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硝煙瀰漫的鐵血戰場上,擋住敵人的去路,宣告說“男人的復仇不應該被阻攔”,這種感覺一定很酷,會是很多男人幻想過的畫面。
因為這句話既有紳士的優雅,又有男人的道義,還有某種執著與自信。
比企谷就這樣說了,也正在這樣做著。
不過,作為他的敵人,名為強欲的司教一定正感到十分不爽。
“無關人等不要擋路啊,完全沒有聽說過你的相關資訊,該不會是甚麼無名之輩吧?”
白髮的青年司教這樣說道,
“你的模樣和氣質還真是讓人嫉妒,但小白臉可不要因為別人慣著你就膨脹起來,因為我可不會在意你的模樣,只會把你撕成稀巴爛。”
“不過……我說,你該不會以為我和你一樣普通吧?”
“別看我這樣,但我其實可是,”
抬腳在地上種種一踏,石子飛起的時候,被男人彈飛幾個,
他忽然咆哮出聲,眼睛興奮地瞪起,
“——無敵來著!”
石子被以某種不可思議的加速度附著,轟的一聲打破層層音爆,朝著比企谷八幡衝來。
按照常理來說,這樣一枚石子在被施加這樣的速度以後,會迅速燃燒燬滅,它的材質不足以支撐它在這樣的速度中前進。
可是現在這枚石子似乎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包裹著,以至擁有無堅不摧的偉力。
比企谷瞬間消失在原地,閃開了這幾記來自石子的攻擊。
“轟轟轟!!!”
區區石子造成的破壞力卻比炮彈更加可怕,地面被打的炸開,清晰的震感讓百米之外的人都能感到清晰搖晃。
煙塵散開時候,後續的攻擊卻又立即跟上。
儘管嘴上說著瞧不起的語言,可雷古勒斯並沒有太過輕敵,他揮動了又手。
看不見甚麼東西,不過揮出的手確實朝著比企谷放出某種東西。連是不是使出像怠惰司教“不可視之手”那樣的攻擊都無法判斷。
但比企谷作為聖人層次的生物,來自身體的危機本能讓他感到威脅與窒息,條件反射似的再次跳開,同時抬起一拳轟向面前的空氣。
“轟——”
比企谷倒飛出去十幾米,才翻個跟頭落在地上。
他眯起眼睛,心頭感到凝重。
短暫的交鋒,讓他能夠清晰直觀地感受到對方的實力。
僅以能夠直觀感受到的攻擊性來說,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也好像不通武藝的青年,其實絕對穩穩站立在第六階段的層次,甚至不是普通的第六階段。
……要算起來的話,可以說是凌駕在頂尖第六階段之上,稍微次於巔峰第六階段的那個層級。
比起現在的比企谷八幡都要強上半籌!
就算是現在的劍鬼來了,在他面前也不可能取得優勢,甚至會被死死壓制。
雖然比企谷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實力在這個世界能夠無敵,不過去掉與萊茵哈魯特那沒能打起來的戰鬥,這還的確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遇到的能夠勢均力敵、甚至比自己更加強大的對手。
於是,他竟然有種燃起來的感覺。
想要看看這個世界真正強者的成色……這樣的想法在比企谷的心中升起。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比企谷飛身跟上,比羽毛更輕,比飛鳥更快,就連風都比他慢了半拍。
……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
簡單來說就是,對方的確很強,但比企谷卻絲毫沒有與人博弈的緊張,也沒有和人拳拳到肉激烈碰撞的刺激。
他站在那裡,依然空門大開的無防備模樣,可卻能夠硬抗比企谷的攻擊,舉手投足間卻攜帶無窮大力。
起初,比企谷以為雷古勒斯的身上是攜帶了某種立場,可以反射或者免疫掉別人給他的攻擊。
但當他張開真物領域,對雷古勒斯似乎依然沒有造成影響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運用的能力,恐怕不是單純的“免疫立場”那麼簡單。
他的心裡明白,這應該就是雷古勒斯的「強欲」權能,一個在全大陸都是謎團的能力。
很多人都聽聞過,雷古勒斯本身不怕任何傷害,還具有壓倒性的攻擊力,沒人能夠打破他的防禦,也沒人能夠承受他的一擊。
這聽起來已經是無敵的能力,然而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能力,他一定有弱點。而那正是打倒他的關鍵。
——雖然迄今為止,還沒有人找到這種弱點。
比企谷開啟了真實之眼。
在激烈的作戰中,他嘗試看穿對方的能力。
然而不看還不要緊,一看比企谷的眼睛就倏地流出血淚,臉龐被血液流過留下痕跡,看著十分嚇人。
“喂喂,我可還沒攻擊你的眼睛呢,怎麼突然這樣,你不會是想碰瓷我吧。”
強欲注意到這一點,一邊出手招架,一邊嚷嚷,
他倏地皺起眉頭,露出猙獰與兇狠的眼神,
“又或者……你是不是看到了甚麼?”
“我說,你不會是在窺探我的身體,侵犯我的隱私權吧?”
比企谷:“……”
他在雷古勒斯的體內看見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那是一道黑漆漆的烏光,凝聚成種子的形狀,在雷古勒斯的體內生根發芽,盤根錯節,黑色的脈絡描繪可怕的繪章。
看見的瞬間,比企谷就受到嚴重的精神汙染與反噬,當他想窺探那個的本質時,即使有真物的過濾,也還是受到不小的影響,大腦像是被榔頭錘了下似的一懵。
這隻能說明,雷古勒斯體內的那個東西與一尊邪神有關,也只有這樣才能對比企谷這樣這種程度的汙染。
在過往的經歷中,比企谷儘可能少以來真實之眼,就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一個是真實之眼每天能夠動用的次數有限,每次用出都會受到影響,另一個就是,在永遠未知且危機四伏的詭秘世界裡,習慣開啟真實之眼看人,很容易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畢竟在詭秘世界,真實的,往往也是無法名狀、不可觸碰的。
打破砂鍋問到底,在普通世界是個很好的精神,但在詭秘世界,一定是死亡與瘋狂的序章。
要不是比企谷有真物的過濾和超一品法理的穩固,僅僅是剛才那一下,就足夠他的眼睛瞎掉,大腦陷入自我封閉的休眠狀態。
那個……應該就是特蕾西雅說過的,大罪司教們的力量源泉,魔女因子。
可能是之前怠惰的層次不夠,還沒能完全開出權能的潛力,也沒啟用體內魔女因子的活性,所以比企谷看怠惰司教的時候沒有很大的阻礙,最後魔女因子也伴隨怠惰司教的死去而消亡。
然而當比企谷看這位活了幾百年的強欲的時候,受到的阻力就截然不同了。
將魔女因子充分開發,兩者緊密結合在一起以後,想要窺探雷古勒斯的虛實,就先要穿過魔女因子的保護。
這意味著,他需要直視甚至研究“神明”。
對於一個聖人來講,這是天方夜譚。
但對於掌握超一品法理和真物的比企谷來說……他想要試試。
比企谷的眼睛努力在看,大腦承受的汙染和衝擊也就越來越大。
在達到能夠承受的上限以前,比企谷嘗試窺探神明的奧秘,順帶看穿強欲的虛實。
一邊戰鬥,比企谷一邊用聖人層次的本質死死鎮壓住身體本能的畸變,不讓觸手肉芽之類的奇怪東西從身上長出,
——與此同時,比企谷準備了第二方案。
“轟”的一聲,背上百鬼夜行圖的力量激發,似神者體質的力量激發,頭上綻開三朵花,胸中五氣幻化凝固成一股力量,再加上真物的力量全部爆發。
五種力量的爆發匯聚在一起,比企谷的氣勢激增,將代表幻想極致的力量與抹除幻想的力量,同時全部灌輸到手上。
——如果不能擊穿敵人的防禦,那就用更大的力量攻擊。
——當攻擊超越敵人防禦的上限,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如果對方的體外有甚麼屏障或者領域的話,那這攜帶否定力量的一拳應該起碼能夠消磨掉不少,探清楚對方的虛實。
“轟轟轟——”
聲聲巨響傳出天際,比企谷的拳頭帶起颶風。
這一拳毫不留情,即使將對方就這樣打死也毫不可惜,不因為對方是強敵,而是因為他是大罪司教,是兇惡、下流、惡劣、醜惡、危害、殘暴、暴虐、罪惡、低劣、邪惡、用言語無法形容的惡意集合體。
屠戮平民,剝奪幸福,擄掠少女……這些罪名他早就聽聞,面對這種比起鞋教徒也絲毫不遜色的瘋狂惡黨,他向來不憚於抱有充分的殺心。
“嘭”的一聲,雷古勒斯應聲飛出好遠好遠,粗略一看都有幾十米遠。
煙塵應聲炸開,連大地都在搖晃與震顫。
“贏了?!原來這樣就可以嗎?”
比企谷眉頭挑起,驚疑不定的同時,眼裡有些期待。
“好!”劍鬼等人傳來歡呼。
他們那邊已經取得了對戰暴食的絕對優勢,所以能夠分心觀察比企谷這邊的戰況。
強欲的神秘與強大讓他們擔憂,所以現在忍不住歡撥出聲。
“——喂!你們可不要太過得意了!”
“嗯?”
然而煙塵的背後有暴戾的聲音傳來。
當眼神散盡,在視線裡面出現在的,是背對夜幕,渾身都是不祥氣息的白髮兇人。
“我說啊……對我做出這種事以後還得意洋洋,是甚麼意思?缺乏人性也該有個程度吧?還是說就是那樣?覺得就只是踩爛在地上爬的蟲子?對我的暴行,就跟踩死蟲子沒兩樣嗎?你們說啊,到底是怎樣──!!”
紛亂而燃燒戰火的戰場上,在斷瓦殘垣中站起的兇人睥睨四方,說話的聲調伴隨情緒飆升,最後朝著比企谷走過來。
一邊朝前走,兇人一邊整理白色禮服的前襟,伸展燙得筆直的外套,拍拍跟上衣一樣純白的褲管,優雅地調整瀏海,態度淡然。
剛才的漫天煙塵沒有沾上半點,將他轟飛的兇厲攻擊好像全然沒有落到過他的身上,整套純白服裝卻絲毫沒有任何髒汙。
他就像個躲在套子裡的人,而那個套子無人能夠打破。
但比企谷能夠判斷出來……可以讓真物的否定之力沒起到作用,這就說明對方的實力不是包裹在領域之類的東西里面那麼簡單。
“真是奇特的本領呢。”比企谷輕聲感嘆。
“本領奇特?可以訂正嗎。別用那麼低俗又愚蠢的說法來形容。”
雷古勒斯不悅地扭曲臉頰,眼睛十分不滿地等著比企谷八幡,然後像是要展現服裝一樣傲立,堂堂正正地挺著胸膛。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強欲』的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這個世上最容易滿足,人生最圓滿的男人。給我記住了,不完美之輩。”
“聽膩了的自我介紹,就不用再說了。”
比企谷回答著,眼睛閃爍淡紅色的光芒。
看到了!
這一次,他看到雷古勒斯的資訊了!
這一拳沒有白費。
在聽夠了古神的低語、習慣了眼前叢生的虛影幻象以後,
對方終於因為這一拳而讓心神露出短暫的破綻,從而被比企谷看到了一點資訊。
這些資訊並不全面,關於魔女因子的資訊片段,沒有那麼好得到。
但其中,卻有對雷古勒斯能力的描述……
【獅子的心臟:能夠令作用物件的時間停止。
作用於自身能夠讓自己的時間停止,青春永駐,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作用於物體則讓物體保持狀態運動不變,故而他扔出去的物體會把在空間上碰到的別的物體削掉。】
【小小的王:腦子可以停止,但作為權能根源的心臟必須跳動。因此權能的擁有者必須將心臟寄放在別處,才將自身時間停止。】
【強欲司教,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的心臟,就在他的二百兩百九十一名妻子之間流轉,這是他的致命弱點。】
“……”
比企谷沉默了。
這都是些甚麼玩意?!
他莫名想到曾經在萊茵哈魯特身上看到的那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加護數量。
這個世界的頂尖強者們……
都是這麼不講道理的嗎?
有些原理即使知道了也不好破解。
有些弱點知道了只會更讓人煩惱。
就比如說,在這片卡拉拉基的戰場上,他要上哪裡去找強欲司教的妻子們呢?
真是難纏啊……這個世界的聖人們。
又或者強大的聖人大多都是這麼難纏嗎?比企谷又想。
畢竟這個層次的聖人,他的確沒有多少作戰經驗。
想想現在的情況,要說他打不過雷古勒斯,倒也不是。
全力爆發的情況下,不同武技的雷古勒斯其實不怎麼能夠碰得到比企谷。
只是對方能夠完全無視掉比企谷的攻擊,反過來只要能夠碰到比企谷一下,就能夠對比企谷造成實質傷害這一點,就很讓人頭疼。
想要擊敗這個噁心的傢伙……
比企谷絞盡腦汁,依然沒有多少頭緒。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想出辦法。
回家路上的絆腳石之一,必須予以清除。
他是能夠戰勝對手的,他知道。
就像過往他面對過的、那些好似不可戰勝的強敵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