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事實上，當比企谷的記憶體出現在這個純白世界的時候，露伊就已經明白這個大哥哥的不同凡響。
他身上的味道，對於有暴食之名的露伊來說，就像最美味的豪華大餐新鮮出爐。
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波瀾壯闊的史詩味道，對於露伊的吸引力未免太過致命。
……露伊是冠有“暴食”大罪司教之名、三兄妹之中的小妹。
【美食家】【粗食】
在在暴食三兄妹裡面，么妹露伊•亞爾聶博的存在，是神秘中的神秘，幾乎從沒有人見過，也沒有多少相關的傳言。
因為她自誕生以來就一直待在這個白色的空間，卡在人生輪迴中間，露伊無法脫離這個空間，也無法跟人相遇，連「暴食」的權能都只能在極為有限的地方發揮，絕大多數時候都只能無聊地喃喃自語。
不幸中的萬幸，她還有兩個哥哥，願意偶爾給她來些“食物”，讓她不被食物所困。
他們送來的盤子裡，各自彰顯出他們的個性：
自稱“美食家”的萊伊，不管味道好壞，偏愛口味濃郁的人生；“粗食”羅伊則是以數量為優先，專注於以各種味道來填飽肚子。
而露伊，她撿著他們的食物來吃，從中塑造出自己的哲學。
咀嚼眾多人生，比較味道，舌尖和腦內運轉後得知的事。──那就是「幸福」的量有差距。
“那邊的人很幸福，這邊的人更幸福。不幸的人有很多很多……為甚麼大家都這麼懶、那麼隨隨便便地活著啊？”
露伊用自己的價值觀評判別人的人生。透過貧富差距，愛情的有無，生長環境和家人朋友，戀人的存等等諸多專案來給人賦分，接連為其他人的人生打分數和做排名……就像看著別人直播打遊戲，然後指手畫腳說應該這樣玩那樣操作，自稱我用腳都能玩的比你好那種人。
總而言之，人生的好壞，是由出身與環境決定的博奕……這是露伊•亞爾聶博蠶食鯨吞過無數人生後，得出的哲學。
而人們的人生，也有好壞高下之分。
“隨便活著的話，不如把人生交給我。”
“大家都好奔，不僅奔還擺爛，既然要這麼隨便地活，不如把人生交給咱。咱的話肯定可以活得更好。是大家都太無能了。”
看著包括自己哥哥在內的蹩腳玩家讓人倍感無聊的人生，雲玩家露伊這樣說道。
——然而做一名雲玩家並不是露伊的本心。
這也是她自稱飽食的原因。
因為吞吃這些人的人生，根本就不能滿足她的渴求，所以那些沒有質量的人生，那些吃膩掉的人生，不管怎麼吃都無法填滿她的飢餓。
想要更活生生的感覺。重複使用的老舊食材已經滿足不了她。能夠填飽她的，要是新穎、新鮮、誰都不知道的境界！所以，
想要吃沒有見過的完美人生，想要自己動手來創作別人羨慕的人生……想要這樣的幸福。這就是露伊追求的自己定義的幸福。
──想要幸福。
──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
在純白世界，一面囫圇吞吃無數的記憶，她專注地這麼期望。
那是露伊•亞爾聶博最優先的──或者說，是她唯一的願望也說不定。
……然後，在這個無聊的世界裡面，懷抱著這樣的願望，露伊就這樣無聊地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在這個純白的世界裡面，沒有時間的概念，也因此讓時間格外漫長。
然後，直到這天，她等來了救贖她的神明。
露伊沒有等來離開這個地方的機會，也沒有等來親手創造人生的機會。
但她看到了從未有過如此耀眼的靈魂，和從未如此神秘莫測、波瀾萬丈的精彩人生。
即使討伐魔女的三英傑加在一起也不能和他的人生聘美。
即使四大國家的開國君主也沒有過這樣的波瀾壯闊深不可測。
——再次重申一遍，這個世界有無數人生，但人生有高下之分，幸福的量有階級差距，而且絕大多數時候還是由「出身」這種無法掌握的最大賭局來決定。
這是露伊認定的事實。
可是現在，有人在不含著金鑰匙、一切的開端如此普通的情況下，演繹出讓她陶醉而無法自拔的味道。
顛覆常識的人生，充滿奇蹟的人生，耀眼到無法直視的人生……這世上絕無僅有、絕對沒有其他人體驗過的特殊記憶！
她等待一生的寶藏，就在這裡。
啊，所以前面一定是鋪墊吧……她一定就是為了這頓飽餐，才無聊地撐過這麼多年，活到現在的。
這樣的人生讓露伊打從心底好奇、羨慕、嫉妒和嚮往。
一定要吃掉，絕對要吃掉，必須要吃掉，死也要吃掉！
能夠感知到很精彩，所以特別好奇，到底經歷了怎樣的人生，才能夠造就這樣的光彩與香氣。
一定是很厲害的人呢，但也一定是很好運的傢伙吧
“真的心裡很癢，大哥哥哪怕甚麼都不做，站在那裡都讓人想要無止盡的品嚐，直到到肚子撐破為止！”
“以咱的經驗來看，食慾跟性慾很相似。性慾，就是愛吧？所以說大哥哥，我們──”
“──我愛你。”
“拜託──用你的人生，讓我們飽腹一頓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露伊•亞爾聶博對著比企谷八幡出手了。
無比精彩而波瀾壯闊的人生，就這樣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名為比企谷八幡的人生，就這樣展現在她的面前，徹底滿足了她的好奇心。
雖然一開始她還有些失望於前半段人生的無聊，可是到了最後，她窺伺到比企谷八幡過往兩個月的經歷。
兩個月的人生經歷，對於習慣吞去人的一生的少女來講，只是微不足道毫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在她看的時候，也就是一閃而過的那麼一小段而已。
——可偏偏就是在這一小段的人生經歷，卻蘊含了爆炸級別的龐大資訊量。
也就是在這短短的瞬間裡面，那一小段的記憶，告訴了少女露伊一個，她從未知曉，但在比企谷那個世界卻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不可隨意窺伺他人。
——不可被好奇驅使。
——不可追逐全知。
……而對於比企谷來說，他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在喊出他的真名以後，就越來越不對勁。
她用力咬著牙齒，以至於牙齒不堪重負的咯吱作響；眼睛瞪地滾圓突起，像是快要旱死的青蛙，全身抖個不停，每一寸肌肉都在用盡全力顫抖，脖頸處爆出一根根清晰可見的青筋。
她好像、還想要咬著牙堅持看到更多，就像學者止不住自己的恐懼但仍舊想要探究世界的真相那樣。
“──啊～啊！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還差一步，明明就差一點而已。”
“明明就差一點，就能夠、能夠……”
“啊——”
有人的神經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因為不堪重負斷掉。
受到最可怕的刺激，看到世界上最無法理解的恐怖怪物，少女異常淒厲地尖叫出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尖叫。吶喊，吶喊，吶喊，吶喊。
持續吶喊，邊叫邊喊，喊破喉嚨，聲嘶力竭地喊──
眼睛“噗”的一聲爆炸，兩行血淚在臉上流過，身上的血管寸寸迸裂出血。
“為甚麼？為甚麼嗎？為甚麼吧？為甚麼是怎樣？為甚麼咧？為甚麼呢？為甚麼是怎樣咧？為甚麼是怎樣為甚麼為甚麼是這樣咧——”
雖然因為眼白爆裂而充血通紅的眼睛看不見東西，但她仍然抱著腦袋，披頭散髮氣喘吁吁地轉頭向比企谷站立的位置，嘴巴里面嗬嗬作響，發出沙啞吐氣聲。
——那聲吐氣，蘊含了十分難以形容的感情。
“你怎麼、你到底都經歷了甚麼啊！怪物！！”
被質疑的比企谷沉默了一會兒，好半天后他反問道：
“你想看的東西，都看到了嗎？”
“——剛才你迫不及待想要品嚐的東西，有得償所願嗎？”
“不要！”不提還好，一提少女就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不、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少女聲嘶力竭、使出吃奶的力氣叫喊，彷彿不這樣的話會被壓扁。被恐怖、被威脅、被絕望給壓扁。
……顯而易見的結果，擺在比企谷八幡的面前。
窮兇極惡的大罪司教，品嚐吞噬過無數人生的暴食司教，只是因為看了他所經歷的事情，就被嚇壞了。
“那是甚麼？那些到底是甚麼！不可名狀，無法形容，可怕至極，你到底是怎麼支撐到現在的？你其實也是怪物對吧！”
她伸手控訴著，嘶吼著，怨毒地詛咒著給她帶來這糟糕恐懼至極的體驗的罪魁禍首
“那種事……那種事，誰受得了！那種痛苦！恐懼！災難！沒人承受得住！沒辦法的！不可能！絕對沒辦法做到！討厭、不解──！”
不可名狀的抽象怪物。
無法理解的未知神秘。
窮兇極惡的怨毒怪胎。
血腥的盛宴、痛苦的地獄、瘋狂的海島、怪誕的秘儀，不可觸控的星空。
還有一個個只是提起名字就能引來惡意窺伺的邪神，在多元宇宙與不可知之地散播絕望播散恐懼的高維生物……
沒有哪個可以輕鬆面對，隨便拿出一個，就是很多人一生的噩夢。
然而比企谷全都經歷過。
只是直面過邪神這種足以吹噓一聲也足夠恐懼一生的事情，他就經歷了三四五六……數不清的次數。
承擔高危收容物的痛苦、古神勾引的瘋狂？他對這些習以為常。
與死亡為伍、深陷地獄的泥潭，但仍舊保持冰冷的理智步入瘋狂……
這就是，探員比企谷八幡的人生。、
“我根本就不能相信！誰會相信啊！”
“這世界上，沒人可以受得了！怪物！你這怪物──！”
因為不敢相信有人能夠擁有那樣的經歷，少女將比企谷八幡也定義為自己無法理解的怪物。
你看，能夠和那些不可名狀的怪物們打交道的，那個人自己也肯定是怪物、是瘋子沒錯吧？
所以比企谷八幡，一定也是那樣的怪物。
——不然怎麼會真的有這樣的“超人”呢？
辦不到。不可能辦得到。
露伊貪食過許多人的人生，凌辱所有“靈魂”，屯吃掉的人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但一定至少數以萬計的所謂精英，年份加起來可能都有上百萬年……雖然大多數都沒有營養，不會給她帶來負荷。
然而，就算是那上百萬年的經歷，就算是那數不清的人……也完全找不到一個人能夠做到比企谷八幡的萬一。
也許實力會更強大，大多數活的時間也更勝過比企谷，但他們的靈魂所閃耀的光輝，還不如比企谷八幡的萬萬分之一。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類呢？
露伊不相信，所以她予以否定。
少女抱著頭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拼命想要保護自己，任由血液滴落在地上，整個人難以自制地瑟瑟發抖。
就好像冥冥中有甚麼東西在逼近著她。
……然後，在比企谷目光復雜的注視下，少女的身體開始畸變。
先是嘔吐，張開嘴巴到最大吐出黃水，然後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嘴巴里正長出個迅速膨脹的肉瘤。
“不要！不要這樣，我不要變成那樣的怪物！”
少女可能都有愛美的天性。
當畸變的過程無法逆轉，少女擁抱死亡。
“我詛咒你！我怨恨你！就是你讓我變成這樣！”
“但……你真的很厲害啊，像個該死又噁心的怪胎！”
“這是我唯一自認為無法做到的人生……不過，一點都不讓人羨慕！”
丟下怨毒而又複雜的聲音，身上已經一半都畸變成怪物的少女，像破碎的鏡子一樣身上一寸寸皸裂，化作一片片碎片落在地上。
以某種類似記憶體形態存在的少女，終究因為見證了比企谷的人生，而墮落瘋狂，然後，丟掉了生命。
“……唉。”
比企谷長嘆了口氣。
本應該比任何人都讓人恐懼、都可怕都窮兇極惡的大罪司教，只是因為經歷了他的人生，就瘋狂就死去。
這件事情，聽上去就很怪誕。
但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被叫作怪物，但也能夠理解。
被說不可理解。考慮到少女看見的那些，比企谷也點頭預設。
他有自覺，清楚自己過往到底經歷過甚麼。
……就像少女說的那樣，那是充滿不可名狀也無法理解的瘋狂過去，是一段該死又噁心的人生，
按理說他早該死在路上，他也不過是咬緊牙根，想著重要的人，硬是忍下去，最後僥倖萬分地走到現在而已。
現在回頭想想，原來，還真是這麼一段無比兇險的道路。
自己已經習以為常的那些，原來是那麼不可承受的東西來著……
抿起嘴唇的少年低下頭，看向自己抬起的雙手，看上面掌心的紋路。
人們說，掌心上的紋路，就是你所經歷過的和即將經歷的人生。
“嗯，我真的很了不起呢，比企谷八幡。”
從上次的勝利走到這次的勝利，
了不起的少年發自內心地“自賣自誇”。
然後，他攥緊雙手，握住掌心的那些紋路。
就像攥住命運的尾巴。
……
……
ps：發現好像情人節快到了，如果不是微信朋友圈各種刷屏都完全想不起來……畢竟是和自己完全無關的日子呢。
不過，還是祝大家在情人節以前脫單找到良人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