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記錄之書?!”
比企谷渾身一個激靈。
半截人身奇怪問道:“怎麼了……你聽過這個名字?”
“不,我沒有聽過的。”
比企谷緩慢且堅定地搖頭。
——然而此乃謊言。
他太熟悉這個名字了。
那讓羅馬正教異端裁判所大法官心心念念不忘的寶物。
讓聖喬治的後代一直暗中找尋、甚至甘願受制於連聖人都不是的歐洲協會支部長的隱秘物品……
不就是當初他從寶庫裡,從石烏鴉的手中拿到的那個?
——因為來歷非同小可,所以他直到現在都能夠很清楚地記得,自己當初從石烏鴉口中聽到的關於《全知記錄之書》的描述。
【全知記錄之書,來自我們文明的露格尼卡大公……那是一位在文明某段時期裡威名赫赫的女大公。但其實在那位得到以前,《全知記錄之書》就已經存在,而且它也不叫這個名字……它起源於更古老更神秘的遙遠過去。】
【其實這種羊皮卷在多元宇宙的傳說中一共有四張,沒人能夠說清它們的來歷,只是有很少的人知道關於它們的古老傳說。】
【在傳說裡面,每一張羊皮卷都有十分不可思議的效果,且每一張羊皮卷都記載著一種原則、一種規律,或者說一種真理……如果能夠弄懂裡面的原則,那就可以隨心所欲擁有想要的財富。
【其他的羊皮卷有甚麼作用,我其實不太清楚。但至少這一張羊皮捲上面記載的東西,以及它可以由別人代付代價的副作用,凡人也能使用的門檻……放眼多元宇宙都極其罕見。】
【它的背後大概還有很多秘密可以挖掘,雖然我並不看好少主能夠在多元宇宙的範圍裡找到當年文明都沒得到的其他三張羊皮卷,但好歹也是個發掘的方向,以後可以留意一下。】
……後來,這張蘊含無窮隱秘的羊皮卷,就被他送給了霞之丘詩羽。
——是的,那個在歐洲支部長口中,似乎造就眼前一切的隱秘之物,就是被他送給霞之丘詩羽的那件禮物!
難道是重名的甚麼東西嗎?
可對方也說了,不僅名字完全重合,就連形狀也同樣是羊皮卷……世界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那麼,會不會是石烏鴉口中的其他羊皮卷。
可石烏鴉當時還說了,《全知記錄之書》不過是四張羊皮卷的其中一個。
它的確是羊皮卷沒錯,但羊皮卷不是全知記錄之書,
換句話說,羊皮卷可以在多元宇宙中有四張,可《全知記錄之書》卻只有一本。
可如果半截人身說的就是這個,先不說他是怎麼從屬於露格尼卡的寶物變成某個公主送給聖喬治的了。
這東西這麼多年既然一直都在那座文明的寶庫裡面,最後又被石烏鴉拿來交給比企谷八幡,又怎麼可能落入所謂的地下世界?
……但這句話,看上去似乎也不是那麼完全有問題。
因為,假設這個世界,不是異世界,而真的是地球的地下世界
那攜帶著《全知記錄之書》的霞之丘詩羽落入這個世界,是不是也算掉落地下世界呢……
現在想想,當時比企谷和霞之丘會穿越過來,也的確和霞之丘手中的《全知記錄之書》起了反應有分不可的關係。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晚看星空的時候,總覺得那過分虛假的星空有些虛假。
然後他又想起,強欲司教雷古勒斯發瘋的言語。
“月亮是假的。”
如果,這裡是一座地下世界的話,那一切似乎就都能夠解釋通了。
地下世界怎麼能夠看見星空呢?可能不只是月亮,包括星星在內的整個星空都是虛假,所以魔女教徒才不能利用月光召喚甚麼。
……如果這裡真的就是地下世界,那《全知記錄之書》,也就的確是落入到地下世界沒錯了。
畢竟霞之丘的確應該是來到這裡了,就是時間上有些不對。
畢竟,從聖喬治有傳說於世開始,他們家族都尋找地下世界多少年了?
聖喬治是哪年的來著?
按照人們記錄的資料,聖喬治在傳說中是出生在公元260年前後的巴勒斯坦人,後來成為一名羅馬騎兵軍官。他驍勇善戰,屢戰屢勝,屢建奇功。
等到公元303年,他在一次阻止基督徒受迫害時被殺,年僅四十三歲。然後到公元494年,被教皇格拉修一世封聖。
——這個故事是神話的“現實”版本,也是被十字教放出來流傳在俗世的主要版本,至於到底是歷史上確有其人,還是用這個故事來增加神話人物存在的“人性”和可信度,就沒有人知道了。
至於他在詭秘世界流傳的主要版本,當然也就是屠龍的那個神話版本了。
和耶穌有些相似,作為上帝的騎士,守護聖徒(主保聖人)的聖喬治,從天上降生,轉世到人間的巴勒斯坦,在完成他的豐功偉績以後,又再度回到人間。
——如果這個人真的存在過人世,而且留下血裔的話。
那應該就是在公元260年到公元303年這段時間。
……可是他和霞之丘從地球穿越到這裡,又是哪一年的事情了呢。
兩者相隔的時間未免太遠,現在的事情,怎麼能被過去的人知道呢?
“我想問個問題。”為了心裡的困惑,比企谷專門找半截人身確定,“那本書落入地下世界,是聖喬治自己判斷出來的,還是……”
雖然奇怪比企谷為甚麼要這麼問,但半截人身還是回答了,“他們祖祖輩輩都這麼認為,誰知道是從哪來的線索,但既然他們都這麼認為,作為聖喬治的唯一傳承,應該還是有可信度的吧。”
比企谷眯起眼睛,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忽然有了兩個異想天開的猜測。
無論哪個猜測都十分大膽,而且比企谷一點也不想讓那種猜測成真。
一個是,這裡就是那位聖喬治後裔找尋的地下世界。
那麼,總不能……霞之丘雖然也穿越到這個世界,但她穿越的時間出了問題,穿越到過去了吧?
這一穿越被當時的聖喬治用特殊手法感知到,他正想要尋找這本書,但卻沒有辦法抵達這個世界,所以就留下了那個故事,並讓後裔一直尋找通往那座地下世界的入口。
……甚至,更恐怖地去想,總不能毀滅世界的嫉妒魔女,就是獨孤到發瘋的霞之丘詩羽本人吧?
還有一個猜測,比這個更加離譜一點。
霞之丘詩羽和比企谷八幡同時穿越,比企谷八幡穿越的世界是這裡,但霞之丘卻沒有穿越到這個世界。
她去到一個奇妙的古代神話世界,親身經歷了不知道發生在哪個世界也不知道甚麼時間、但註定會成為多元流傳的神話的聖喬治屠龍全過程。
作為被拯救的那個“公主”,為了讓後來的比企谷能夠感知到她的痕跡,霞之丘將自己身上最有辨識度的《全知記錄之書》送出,從而讓這本書開始流轉,最後被封鎖進文明的傳承寶庫。
……那現在的霞之丘詩羽,又是怎麼樣了呢?
在聖喬治都已經封聖成神的現在,霞之丘詩羽是已經化成枯骨,還是成為高高在上神明,俯視多元宇宙?
——這些實在是比企谷腦洞大開的結果。
至於可信度和真實度,怎麼說呢……不能說沒有,但肯定不大。
因為這些猜測都有一個充分的前提:那就是聖喬治後裔的認知沒有任何偏差錯誤,而且那個所謂的《全知記錄之書》,的確指的就是霞之丘詩羽手裡的那個。
可如果聖喬治和他的後裔真的這麼厲害,也不會這麼多年都不知道地下世界的入口,更不至於這麼多年來沒停止過尋找,徒勞地去找一件還在文明寶庫裡面、根本就不在地球上的東西了。
真要是想得到那本書的話,怎麼這麼多年都得不到呢?只能說自身無能,在探索《全知記錄之書》位置的時候,出現了太大偏差,所以這麼多年才都徒勞無功。
……但無論可能性大不大,比企谷都為這兩個詭異的可能性感到強烈不安。
說實在的,如果這個世界不是異世界,而是地球的地下,那比企谷就一下子在一半程度上擺脫了異鄉人的身份,這讓他感到些許放鬆與安心。
但因為霞之丘至今都下落不明的緣故,當她的存在確定和穿越的關鍵車上關係以後,比企谷就很難忍住不胡思亂想。
儘管那兩個猜測可能性不大,但誰又能夠知道霞之丘到底遭遇了甚麼呢?
在詭秘世界從來沒有“不可能”的說法,只有萬事皆有可能。
這邊的事情解決以後,他必須要加快尋找霞之丘的腳步才行。
“所以,這書,到底特別在哪呢?”比企谷斟酌語言,強壓下心頭的不安,“那個大法官有說過這個嗎?”
“誰知道呢。”半截人身卻搖頭,“連那傢伙自己都說不清楚,只說是對於聖喬治特別重要的東西,只是不慎弄丟了,所以一輩子都念念不忘,這才讓後人一直尋找到現在。”
“……嘿!要我說,那個故事恐怕只是忽悠有十字教信仰的人和他後人的,真正寶貴的東西怎麼可能被堂堂聖喬治弄丟?有誰能從他手裡搶走?”
“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曾擁有過那東西,但他又特別想要,所以才編出來這麼個故事宣告主權的!”
半截人身不經意間的嘲諷,卻又讓人覺得有些歪理,
“不過,能夠被這麼個大人物惦記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沒錯了。”
“如果我能夠拿到那個東西的話,那歐洲的麻煩估計也就不是問題了。”
他有些感慨,“畢竟,那可是……整個十字教的守護聖徒、主保聖人都想要的東西啊!”
這裡的聖人,肯定和詭秘世界第六階段的“聖人”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作為“上帝的騎士”,聖喬治象徵著十字教裡“人性消滅獸性”、“人間愛護弱者”、“人心天生聖潔”的重要本質,也代表了十字教中重要的抵抗壓迫與強權的精神。像莫斯科與基輔這些國家也都以喬治為非常重要的文化符號。
他甚至還是整個英國的信仰。
在英國與英屬領地的早期金屬錢幣中,就常常出現“聖喬治屠龍”圖案。金幣上,聖喬治頭戴羽飾、披著戰衣騎在沒有馬鞍、馬鐙的戰馬上,左手執韁勒馬,戰馬前蹄凌空;右手緊握長槍,被刺中的惡龍仰倒在地,戰馬後蹄踏在掙扎的惡龍身上。
在十字軍第三次東征時,英國的獅心王在“聖喬治屠龍”地附近的一場戰鬥中大獲全勝,聲威大震……他認為這是聖喬治在保佑他們,從此聖喬治被視為英國的守護聖人。
再後來,英國甚至根據聖喬治十字的傳說,設計出白底紅十字的“聖喬治旗”,這東西就是英國的國旗!
不僅這樣,英國軍隊的紋章也著重參考“聖喬治十字”,並且設立聖喬治日作為公共假日,從而讓聖喬治的大名始終流傳在西方文明裡面,銘刻進他們的DNA裡。
從這個角度考慮,聖喬治的重要地位恐怕在十字教中不弱於出名的大天使,這是一位用腳趾想都知道處在神明領域的偉岸存在。
“聖人”、“聖徒”只是用來形容他的特殊身份,就像耶穌也會被叫做“聖子”一樣。
比企谷想了想,又問:“那麼,他最後怎麼樣了呢?有找到地下世界嗎?還是說他也來到這裡了?”
“不,我不知道他怎麼樣了,但他應該是沒來到這裡吧。”
“也許,他現在已經到達真正的地下世界了,拿到那本書了也說不定!”
“而我?而我卻遇到了不止一個邪神!並且來到這個地方,這可不是個好地方……而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說話的時候,他咬牙切齒,有幾乎化成實質的怨毒之類的負面情緒凝聚,
“我被反噬了!這場心懷鬼胎的合作,終究是我失敗了。”
“甚麼?他對你做了甚麼?”
“他哄騙我戴上了一塊手錶!”半截人身那半張臉扭曲著,“就是那塊手錶送我去到了邪神的老巢!見到一堆不可名狀的怪東西!”
“你是說……”比企谷手指上的戒指微光閃爍,他面容古怪地拿出自己之前從另外半具黑山羊身上扒來的空間行者同款手錶,“這個?”
“不!快把它拿開!!!”
半截人身的反應比比企谷想象的還要更大,他的半張面容比《吶喊》名畫更加驚悚,身上甚至蹭蹭冒著黑氣,尖叫的聲音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讓它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