷史只有四百年的劍聖家族並不擅長,也許隔壁的賢者或者不知道有沒有的、繼承賢者傳承的人能夠勝任這個任務。”
“一聽就很麻煩。”比企谷下意識轉頭看了眼霞之丘詩羽。
如果這裡是地球,大概詩羽已經在這個時候得出答案拿到線索了吧。
可惜這裡不是,地球的百事通在這裡發揮不出她的特長。
之前霞之丘不在身邊的時候還感覺不出來,這會兒比企谷反而能夠格外清楚地感覺到,霞之丘的強大與靠譜,那時一種讓人不知不覺依賴的潤物無聲。
“不過,我大概可以判斷出來,這座神殿非常非常古老……”
特蕾西雅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牆上的某幾個畫面。
“你們看那裡。”
“鑽木取火,建造房屋,還有殺死野獸取衣服……就連這種發生在古老史前的事情都被記載,很難說這些壁畫會不會是誕生在古老的矇昧時期。”
“聽起來是這麼回事……”
比企谷也停下腳步,目光順著特蕾西雅的手指看過去,若有所思的模樣,“但如果是這樣,在這幾個畫面的上面,似乎還記載了比它們更早的故事啊。”
“嗯?”幾個人同時朝著比企谷說的內容看去,表情出現不同程度的驚訝與震動。
在鑽木取火、建造木屋開發石洞之類壁畫的更上面,的確還有別的壁畫。
經過仔細的觀察,比企谷認出那上面記載的應該是類似神明創世的神話畫面。
第一張圖裡,一個類似人型的存在披著霞光,站在矇昧的世界深處,抬起手掌。
第二張圖裡,那個存在的身邊發生變化,頭頂有太陽昇起,腳下大地凝聚,山川河流在祂的腳下崛起,日月星辰在祂的身邊輪轉。
第三張圖裡,大地上有了人類和各種生靈的存在,而那個開闢世界的存在就端坐在王座之上,頭戴王冠,接受世人的頂禮膜拜。
這三張壁畫大概享有十分特殊的地位,不僅位於那些無意義花紋與壁畫的交界處,也就是處在壁畫的最前面幾張,而且還不是在兩邊的牆壁上,是被十分鄭重的刻在頭頂的天花板上。
它們似乎記錄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神代,在那個世界剛剛開闢的古老時期,神明在創世後仍然顯化於世,統治萬民與晝夜更替。
那是個神治大地的時代,可在無數年後的現在,卻完全不被人們知曉。
“我們從來不知道這樣的時代。”特蕾西雅的表情困惑而震撼,“事實上,我們從來沒有過關於創世神治理天地的神話傳說……甚至沒有這樣一個神明開天闢地的神話。”
“關於世界的起源,人們的說法是有挺多的,直到今天依然沒有一個主流……而即使有一些創世神明的傳說,也都是在不同地區的很小眾的傳說,是一些鞋教組織才信奉的說法,但他們當然不可能拿出甚麼古老而真實的證據。”
她指了指頭頂和兩週的壁畫,
“而這些壁畫,故事的可信度先不用考慮,至少這些石頭真的足夠古老,千年絕對不是它們的上限,至少也是大幾千年甚至更早的時候。”
“這無疑是對神話歷史的一種補全,為神創世界的說法注入一劑強心劑,如果拿到外界,一定可以讓無數學院痴迷,讓那些得到過王室嘉獎的大學者瘋狂……當然,也會讓一些不法分子覺得有可乘之機。”
“不……我其實還有個困惑。”威爾海姆抬手指了指那個開闢世界、毫無疑問至尊至大的存在,“祂的形態……是個女人吧?”
“我雖然也聽過幾個小眾的神話裡講過關於創世神明的故事,但卻從來沒聽過有哪個神話的創世神,會是個女人,”
比企谷眯起眼睛,他也注意到這點,壁畫上關於那尊神明的存在,是有在刻畫方面注意簡單勾勒身材起伏的,也就是說壁畫特意點明瞭神明的“性別”,至少是點明瞭外在的形態。
這說明甚麼?上帝是個女孩?
霞之丘想了想,推測道:“也不是那麼奇怪吧……這說明這一神話的起源,可能比你們聽過的神話更早更古老,古老到它不是父系社會的產物,而是母系社會的產物。”
“雖然不是所有地區與氏族都有產生母系社會的條件,也沒有實際的證據表明母系社會真的曾經是文明演化早期的主流……但他的確有可能先於父系社會出現,”
“它由原始社會中女性在原始經濟中重要地位決定,像是採集、孕育等任務無疑是那個時代最重要的。這一時期的社會,使用按母系計算世系血統和繼承財產的氏族制度,是氏族社會的第一階段。”
“那看來這座神殿的確十分古老。”比企谷眯起眼睛,打量著其他壁畫,“我們繼續往前走走吧。”
於是,一行人繼續朝前走。
在零零碎碎的故事裡面,依照最初那幾幅壁畫展現出的內容,比企谷等人依稀猜出,後面一幅幅壁畫應該就是記載了某個地區的文明的演進過程。
從女尊男卑的母系氏族到男尊女卑的父系氏族,再到更進一步的社會形態。
從神治大地的神代,到神明在某天遠去,人類在惶恐以後開始自力更生,建立文明與國家,綻放人理之光的人治時代……
刀耕火種的影子在上面閃爍,歷史的厚重感與原始的莽荒感伴隨神殿裡班就有的潮溼腥氣撲面而來。
……然而,這座神殿的壁畫記錄的內容似乎遠比比企谷他們想象的更多,這座神殿被建造的時間也從眾人推測的極其原始,到後來逐漸開始難以喘測。
越往前走,從部落到國家,從原始到封建,壁畫上記錄的內容逐漸開始愈加繁盛,筆畫也愈加鮮豔起來了。
於是人們開始推斷,這座神殿出現的時間,應該是在千年前到五千年前這個時間跨度裡面
再古老一些沒有國家的存在,再晚一些又斷然沒有神殿裡石頭的歷史厚重感覺。
……然而,他們的這一論斷很快就被推翻。
因為再往前沒打久,他們看見這樣一幅壁畫:
巨大的神龍、手持法杖的賢者與手握神劍的劍聖大戰一個籠罩在黑暗中的女人,世界在他們的腳下動盪。
“……三英傑?”比企谷驚疑不定地喊出聲來。
那應該是三英傑大戰嫉妒魔女的畫面吧?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試問幾千年前甚至更早的人,怎麼可能記載下來發生在四百年前的事情?
難道創作壁畫的人,穿越到未來然後又穿越回去了嗎?
“仔細想想,剛才看見的壁畫裡,似乎還真有些像是在講述關於露格尼卡等國家建國的大事來著。”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在死寂一片的環境裡面,威爾海姆推測出聲,“也許有人在這裡持續更新記錄著甚麼,最早的壁畫和後面的壁畫已經不是一批人。”
“每一代的暮年劍聖進入到這裡以後,都會作出最新的壁畫,將那個時代最著名的大事記錄下來。”
“這是合乎邏輯的推測。”
比企谷點頭表示認可,但他又很快轉頭,
“詩羽?你有甚麼問題嗎?”
他眼角的餘光注意到,霞之丘詩羽一直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不……我沒甚麼好說的,只是感覺有點奇怪。”
霞之丘攤開雙手,“嗯,你知道的,女人的直覺。”
於是,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但他們沒能走多久。
視線裡新看到的壁畫,讓他們如墮深淵似的渾身冰冷,停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們全都在沉默,表情的驚駭訴說著他們看見可怕之物的驚悚事實。
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壁畫上面,正有許多小人走在一個黑色長方框裡。
那些小人的最前面,是一個抱著書的女人,一個持劍的女人,一個持劍的男人與一個空手的男人。
正是對比企谷他們現狀的最好記錄。
驚悚的感覺伴隨潮溼陰冷的空氣滲來。
火把的熊熊燃燒聲中,火光將眾人的影子拉長到牆壁,讓一個個影子在那裡安靜地搖曳著、拉扯著、抽象著、張牙舞爪著。
——然而最讓人感到驚悚的是,
這幅壁畫的後面並不是戛然而止,
那裡還有幾幅壁畫,在訴說這幅壁畫後面的發展。
……
……
ps:我可真是逆天,嘖,今天睡的覺實在抽象。
早上八點才睡覺,然後一覺睡到下午三點,起床也沒吃飯,洗漱喝了杯水以後,下午四點多又上床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凌晨十二點……而且這還不是自然醒的,是因為開著窗戶睡覺而凍醒的。
起床點了個外賣,開始碼字,沒碼半個小時又覺得困。
老天,我覺得我可以去爭奪睡覺大王的稱號了,別和我說甚麼多少美金呆在一個房間裡面不碰電子裝置的挑戰,袍子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那些東西,直接睡覺都能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