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沒有想到面前這位對手錶的反應會這麼誇張。
明明之前在地球調查的時候,這位可是整天都戴著手錶,從來不摘下來的。
是甚麼樣的經歷讓他發生這樣巨大的轉變。
“就是這個東西,讓我在那天突然不受控制的穿越空間,將我傳送到邪神的老巢!”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遭遇了甚麼……不,其實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半截人身的眼神混亂而迷茫,痛苦且瘋狂,
“因為我的大腦在阻止我回憶那個,如果回憶起來當初經歷的話,我確信我一定會發瘋的!甚至比那個還要更糟!”
“可是……我見過它的同款,而且不只一塊,就在這個世界。”比企谷皺著眉說道,“他們將自己稱作空間行者,實力算不上多強,但卻多種多樣。”
“他們自稱是可以穿越在多元宇宙的各個地方,可以透過【行者手錶】連結【真神空間】,在【真神空間】的幫助下,像遊戲玩家一樣完成任務獲得獎勵,殺死或者幫助主角,擾亂一個個世界的原本軌跡。”
“——但至少我見過的那幾個人,應該沒有人在穿越世界的過程中,見過邪神。”
“你對這個,有甚麼頭緒嗎?”
“完全不清楚。”半截人身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過,我有兩個猜測。”
“一個是,這個手錶出了故障,既然可以來往不同的世界,當然也可以把人隨機送到不好的地方。”
“就像掌握的空間能力這種稀有能力的詭秘者,往往會遇到各種問題,偶爾一失控,輕輒把自己送進混凝土鋼筋或者土地內部,重輒把自己送進絕地遺蹟。”
“——我比他們更倒黴,直接被送到邪神的樂園,不可名狀者的老巢,吸引了他們的興趣。”
半截人身聲音在這裡稍作停頓,
“……不過,我不會認為這是單純的故障。因為手錶是那個大法官給我的,我不覺得他不知道這東西的來歷,他送給我一定是不懷好意。”
“如果將所謂的行者手錶視為一件收容物,它大概已經被汙染、陷入失控狀態了。”
“那個大法官常年對抗、審判詭秘與黑暗,是羅馬正教裡少有的一直活躍在詭秘一線的人……如果他是空間行者,那他的異常早就被發現了,所以他一定不可能是,但他的確很有可能接觸到相關的東西。”
“說不定這行者手錶就是他某次行動的戰利品,現在拿來給我用了。”
“當時他告訴我的是……這東西可以連線到地下世界,可以成為我進入地下世界的鑰匙,而他因為血脈的關係,不需要這東西也能進入。”
“我本來不信,但我沒有發現別的異常,而且的確可以透過這個東西,模模糊糊地感應到地球以外的世界……”
半人人臉森然一笑,“嘿!沒想到,就在那個時候,我便已經被對方開除出局了。”
比企谷漠然,心裡感到微冷。
這場少有人知曉的博弈,最終以大法官的勝出,和兩者全都失蹤不知去向為結局。
那位大法官不愧是聖喬治在間時留下的血裔,在心智方面更勝一籌。
然而這不能說明面前的這位就沒有過錯、就不要揹負責任、
在黃猿大將昏迷、出任歐洲新任支部長以後,他暴露出了太多問題和愚蠢。
在面對巨大壓力的情況下,鋌而走險與羅馬正教的異端裁判所大發光偷偷合作,這其實沒有甚麼。
雖然這是實打實與虎謀皮的危險行徑,可雙方都是詭秘經驗豐富的老狐狸,互相博弈而已,誰勝誰輸後果自付。
可這件事的問題就出在,他不是普通的人,也不是個一般探員,他是最危急時刻臨危受命的歐洲支部長,肩上揹負的東西太多。
一個不慎,他這一輸,帶來的可就是整個歐洲支部的連鎖崩盤。
那個大法官雖然同樣位高權重,可他是為了自己私下裡的事情,才私下裡和歐洲支部長合作,裝作受制於人的模樣。
說白了,那大法官的私心更重於公心,即使輸了死了,也是求仁得仁,是他自己應得到的下場,牽連不到甚麼,
可你歐洲支部長,是為了解決歐洲支部的麻煩事才做這些事情的,將一件好好的公事辦成私事,將整個歐洲支部的希望寄託在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上面,然後自己偷偷去做,不借助支部的力量,最後又讓整個支部來承擔他的苦果。
這就是典型的公私不分,何等的愚蠢與笨拙。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這麼多年來,協會的大將只有那幾位,大洲的支部長也一直沒有變過……不是沒有道理的。
連一個國家的君主位置難做的很,更何況是一個大洲……這個位置不好做,龐大如山的壓力和讓人喘不過氣的責任能夠將一塊良才美玉直接壓垮壓碎。
更何況……
詭秘者的精神,本就容易受到虛空中古神的勾引,讓本就龐大的精神壓力變的更大,把人身上並不明顯的缺點,在最關鍵的時候無限放大。
但是怎麼說呢……這裡面也有時運的關係。
協會確實面臨著多年來最為棘手最是低谷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臨危受命,即使讓過往那些支部長們來也會手忙腳亂。
這位新任的歐洲支部長雖然很愚蠢地將自己葬送,但萬幸的是,還沒有給歐洲、給協會帶來實質的致命傷害,而且他過往曾經為協會為這個世界立下的功勞不可抹殺。
能夠出任一洲支部長的,你可以質疑他作為支部長的能力,但他在履歷和功勞各方面都一定無可質疑,足夠服眾。
如果換一個正常些的時代,以協會的體量和黃猿大將的手腕,權力和平過渡之下,這位歐洲協會支部長,也就一定是不一樣的結局了吧。
“不過,我還有另一個更加可怕的猜測。”
不知道比企谷在心裡想些甚麼,他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作為當初幫助黃猿大將處理幾乎所有事物的男人,他當然不可能一無是處,起碼在情報的總結與分析方面非同凡響。
很難形容這個男人此時的狀態,他雖然模樣可怕又瘮人,氣息無比危險,但卻又很樂意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比企谷,用站在他的視角里幫助比企谷分析問題。
像個喋喋不休的老媽子一樣。
“也許手錶十分正常,那些空間行者們的手錶,與我手中的別無二致。”
“但是,所謂【真神空間】的真神,又是有甚麼呢?那些給空間行者發放任務的是甚麼?祂們有甚麼目的?”
“——所以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搖曳的火光,照亮半截人身搖曳不定的臉龐,
“行者手錶將我送去見到的邪神們……就是站在真神空間背後的所謂,【真神】。”
“!!!”比企谷垂在身體一側的右手小拇指,像是觸電似的抖了抖。
如果世界上存在一個類似主神空間的真神空間,那麼那位“主神”,會不會其實是邪神?而且可能不止一個?
比企谷沒有認真地往這個方向考慮過……但這個展開好像還挺符合詭秘世界的一貫風格。
半截人身低頭看看自己的身子,搖了搖頭,又說:
“——總而言之,無論猜測是不是距離真相十萬公里,你只需要記得,一定要小心手錶,還要小心戴著手錶的人。”
“我怕你一不小心,就因為這種手錶,也見到了我曾經見過的東西。”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忠告。”
“最後……?”比企谷注意到這個字眼。
“嗯。”半截人身點了點頭,聲音放輕,就連身邊的火光都變得柔和,
“已經全都講完了!我所經歷過的一切,你已經全都知道了。”
“一個自以為能夠掌握一切的倒黴蛋和可憐蟲,在走投無路後與虎謀皮,最終功虧一簣,讓自己變成這幅模樣……這個故事其實也就是這樣而已。”
“所有的一切其實在我這裡已經結束了,但之後應該還有隱患,而且還牽連到了你。”
“……不過,很抱歉,那些事情都已經不是我能夠去操心的了。”
半截人身抖了抖肩膀,眼神隱藏進陰影裡面,
“我嚥下這副模樣,已經甚麼都回不去了。”
“其實就連我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個甚麼東西,也不知道我現在這個狀態能夠維持多久。”
“現在的清醒是短暫而奇蹟的,可是清醒能夠維持下去嗎?”
“我不這麼認為。”
半截人身砸吧下僅剩的半截嘴唇,但沒能發出聲音,
“你也知道的吧,比企谷支部長。”
“甚麼?”
“我的下場。就像每個詭秘者都恐懼但又好像必經的宿命那樣。”
“……嗯。”比企谷沉默幾秒後,沉重點頭。
面前的半截人身,從前的歐洲支部長,以平靜到讓人不寒而慄的語氣,這樣形容他看見的自己的結局:
“我,會變成怪物吧。”
對自己的那個結局,已經僅剩半截人身,以完全不符合生物學常識形體維持著生命、且渾身散發不詳氣息的他坦然地說道。
“雖然不清楚我是怎麼變回來的,就好像一覺醒來,我便已經出現在這座地牢裡面。”
“但也許是下一秒,也許是我們談笑風生的下一瞬間,我就可能會回成那隻黑山羊……而且這次,可能是‘活’的黑山羊,是為禍一方的怪異。”
他牽起嘴角,作出的表情難以判斷是想哭還是笑,但語氣似乎是詼諧輕鬆地,
“嘛,雖然有你在,我倒是不怕自己變成的怪異會造成多少危害,而且來自地球的我也並不在乎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我……不想那麼死。”
輕鬆的語氣忽然變得低沉而有重量,
“不想作為怪異而死的心情,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畢竟,怎麼說呢,”
他微微昂首,眼神微微亮起光,
“雖然慚愧,但我是黃猿大將波魯薩利諾欽點的協會駐歐洲支部長。”
“我是協會的領導人之一。”
“我應該有自己體面的死法。”
“……而不是作為怪物,抱著瘋狂被其他世界的人殺死。”
他的表情有些悲傷,
“說實話,我感謝命運將你送到這裡……至少這樣,我在生前還能為我犯下的錯誤,彌補點甚麼。”
“而且有你在,我不至於作為怪物,被土著殺死,丟咱們地球臉面,辱沒協會的榮光。”
“——我的意思是,比企谷支部長,我想求你一件事,這對你來說並不算難,請你務必答應。”
比企谷沉默。
他已經猜到對方想說甚麼。
但對方灼灼的誠懇目光,讓比企谷沒有辦法一直沉默下去,
“你說吧。”
他這樣回答了,聲音有些沙啞。
於是對方露出喜悅的表情,腰背微微佝僂下來,聲音微微發顫但又無比堅決地說道,
“如果、如果可以……我希望那個處死我的是你。”
“就像協會的探員偶爾不得不對戰友做的那樣。”
在最親密的同事、戰友、夥伴墮入瘋狂之前,給予隊友體面而有尊嚴的、作為“人”的死亡……這是協會探員一項使人痛苦的、冰冷的、但又不得不代代相傳的傳統。
“能否把我們協會的光榮傳統,在這個異世界裡執行貫徹呢?”
“——如果我還能這樣認為自己屬於協會的話。”
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事無鉅細的講述給比企谷聽,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很努力地為比企谷解惑,以求為比企谷做點甚麼的男人,就這樣來到生命的終章。
自知犯下彌天大錯無可救藥,如今已經走上不歸路最盡頭的男人,曾經的歐洲支部長,在比企谷面前,顫顫巍巍的叩首懇求。
明明是可怕的怪物,卻又卑微的一塌糊塗,讓比企谷的心裡不是滋味。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但……
這畢竟是位曾經立功無數的探員前輩,即使墮落迷途,他也不應該如此卑微似塵。
還是那句話,他有錯,但這錯還不至於給歐洲支部帶來實質的傷害……至少比企谷走之前,是這樣。
而且說實話…在危機四伏、到處都是可怕陷阱的詭秘世界裡,誰能保證,自己某天不會成為下一個對方呢?
“請殺死我吧!”
可是現在,驚悚又可憐的怪物匍匐在地上,誠懇叩首,聲音堅定。
堅定的聲音裡可能有當初那個面對詭秘悍不畏死的青年。
“請讓我死在你的手裡,同……比企谷支部長。”
他祈求比企谷八幡,祈求對方將他殺死,就現在。
昏暗的地牢裡面,火光搖曳,照亮比企谷看不出表情的刻板面容。
“……好。”
良久,比企谷終於應聲。
他點頭,心情複雜,聲音低沉還有點沙啞,
“我知道了。”
……
……
ps:今天聽了一首有點意思的歌,安利一下,《你必須在一個荒唐的夜,騎著摩托穿過下雨的街》,不得不說這個歌名很戳袍子的性癖。
網易雲評論第一條是:這個世界,腐敗、瘋狂、沒人性。你卻清醒、溫柔、一塵不染。
……
……
週日了,推本朋友的書,
簡介:
菲爾特·拉文,時鐘塔礦石科君主門徒,年齡19歲,入夢常被捲進模擬的畫面。
並且,似乎不止你一個人是進入模擬夢境的。
...
【模擬劇情】:被束縛的不列顛
【參與者】:7人
【你出生在一個貴族家庭,7歲持劍僅用數招便擊敗敵手】
【在卡美洛後花園,名為摩根的少女看穿了你是假意奉承尤瑟】
【在你拔出石中劍的時候,一個金髮少年呆呆看著眼前的畫面說著‘不該是這樣的’】
【不列顛在你治理下越發繁榮,甚至出現許多類似妖精的小型生命,和人類共同相處】
....
【你發現了,妖精生物拜摩根所賜,她將所有對你治理不滿的人變成了沒法說話被人遺忘的異生物,守護著你】
【你的末子莫德雷德發現你從來沒喜歡過她在內的所有子嗣,憤而起義】
【你的騎士阿爾託莉雅發現了一切秘密的根源,她的選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