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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2023-04-08 作者:白袍安在

比企谷的右手因為剛才拎起黑山羊的行為,在短暫的瞬間已經被侵染上黑色。

  儘管他完成目的以後,第一時間就把那半具邪性的黑山羊丟掉,但還是被染上了可怕的影響,這會兒右手上正發生十分激烈的變化,時而

  他分出心神與汙染對抗,“超一品法理”與“真物”的力量全都在努力淨化那股可怕的汙染,就連體內的神器都分幾縷光輝出來幫忙,好像領地受到侵犯了似的。

  ——這也恰恰說明,黑山羊的汙染具備一定的神明本質。

  只是不清楚有多少,估計很微小就是了,不然比企谷已經當場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如果薩卡斯基在這裡,看見比企谷八幡的行為,一定會氣的破口大罵,但凡有一點常識或者腦子沒有被古神玩壞的詭秘者都應該記得,絕對不能觸控來歷不明的怪異軀體,那絕對是找死的行為。

  不過他冒的一切風險都是值得的。

  這個時候伏倒在地上的雷古勒斯,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這是怎樣啊,搞不懂意思。為甚麼我得遇到這種事?你們以為我是誰啊?我可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強欲」的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明明是這樣,為甚麼會碰上這種事!開甚麼玩笑,這不是玩笑。不管是這個人還是那個人為甚麼都理所當然地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不講理,到底是想怎樣啊?”

  “啊……”

  劇痛下喉嚨深處發出呻吟,雷古勒斯的視野被染成鮮紅。

  權能被後,原先停止跳動的心臟會一口氣急速運轉,這種痛苦無法迴避。痛楚與苦難,都是完全陌生、一百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不曾再遇見的感覺。

  如果是讓其他同伴知道了,只會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有問題吧。

  “開甚麼、玩笑……!”

  怎麼會是、這種愚蠢的發展啊──!!

  儘管是到了這種時候,雷古勒斯表現出來的依然不是絕望或者悔恨,而是無比強烈的不甘和憤怒。

  【強欲】的地位受到威脅,就連生命都有了危險,被人擊敗,還被戰場上這麼多人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的狼狽模樣。

  這是何等屈辱!從沒受到這等屈辱。不就是因為不想品嚐到這麼煩人的想法,自己才當大罪司教的嗎?

  然而現在卻遭遇到這種事……這根本就不對啊!

  他無法理解到底在剛才發生了甚麼。

  自己明明不可能受傷才對,面前的這個男人到底對自己做了甚麼陰險的事情?

  明明,“獅子的心臟”發動的期間,只要自己有那個意思就可以無視這個世界的一切法則。運用這個手法,被概念所束縛的存在全都不是自己的敵人。

  這是多麼無敵的能力,可就是這樣無敵的自己,卻依然被這個男人無法理解的一拳撂倒……所以怎麼會這樣呢?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呢?

  “也許你會有甚麼想說的?”

  比企谷低沉的聲音傳到青年的耳朵裡面。

  “比如說你們為甚麼會盯上這座黑塔。”

  事實上,他正在思索要不要解決掉雷古勒斯,但如果就這麼殺掉對方,他又有預感自己會後悔。

  這樣一個完全不屑於撒謊也不懂得隱藏自己的人,身上有太多值得榨取的情報,對於他來說可能就剛好蘊含了能夠回家的關鍵線索。

  可是這位剛才還在威風八面的強欲司教似乎精神已經完全崩壞掉了,

  “麻煩死了吵死了火大死了討厭死了可恨死了討人厭又膚淺又噁心的愚鈍之輩。我一直以來都做得很順利呀。多年來幾十年來一百數十年來一直都這樣,跟其他笨蛋不一樣全竟了大罪司教的職責。”

  從他的口中,語速很快而又神經質地保持過往的種種,然而那一切都讓聽到的人心底發寒。

  “第一次被魔女因子選上獲得權能後,我就把錢賺得少又愛酗酒的父親,以及成天只會叨唸不平不滿的母親,還有連我的食物都不放過的卑鄙兄弟姊妹們全都殺掉了,包括村子裡頭瞧不起我的人,硬把我塞進一無是處的家裡和村莊的城鎮的人,以及放著那種村莊城鎮不管、不懂得經營的國家全都滅了,當一切全都消失後我終於察覺到屬於我的生存方式!”

  “我甚麼都不需要。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惹人厭煩。我很充實。我並不是一無所有。我是不需要有。那些只會強迫我的人渣,我根本不需要!”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沒有良心的中二宣言,然而如果想到這傢伙曾經將自己的行為完全兌現,就又深感惡寒。

  常言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是這傢伙處處都彰顯著可憎的面目,從最初的源頭就有一套錯誤、扭曲而令人髮指的抽象三觀,而這種完全錯誤的認知又在他的心底根深蒂固,以至於讓他做任何惡事都堅信著自己的正確,理直氣壯的同時引以為傲。

  “無可救藥。”

  最終,比企谷做出這樣的判決。

  很可惜,精神崩壞的白髮青年已經沒有試探情報的價值餘地。

  很可惜,精神扭曲的強欲司教已經沒有拯救和生存的必要。

  於是,比企谷抬起腳,真物發動,狠狠跺向男人的腦袋。

  這一腳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也就踩死一隻蜘蛛,連蟑螂都未必能夠踩死,可是放在比企谷這裡,連鋼筋也能輕易剁碎,更不要說是人的區區顱骨。

  下一秒,雷古勒斯從未覺醒的生存本能向靈魂傾訴,這是一百幾十年的大罪司教生涯中從未有過的感覺。

  ──「死亡」的直覺催促精神混沌的他發動【獅子的心臟】

  「哦、啊啊嗚……」

  對活下去的執著令人畏懼──不,這不是執著,應當稱為怨念。

  他並不是執著活下去,而是怨懟留在頭上的生者。使他變成這樣還足以推動生命的,是空泛的虛榮心。

  我,要是認真起來的話,你們算個屁。──只有這樣。

  「耶哦、嗚!」

  但是,不能小覷這份執念。

  人生都花在「不被憐憫」的人,耗費超過百年的時光練就的彆扭性格絲毫無損,為自己的生存下達最妥當的判斷。

  此時支配著雷古勒斯腦部的,是對戰場上的人渣垃圾的偏執……現在,地上的那些糞蛆,想必正為打倒自己而歡欣雀躍吧?

  不可原諒。怎麼可以原諒?

  被侮辱,被瞧不起,被憐憫是讓人難以忍受的痛苦。自己活著的期間當然會遭受誹謗中傷,但怎能死後也被這樣?啊啊,對了。要是眼明手快就好了。看到的沒看到的全都殺掉的話就不會有人說自己的壞話了。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這次不會再搞錯了,我要──殺光大家!

  “咚——”

  權能的發動果然抵擋住了比企谷八幡的這一腳。

  然而比企谷依然表情平靜。

  縫隙已經被撬開,因為蟻穴被沖垮的堤壩,再想修補可就要比登天還難。

  精神汙染再次發動,之前還不足以對雷古勒斯造成傷害的精神汙染,這是卻第一時間漫上強欲的心頭,讓他的權能無法維繫。

  ——正常情況下,只要雷古勒斯的那些妻子還在,那顆藏在妻子們中間的心臟還正常,他就能夠時刻自動維繫權能,而且無論怎麼樣都不會死去。

  但是精神汙染卻是蔓延性的,他比癌細胞更加可怕,就像古神的汙染可以透過一個人詛咒整個龐大而古老的家族一樣,這種精神汙染完全能夠順著眼前的雷古勒斯,汙染到他不知寄存在何處的心臟。

  換句話說,如果雷古勒斯現在死掉了,那他就真的死了。

  會死、真的會死……

  幾百年來都已經忘記死亡是甚麼感覺的他,在終於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以後,猖獗與狂妄消失,他第一次感到直面死亡的恐懼。

  “慢著,慢著,等一下。住手!”

  他抬起手大喊著,

  “不要看我不要說我的名字不準談論我。好事壞事都不要講,不要注視我。放著我不管吧。只要個體完美的話心靈就不會被踐踏為甚麼你們卻要互相接觸?又不可能互相理解。你跟我是不同人。冷靜下來應該就會懂了吧!”

  他依然在說著意味不明的話,不過裡面的求饒意思比企谷大概能夠接收到了。

  比企谷的鞋子就這麼被託在男人的手上,曾經純白而不染汙垢的男人就這麼拖著比企谷走過漫漫長路的髒兮兮的鞋底,身上同樣是一身泥土和汙漬。

  比企谷低頭下,看著這個男人,心裡沒有放鬆警惕,動作卻稍微停下。

  說實話,這傢伙……

  真的話太多。

  這一點格外想讓人吐槽。

  和他這種沉默寡言的人完全是兩個極端。

  所以認真的講,這個雷古勒斯前世是不是宇宙深處的哪個古神啊?這麼擅長囈語的話,沒有甚麼是不能汙染的吧。

  雖然在心底這樣吐槽著,比企谷的表情依舊冷漠。

  “嗯……”

  聲音像是從他的鼻腔裡面發出,

  “所以你們這次的行動的目的是甚麼?搶奪黑塔的原因又是甚麼,難道是想要復活你們信奉的嫉妒魔女嗎?”

  “如果你的配合能夠讓我滿意……我可以考慮一下你的訴求。”

  “嫉妒魔女?”雷古勒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不假思索地搖頭,“不,不不不……誰要復活那個怪胎?”

  他的言語中間完全沒有尊敬的意味,絕不像是鞋教的信徒形容自己信奉的神明。

  ——再次強調一遍,強欲司教是不懂得說謊的。

  然而做了幾百年的大罪司教,他又剛好知道太多太多隱秘,以及,世界的真相。

  所以他的確十分適合榨取一些很有價值的情報,就比如現在。

  一個足以推翻大陸常識的情報就會這麼被送到比企谷的面前。

  “我們攻佔卡拉拉基的目標,是為了獲取合辛當年留下的寶藏。”

  “裡面有件東西,是我們迫切需要的。”

  “至於說黑塔……”

  “能從露格尼卡的貧民窟裡得到這件寶貝真是意外的驚喜。”

  雷古勒斯砸吧下嘴巴,“其實你說我們想復活嫉妒魔女……對也不對。”

  比企谷眉毛一挑。

  “我們不想復活嫉妒魔女,但,的確有人想要透過那座黑塔,或者黑塔裡的東西,召喚出來點甚麼。”

  “……有人研究的結果是,本來好像是有個甚麼儀式,要在月中的時候完成來著。”

  “當時在貧民窟,這樣的黑塔有兩座,但是因為【怠惰】那傢伙把其中一座黑塔撬走了,所以那個儀式被迫中斷了。”

  “不過這無所謂……因為誰也不知道那儀式是誰不知道,目的是甚麼,最後召喚來的又會是甚麼怪胎。”

  “但這座奇妙無窮的黑塔真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禮物,經過研究,我們認為可以藉助這座黑塔,召喚一點可控的、屬於我們的東西。”

  “儀式已經準備好了,屠戮百萬人的試煉也已經完成,最後唯一欠缺的條件,就是在殘月的最後一天……”

  雷古勒斯張開嘴巴,露出裡面帶著鮮血的牙床,還有森白的兩排牙齒,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不加遮掩的惡意。

  “——對,就是今晚。”

  “月下旬二十三日,將黑塔裡面的【祭品】取出,照射在殘月之下,即可完成最後的儀式。”

  “!!!”比企谷瞪起眼睛,猛地轉身。

  “轟隆隆——”

  晦暗的天空倏地電閃雷鳴。

  殘月的光穿過烏雲,被大片大片地接引而下。

  被比企谷丟棄在一旁的屍體開始發生劇烈的異變,他在地上激烈的顫抖著,渾身不斷溢位藍中泛白的光,還有微弱的閃電密密麻麻環繞在那半截屍體旁邊。

  在雷聲的轟鳴之中,這半截屍體緩緩浮空,如果仔細去聽,還能夠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無法理解但讓人瘋狂的古神低語。

  戰場上殘存的怪物們敬畏地匍匐在地上,士兵們全都停下手中的刀劍看過來,心底感到山峰壓頂的沉重。

  連空氣都要停止流動,每個人都感到強烈的窒息,有甚麼極端東西快要降臨……每個人的心頭都是這麼感覺到的。

  “嘿!哈哈哈哈!”

  雷古勒斯忽然笑出了聲,他從地上盤腿坐了起來,捂著肚子大笑,刺耳的笑聲在沉默的戰場與轟鳴的雷聲中格外突兀,

  “如果是為了重創魔女教,或者拯救卡拉拉基,那你們大概是成功了。”

  “但是呢,沒有人能夠擊敗魔女教,魔女教的陰謀依然成功了。”

  “很多人真的不明白啊,魔女教,從來不是我們這些人的魔女教,而是那位的魔女教。”

  “我還沒有見過有人能夠逃過那位大人的算計,再怎麼掙扎都沒有用的。””

  “所以還是坐著和我一起觀看那東西的降臨,乃至世界的毀滅吧……說實話我也挺好奇那東西到底是甚麼樣子的來著。”

  男人像是洩憤似的,如此痛快而得意地說著。

  比企谷的臉色十分陰沉與凝重,沒空搭理身旁小丑的嚎叫。

  ——然而,在雷古勒斯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切怪聲與異狀消失不見。

  雷古勒斯烏鴉似的怪叫與雷聲等等一同戛然而止,就像吵鬧的烏鴉被扼住喉嚨。

  視線的盡頭,半截黑山羊落在地上,依然保持著可怖的模樣與無法長時間直視的汙染,卻不再有那些壯大的異常。

  天空的烏雲退去,殘月與閃耀的星辰高懸,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比企谷傻了眼,所有提心吊膽看著的人也全都傻了眼。

  雷古勒斯是最無法置信的那個。

  “怎、怎麼回事?”

  “不應該出錯啊!不應該啊!”

  雷古勒斯毫不停歇地自言自語,然後像是想到了甚麼,猛地抬頭看向高空,看向那輪閃耀的殘月。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瞳孔在發顫。

  活了幾百年、知道無數隱秘的大罪司教似乎在回想某些東西,並在心裡加以串聯。

  權能不自覺的被勾起,然後全力發動、超負荷發動……

  時間悄然在他的身邊以不同尋常的速度流動,男人的青年樣貌迅速衰老,長出褶皺和斑紋。

  沒等比企谷因為雷古勒斯的異常而警戒,雷古勒斯就已經猛地站起,在月光下癲狂地亂舞。

  夜色下面,男人癲狂亂舞的影子被拉長,看著十分可怖,且讓人無法理解。

  “噫!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竭盡全力地大叫出聲,沙啞的嗓音像極了受驚的林中夜梟,

  “月亮!是假的!”

  “都是假的!哈哈哈哈!都是假的!”

  在圍觀者的沉默中,在大家不解與恐懼的注視下,癲狂而古怪的蒼老男人,像是觸犯到禁忌似的,一邊咆哮,一邊從眼睛、鼻孔、耳朵裡流出血來。

  最後,他在殘月的照耀下,七竅流血而死了。

  死的時候,他的腦袋就倒伏在比企谷的腳邊。

  “……”

  長身而立的比企谷低著頭,沉默不語。

  詭秘,這場面太過詭秘,與這個世界是決然不同的兩種畫風。

  這個本應該充斥劍與魔法的世界,逐漸向著比企谷熟悉的模樣發展。

  ……倏地,冥冥中,比企谷感到有甚麼東西從強欲司教那裡來到自己的體內,與身體自己之前沒能察覺到的某些東西融合。

  這是……

  比企谷的臉上閃過錯愕的神色。

  強欲司教與怠惰司教的魔女因子。

  讓他們獲得那讓比企谷吃盡苦頭絞盡腦汁、格外強大甚至無解的權能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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