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悚然一驚,腦袋嗡的響了一下。
支部長?甚麼支部長,當然是地球協會駐亞洲支部長!
這個稱呼他已經慢慢聽習慣,可卻絕不應該出現在這個異世界裡面!
而這半截人身說的模糊不清的語言,聽在比企谷的耳朵裡,更是像記驚雷,把他炸的七葷八素。
那在場眾人裡只有他一個人能聽懂的語言……分明就是英語!
他瞪起眼睛仔細辨認,終於從那張蒼白的不見半點肉色、又沾染血汙的臉上找到熟悉的輪廓。額
——是歐洲支部長!
——是那個失蹤的歐洲支部長!
他在這!確切得說,他的半截身子在這,以一種比企谷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維繫著!
但他本應該不認識自己才對……
即使比企谷確信對方一定看過自己的照片和資料,可對方的語氣更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到這個異世界,與他見面似的。
“看起來,你已經認出我了。”
“……對,就是我。”
“歐洲新任支部長。”
那半截人屍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維繫著存在,盤坐在那裡進行沙啞而含混的驚悚發言。
這樣的聲音在熊熊火光與牆壁密密麻麻的圖案的映襯下,更顯得神秘而使人敬畏。
但他在自我介紹的時候,沒有說出名字……就好像他已經覺得自己讓祖傳姓氏和父母給的名字蒙羞。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惑。”
雖然不是中文也不是日語,但對方那口含糊不清的英語依然讓比企谷感到親切。
“……比如,我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是怎麼過來的。”
“協會找你可是找瘋了。”比企谷撇了撇嘴,冷冷發言。
“一個大洲支部長無端失蹤,整個詭秘世界都在看協會的笑話。”
……在場的其他人目光聚焦在比企谷的身上,他們驚訝發現,比企谷竟然在用一種他們全都沒聽過的語言,與那個渾身詭異不詳、高深莫測又無法理解的怪物交談……就好像他們認識一樣。
來歷神秘的比企谷,該不會就是和這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可怕怪物來自同一個地方吧?
“協會……”
即使只有半邊臉,比企谷依然從那上面讀出複雜,悵惘,悔恨交織的神色。
“回不去了。”
最後,那半截人身長嘆一聲,整個人似乎一下子變得釋然,只是精氣神萎靡了很多,就連火光都跳躍更頻繁,落在牆上的陰影搖晃更快。
“我對不起黃猿大將的栽培,他老人家看錯了我;也對不起協會和青雉總長的厚望。”
“只是最抱歉的,還是因為我的事情連累到了你……協會的耀世新星,亞洲新任支部長比企谷八幡。”
“怎麼個連累法?”比企谷眼眸微咪,用英語回答,“你似乎在等我?”
“我沒有等你……但你到來這裡,我是知道的,所以我知道你早晚有天會找到我。”
“……找到,這幅模樣的我。”
低沉的聲音壓抑痛苦。緩慢的回答讓比企谷看見迷霧驅散的曙光。
“如果你知道甚麼,就都告訴我吧。”
“在你的身上發生了甚麼,這個世界又是怎麼回事……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我…”比企谷抿了抿嘴唇,說道,“我帶著你一起回家。”
“……”
可能“帶著你一起回家”這話對於已經成為怪物的那人來講有太大的殺傷力,以至於讓他沉默良久。
“……再說吧。”
半截人身嘆了口氣,說道,
“我當然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而且知無不言。”
“但其實,我知道的也不算多。”
他的臉上和語氣同時顯露出譏諷與自嘲,
“畢竟,我也只是枚棋子而已。”
果然,這人的失蹤不是意外,甚至勉強可以說是這人意料之中的事情……比企谷心裡想道。
“知道地下世界嗎?”
“在我們生活的那個星球上,人類對地球的瞭解不過僅僅是在12公里深的位置,勉強算是地球半徑的600分之一,即使協會的技術遠遠超過普通人類,但也依然不可能對地球的神秘完全瞭解。”
“很多人都相信,除了地表文明以外,一定還有一個地下文明存在……而且他們的歷史可能更加悠久,科技也可能比地表文明更加發達。”
“……我也相信。”
他說,
“因為從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對這些所謂的未解之謎很感興趣;而當我踏足詭秘,可以用詭秘知識對那些未解之謎進行解析的時候,我就更有興趣了。”
“而地下文明和地底人的故事是我最感興趣的傳說之一。”
“——作為協會的新任支部長和那位薩卡斯基大將的弟子,你應該也掌握很多隱秘,知道協會之所以如此強大,就是因為協會作為出現在地球上的詭秘組織,勘探並繼承了地球上絕大多數古老遺蹟的收容物和種種珍奇異寶。”
“而很多遺蹟裡面的資料和資訊,似乎都指出,協會所繼承的大部分東西,其實都有一個非常非常古老的強大源頭。”
“那麼,既然地球上曾經存在過這樣一個遠超現代的強大文明,那他們為甚麼不能將地球的內部開發出來?又為甚麼不能有地底人也繼承了這樣的文明呢。”
“也許,在地底的某個地方,也有和我們差不多的文明,甚至也有個和我們差不多的協會?”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時而會利用職權,探索可能相關的遺蹟,並關注有關聯的資訊。”
他對自己並不算多麼光榮的過去直言不諱。
兩人的對話在劍鬼等其他人的眼裡是完全陌生且聽不懂的,在他們眼裡,那個恐怖的半截人身一直在用沙啞可怖的嗓音喋喋不休,而比企谷則全程冷漠地聽著,很少說話。
擔心這怪物會對比企谷不利,又或者催眠洗腦比企谷,他們全都拔出劍緊握,時刻做好十足的戒備。
“我認為,我會對這個感興趣,是命中註定的。”
“我時常會有這樣一種衝動……覺得一定有個世界在等我,等著我去發現、去探索,去繼承。”
“我會成為新時代的麥哲倫,成為詭秘世界的哥倫布。”
“……但最後的事實卻只是,我連歐洲的亂局都無法處理好!所有支部長裡面,包括你在內,只有我不是第六階段。”
“我知道他們都在說我,他們在說我德不配位!”
說道這個的時候,他顯得沮喪,顯得暴躁,顯得憤怒悲傷又不安,十分危險的感覺從他的身上溢位。
“所以你最終找到了這裡?這裡不是其他宇宙,也不是其他星球與次元,而是地球的地底??!”
比企谷不敢置信地驚撥出聲。
這個想法與他之前的所有推測都截然不同,顛覆三觀的同時讓他大為震驚。
“不……我不知道。”
似乎是觸及到敏感的話題,他顯得更加暴躁了。
“誰知道這裡是哪,雖然我最初的確是想要找到地下世界,可是發展到現在,一切早就脫離我的初衷,就算你說這裡是另一個多元宇宙我也相信,因為我見到了……見到了……”
他的臉上難以自抑地露出驚恐和畏懼,後怕與瘋狂的神色在他半張臉上詭異的交織。
“——你見到了甚麼?”比企谷聲音低沉。
“我、我……”
這個終日與詭秘打交道,手中處理過許多次邪神與鞋教事件的協會老前輩,被黃猿大將給予厚望的探員,露出精神崩壞的表情,從喉嚨深處低沉嘶啞地咆哮出聲,聲音像極了有人用指甲在地上爬,
“我見到了不可名狀的東西……我見到了,神!”
“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