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權能的真面目,其實早就已經被我看穿了。”
比企谷眯著眼睛,一邊應對雷古勒斯的進攻,一邊低聲開口。
“而且,根據你的弱點,我已經提前佈置了人手,到你的老家去了。”
“所以?你說你知道了我的權能的真面目?不,像你這種只會耍嘴皮子的人,說的話根本沒有可信度。就算只是推測錯誤,但要是不知道真偽就死了也太可憐了吧?不過,雖然我足夠慈悲,卻也不會將那種弱點告訴你的,畢竟我雖然善良卻不蠢笨。”
“不,我是的的確確知道了,畢竟你的名字已經把答案告訴我了。”
“甚麼,甚麼名字?”
雷古勒斯完全沒有想到比企谷會這麼說,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
“雷古勒斯,獅子,這個名字不是已經把所有的問題都說明了嗎?”
這是比企谷在剛才忽然發現的細思極恐的有趣細節。
包括之前的大罪司教怠惰在內,這幾位大罪司教的名字竟然都對應了星座的名稱,追溯語源的話以後,很有可能就是闡明其權能的關鍵。
怠惰司教“貝特魯吉烏斯”的語源是從“命運女神之手”衍生出來的,因此貝特魯吉烏斯的權能就是“不可視之手”。
同樣的道理,代表獅子座的‘雷古勒斯’,語源是‘小國王’。而且雷古勒斯還有‘科爾・雷奧尼斯’這個綽號,其語源正是‘獅子心臟’,而心臟也正是雷古勒斯的弱點所在。
這種有趣的象徵意味,總是能夠讓比企谷想起過往對付邪神時查閱種種資料的經歷。
說實在的,這種事情真的十分詭秘。
就像惡魔的弱點在他的真名裡面,打敗邪神的關鍵就在祂輝煌的神話之中一樣。
不過,在一個劍與魔法的異世界,用詭秘世界的方式來對付敵人,這種事情總歸是有一點微妙的。
可雷古勒斯卻超出他預料地搖著頭,“不……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胡話,該不會是被我給的壓力嚇傻吧,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休想得到我的賠償,畢竟人家只是正當防衛而已。”
“嗯?”
比企谷的心裡悚然一驚。
以這個男人的驕傲,他應該不至於在這種小事上撒謊故作不懂……那就說明了一個比企谷之前忽略掉的問題。
——這個世界,真的有星座的知識嗎?
獅子座大熊座北斗七星……這些在地球上耳熟能詳的星系,在這個異世界裡,果然是不應該存在的吧?
“你給我的翻譯……是原原本本的翻譯嗎?”
比企谷在心裡問石烏鴉。
“翻譯出來的文字,有沒有可能出現偏差或者本土加工啊?”
就像一些外語到了中國以後,為了更易於理解,也為了增添藝術成分,往往會用中文的成語之類給他重新起個名字。
也許,怠惰司教與強欲司教的名字,就是這樣在翻譯中走了形?
“並不是,一點問題都不會有,一定是原原本本的翻譯了,你聽到的是甚麼,在這個世界就是甚麼意思。”
可石烏鴉卻不假思索地予以否定,
“這可是我拿出來的東西,還能有差的?不要小瞧了我作為文明守墓人的含金量啊!”
“這……”
比企谷的心裡有靈感湧現。
那麼,大罪司教的名字與星座的對應,會單純地是巧合嗎?
可是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然而如果這個世界的星空沒有那些耳熟能詳的星座,那這些名字的最初起源又是從何而來?
戰鬥的同時,比企谷的眼角餘光仰望頭頂那片無垠的星空。
夜幕已經悄然降臨,星星爬上天空。
這是一片十分陌生的天空,與在地球所見的格局截然不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或者心理作用,比企谷總覺得這片星空給他一種格外違和的感覺。
星辰很大也很亮,比地球看見的更大更亮……只是大的有些虛假,亮的有些不真實。
“與我戰鬥還敢分心?我說你是不是你有些太不把人放在眼裡?”
注意到比企谷的分心,雷古勒斯覺得他的驕傲受到了不可原諒的挑釁,加重了攻擊的力道,連撥出的口氣都能在空中打出劇烈的爆炸。
算了,不管那些隱秘,先動手吧……比企谷的心裡不太輕鬆地嘆了口氣。
他先試試自己能夠對雷古勒斯造成怎樣的傷害。
“我當然是知道你的弱點的。”
比企谷這樣低聲說了,
“在心臟,在你的妻子們,對吧?”
雷古勒斯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間,就連表情和呼吸都屏住了一下。
——雷古勒斯沒有欺瞞他人或靠一張嘴抵賴的能力。
因為他根本沒有同理心,完全不瞭解別人。他的世界裡就只有他本人,他了解的就只有自己。
——就是現在!
比企谷瞪起眼睛,一直都縈繞在身上的、只是被比企谷收束住的各種資訊集與精神汙染,向著雷古勒斯衝擊而去。
這可能是世間最晦澀、最高貴也同時最汙穢的東西,是詭秘途徑高層次生物與生俱來的伴生之物,具備種種不可思議的功效。
對於同樣走在詭秘途徑的人,沒人能夠不對更高層次詭秘生物身上攜帶的種種資訊集和精神汙染聞之色變,而對於不處在詭秘途徑的人來說……
無論他的體魄有多強大,這一定是最可怕的毒藥。
在安倍晴明傳承下來的知識中,有過這樣的描述:
一位死去的神明,如果不在臨死前對自己加以收束,他死後畸變的身體與靈魂產生的汙染,可以讓一整座星球陷入百萬年的沉寂,不僅沒有生命誕生,就連星球的本質也會被汙染變成墮落、混亂與瘋狂。
雷古勒斯的全身,明顯不正常地哆嗦了下,眼神恍惚了幾秒。
這幾秒的空當被比企谷抓住,瞬間出拳百下,將雷古勒斯從天空打到地面,又將地面打的不斷向下開裂,以至於到了最後,在戰場的中央地帶打出一塊盆地,由此引發的地震甚至讓整片戰場都動搖。
軍隊甚至差點因此停手,因為有數不清的魔女教徒和怪物葬身在這次的動盪裡面。
——當然,因為權能的存在,比企谷這一百拳雖然看著威勢驚天動地,可其實沒有對雷古勒斯造成實質的傷害。
真正的實質傷害,在於比企谷的精神汙染。
“混賬!該死!孽畜!混蛋!你到底對我做了甚麼,我要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
雷古勒斯憤怒至極的咆哮從盆地的最低端發出,語氣和情緒全都像極了被侵犯領地的惡獸。
他的身影從漫天的煙塵中拔地而起,卻沒有再第一時間衝向比企谷八幡,而是洩憤似的將漫天的煙塵附著了權能,向四面八方發射出去,不分敵我的對周圍的戰場施加破壞,然後再驚疑不定地遙望比企谷八幡。
肉眼可見的,雷古勒斯慌了。
因為心慌所以極端憤怒,因為不解所以格外惱火。
他無法理解比企谷對他做了甚麼事情,但他一直以為對自己無懈可擊的防護的自信有些動搖了。
“有用!”
比企谷心裡感到輕鬆和喜悅,
但很快,他的心裡又產生擔憂。
“……不過,會被削弱不少。”
靜止的時間在一定程度上隔絕了比企谷的精神汙染,這就像過去的人不會被未來的事情影響一樣,但即便過濾了大部分,還是有那麼微小的一點侵入進去,對雷古勒斯那絕對算不上強大的精神造成影響。
這至少是個不錯的開端,相比之前的束手無策,比企谷總算找到了正確的攻略方向,接下來只需要加大力度就好。
……到了這個時候,比企谷心裡已經隱約明白,即使是精神攻擊也不能跨越“時間”的天塹,但精神汙染卻誤打誤撞似的可以做到。
剛才那一下,如果是真正的精神攻擊,很可能會被“靜止的時間”直接阻隔在外。
如果將雷古勒斯比作是躲在房屋裡面的人,而精神攻擊是風是雨是冰雹的話,那麼他的精神汙染就是區別於精神攻擊的東西,是可以被房屋過濾削弱、但最終會滲入進去的聲音、溼氣之類的存在。
手中剛好有能夠對付的利器,這的確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但比企谷要想加強精神汙染,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為精神汙染只是詭秘途徑的本能,是他們長期接觸這種東西,並受到影響自己也變成那種不可名狀的生命體以後,自然而然產生的特殊之物。
這東西本來就不可控,沒有辦法繼續加強。
如果想要將精神汙染強化到,即使被過濾無數還能將雷古勒斯汙染到當即殞命的程度,恐怕只有變出神話真身才有希望做到。
——可他那樣做的話,雷古勒斯死不死不知道,戰場上的其他人一定會忍不住看過來,然後他們肯定會先死。
除了和自己繫結的劍聖劍鬼以外,尤里烏斯也好,庫珥修也好,還有菲莉絲和安娜塔西亞等人,這一萬遠征軍一個人都不會生還。
然後比企谷就會取代大罪司教,取代四百年前的魔女,成為人人畏懼、全世界共同通緝和討伐的新時代超級大魔王。
……這可不是比企谷想要的。
那麼,他該怎麼辦呢?
短暫而緊張的時刻裡面,比企谷的大腦飛速轉動。
在這完全沒有詭秘行蹤的世界裡面,他該怎麼藉助更強的精神汙染衝擊雷古勒斯的精神呢?
……比企谷的目光看見了黑塔。
以及不知道甚麼時候悄然摸到黑塔旁邊的兩道身影。
……
……
尤里烏斯渾身浴血,殺穿魔女教徒的包圍,來到黑塔旁邊。
在他的旁邊,還有個渾身籠罩在黑色絲質長袍裡面,隱約可見身材起伏的女人。
這個女人第一次出現,是在尤里烏斯陷入重圍體力不支的時候,她一把刀擊潰了包圍圈,殺人的手法就像插花。
“你是……”
“奉主上的命令,幫你靠近黑塔。”
回答簡單卻犀利,女人伸出舌尖輕舔嘴唇,眼睛泛起紅光。
自從出征以後,像個影子一樣默默跟隨在比企谷身邊,完全沒人發現的頂級殺手艾爾莎,在這裡展露出她驚人的犀利鋒芒。
手中大到誇張的彎刀將魔女教徒輕鬆切割,身法極好的女人優雅地遊走在絞肉機似的戰場中間,所過之處卻綻放鮮血與碎肉的盛宴。
兩位一流強者的合作,再加上魔女教一方的主力都被被死死牽制,導致魔女教對黑塔的守護實在無力,終於在最後失守。
——剛好在這個時候,強欲司教被打落高空,失去對這裡的監視。
大概無論是強欲司教和暴食司教都不會想到,對手會這麼強大,強大到讓他們自顧不暇。
畢竟他們已經在這片大路上橫行太久,久到驕傲與自滿成了理所當然。
“——打碎黑塔!!”
抓住時機當機立斷,比企谷在遠處下達指令,同時當著雷古勒斯的面,朝著黑塔呼嘯而去,好像從始至終,他的目標都只是牽制雷古勒斯,好讓他派去的人搗毀黑塔。
“不要把我當做死人啊!”
雷古勒斯理所當然追了過去,死死咬在比企谷的身後。
然而這正好落入比企谷的圈套裡面。
視線盯著的那邊,尤里烏斯全力出劍,五顏六色的光芒流轉,威能驚天的一擊卻只是在黑塔打出一點裂縫,距離毀壞它還有很遠的距離。
——恰好在這個時候,比企谷從天而降,一拳精準地打在這道裂縫上面。
“轟轟轟!!”
黑塔破碎,堅硬碎片漫天飛舞,將地面打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爆炸的煙塵裡面,比企谷從中熟練地拎起那半具黑山羊的屍體,就像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遍,連黑山羊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轉身,抬起手中半具兼具魔性與邪性的黑山羊屍體,朝著剛好趕到身後來的強欲司教懟過去——
“抓到你了!”
比企谷這樣說著,就像獵人看見獵物被自己一步步引入陷阱。
遍佈在黑山羊四周、一直被黑塔封鎖住的可怕的深沉惡意與連比企谷度感到強烈不適的精神汙染,被他牽動精神,引導著像雷古勒斯湧去。
那些東西都不是比企谷能夠控制的,但藉助本質類似的、自己也有的精神汙染,他可以適度引導著那股汙染的洪流朝著哪個方向湧去。
於是在這個時候,本身技巧並不強力,一直追著比企谷而慣性無法消除的雷古勒斯,就首當其衝地成為這股惡意洪流衝擊的物件。
“啊啊啊啊!!!”
低沉如野獸的咆哮響起。
沒人知道在這一刻,白髮的青年到底看見了甚麼,但他瞳孔收縮到快要看不見,渾身顫抖著像是承受酷刑,臉龐止不住地這露出崩壞表情。
當他勉強恢復意識的時候,一記拳頭在眼前迅速放大。
“砰!”
預想中的權能沒再發揮作用,
那一拳實打實砸在他的半邊右臉,將他高高打飛。
男人從半空墜落,像斷線的風箏似的種種砸在地上。
他渾身顫抖著,滿臉都是不敢置信,幾百年來的自信與常識在這一刻崩塌,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你們,你們到底,是做了甚麼怎麼侵犯了『強欲』權能!侵犯到我的權利──!?”
這是幾乎癲狂的自言自語,但剛好有人想要回答這個問題。
“十分簡單的道理啦……就是那個。”
“瞧不起別人的反派,將自己視作神明騎在人民頭上的惡黨,都會迎來這樣的結局啦。”
“……哎?”白髮的青年抬起頭,發現視線被陰影遮蔽。
背對著新月的星空,比企谷的雙腳與趴在地上的白髮青年齊平。
乍一看,就像是他正踩在對方的腦袋上面。
“——被你所瞧不起的卑賤者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