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按照比企谷的原定計劃,他是想避開大戰,偷偷把黑塔弄到手的。
可是現在看來,那黑塔就在杵在大罪司教身邊,一場硬仗在所難免。
不過比企谷倒也從來不怕事。
既然收走了露格尼卡的前代劍聖與劍鬼,被人家叫一聲主上……那作為回報,幫露格尼卡做點事情也無可厚非。
“威爾海姆和特蕾西雅兩個人,對付暴食司教應該是有把握的吧?”比企谷問道。
“綽綽有餘。”劍鬼挺起胸膛,“甚至不需要我妻出手……我一個人就能將他拿下。”
“為了防止後手,還是需要特蕾西雅幫忙的啦。”比企谷擺了擺手。
他已經看出,因為將要和特蕾西雅並肩作戰,劍鬼威爾海姆展現出不同尋常的激昂和幹勁。
多少次午夜夢迴,他早就不再奢望,能夠在所愛之人的注視下揮劍……而現在願望成真,威爾海姆展現出百分之三百的戰鬥力。
“……至於我,將會出手對付那個強欲司教。”比企谷又說。
“不過,剩下的那些怪物們……”
比企谷的聲音暫時頓住。
一萬大軍的確是精銳沒錯,對付那些魔女教徒已經綽綽有餘,可是要想幹掉那些不知疼痛、無窮無盡、被黑塔驅使的怪物們,卻還是太吃力了些。
“有我們這些人在,你們就放心好了。”
庫珥修昂首挺胸,“在你們決出勝負以前,我們這邊絕不會出問題!”
作為王國的著名公爵,以女性身份執掌卡爾斯滕家族權柄,她的實力與外表的美麗成正比。
想當初,庫珥修初次出征,還是在卡爾斯騰公爵領地出現三大魔獸之一「大兔」的時候,然而她可以在領地出現損害之前就先將之驅逐。
成就這佳話的,就是被稱為“戰乙女”的劍力。
如果這次的戰爭能夠勝利的話,那作為凱旋歸國的大軍主帥,庫珥修的聲望一定能夠達到新的高峰,王選的結果可能直接就出來了。
——除非將會獲得更高威望的比企谷,選擇站出來支援其他人與庫珥修打擂臺,比如說艾米莉亞。
“對喵,交給我們吧。”
冠以“青”之名的騎士菲莉絲跟著附和。
“喂喂喂!也別忘了我們啊!”大聲的咆哮聲響起,“鐵之牙”傭兵團的團長帶著亢奮的團員們站在大軍的靠前位置,
“雖然要格外感謝露格尼卡王國,但這是我們的復國之戰,也是重要的復仇之戰,可不能沒有我們出力的份!”
在全大陸範圍都頗有名氣的“鐵之牙”傭兵團,各個都是以一當百的勇士,其中的團長裡卡德甚至是用一騎當千都不太足夠形容的豪傑。
這樣一直隊伍,毫無疑問能夠在這樣的場合裡面發揮重要作用。
……老實說,在原定的計劃裡面,像庫珥修、菲利斯、尤里烏斯和裡卡德這樣的強者,都是要拿來和敵人的高層互相制衡的。
比如說一個暴食司教,就足夠上面描述的所有強者傾巢而出,就這樣還要擔心翻車,畢竟大家倉促的合作未必默契。
再比如一個強欲司教,就可能在加上暴食司教以後讓所有人全軍覆沒。
然而沙場上面瞬息萬變,誰也沒有想到過,前代劍聖特雷西雅竟然能夠死而復生,更沒有人想過,衰老而心死的劍鬼,會因為特蕾西雅的歸來而恢復巔峰,甚至再做突破。
這樣的兩位破格戰力實在是太重要,以至於能夠解放出其他戰力,對敵人的中層下層戰力予以降維打擊。
按照田忌賽馬的道理就是,自己這邊上等馬一堆,完全可以在抵消掉對面上等馬的同時,用自己這邊的上等馬對付敵人的中等馬甚至下等馬。
“我也可以出手。”尤里烏斯也說。
雖然欺凌弱小似乎不符合騎士的的道義,但在戰場上屠殺這些怪物,尤里烏斯的心裡不會出現任何負擔。
可比企谷卻搖了搖頭,“不,尤里烏斯,你有其他的重要任務。”
“我需要你趁亂接近那座黑塔,如果可以,就把黑塔偷回來,如果不方便的話……就幫我看看裡面到底是甚麼情況。”
尤里烏斯的實力是明顯要高出庫珥修等人的,但卻有沒有達到劍鬼劍聖的層次,屬於強但又沒有特別強的層次,剛好適合做這件事情。
尤里烏斯聽了以後臉色嚴肅起來,“好,我明白了。”
那座黑塔,在情報裡面出現過許多次,現在到戰場一看,黑塔特殊的地位更是一覽無餘。
所以比企谷安排給他這個不同於別人的任務,絕不是輕視,反而是重視和信任的表現。
——最優的騎士,從來不會辜負別人的信賴。
“好了,那就戰吧。”
比企谷拍了拍手。
“好!”
庫珥修聞聲乘上地龍,拔劍出鞘,頭頂大旗招搖,威武的麗人背後狼煙四起。
“全軍出擊!!!”
“吼——”
大軍的怒吼聲驚天動地,地龍們的腳步整齊地踐踏在地上,震動的感覺的像是地震襲來。
魔法的飛彈鋪天蓋地,箭雨和落石朝向魔女教一方砸去。
雙方的大軍愈加接近,在即將短兵相接的時刻裡面,暢快的戰意將庫珥修的內心一寸寸點燃,就像熊熊燃燒的火炬。
她修長的雙手正緊緊握住寶劍的劍柄,感受那兒的「獅子」家紋雕刻給面板的觸感反饋。
這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朝自己灌注覺悟的魔法。
非戰勝不可。
感受著身旁的菲莉絲,以及指尖傳來的「獅子王」的遺志。
僅是如此,不管與多強大的對手為敵,自己都能應戰。
然後——
短兵相接的時刻來臨。
在對方大罪司教還站在未出手的情況下,他們倒也沒有必要呆呆站在原地。
除了比企谷緩緩騰空凝實對面以外,劍鬼與劍聖衝在隊伍的最前面。
做出全新突破的劍鬼與劍聖,在待會兒一定能夠給對方帶來足夠的驚喜。
而在這以前,他們先來砍些人熱熱手,也算給其他士兵減少一點壓力。
無窮無盡的怪物們在他們這些人的手裡,簡直和紙糊的一樣,砍瓜切菜被一個個區域清空。
就這他們還是保留實力,留心分身在沒有出手的兩位司教身上了。
年輕到已經沒多少人認識的巔峰劍鬼,在亂軍從中如魚得水。
當年就是在戰爭廝殺中成名的劍鬼,在這裡找到年輕時的熟悉感覺。
腰部配了六把劍,雙手拿了其中兩把,維持能夠立刻往前衝的姿勢,宛如劍中惡鬼。
這是曾經為劍而生的純粹靈魂,即使現在加入了愛的成分也不顯駁雜,反而兩者交融相得益彰。
劍鬼純粹的生存方式,令目睹到老師英姿的庫珥修不得不懷有不符場合的感慨。
原來人可以保持靈魂純潔到這種地步,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到達那領域……庫珥修由衷地這麼想。
……不過,前代劍聖的回歸,果然給老師帶來了某些奇妙的變化。
在她的記憶裡面,還幾乎沒有看見過這位老師,露出這樣昂揚與積極的戰意。
畢竟早在她還小的時候,那個戰功赫赫天下無敵的劍鬼,就已經成了個心死的老人了。
有劍鬼與前代劍聖兩位聖人層次的高手在隊伍裡面,再加上一堆高手活躍,雖然這隻隊伍只有一萬人,可是面對數以幾十萬計的龐大怪物群體,卻有種反過來包圍對方的氣勢。
雖然是一萬對幾十萬,然而優勢確確實實在我。
數量看似龐大的行屍走肉被一片片清空,混在其中的魔女教徒們也被不加分辨地一起帶走。
血霧與狼煙衝上天空,遮蔽了天空的殘陽。
“這樣下去,似乎有些不妙啊。”
名為“強欲”的白髮青年嚷嚷著
“雖然那些傢伙的死活對我來說無所謂啦……但如果這些傢伙全都死光,以後我想要辦事就麻煩很多。要說起來的話,他們也算是我的個人財產了。你們果然又在侵犯我的權利了,真就很該死。”
“喂,暴食,把你的寵物放出來吧,那個應該很擅長對付這些傢伙的吧。”
暴食眯起眼睛,佝僂矮小的身形彎下腰低聲咆哮,“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光!吞噬!寶貝,吃光他們!”
“嗡——”
戰場上突然湧起不同尋常的白色大霧,白色的朦朧大霧在血色與夕陽的映襯下,也變得有一點點泛紅。
轉眼間,白霧就將人們的視線遮蔽,超過眼前半米的範圍就無法視物品。
巴南城錢的平原上投下影子,遮住夕陽的雲霞好像正在緩緩降低高度,逼近眼前。
——不,那不是雲霞。
那是莫大的魚影、飄在空中的魔獸。
又高又遠,宛如要互相交疊的媚聲響徹正在大戰而流血遍地的平原。
“那是……”
劍鬼抬頭,與出現在虛空中的巨大眼睛對上視線。
緊接著是轟然巨響的咆哮,藉著霧氣籠罩巴南城前的阿法尼平原。
“吼——”
“白鯨!!!”
纏繞劍鬼的平穩劍氣已臻銳利切膚的領域,威爾海姆抬著頭仰望天空,手中兩柄染血的長劍忽然錚的一聲長鳴,劍氣沖霄而起。
年輕的男人目眥欲裂,情緒在他的胸中起伏。
那東西,他化成灰都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曾經吞掉吃掉許多旅人,將數不盡的生命回歸於無的惡意怪物;曾經讓露格尼卡十四年前的大征伐失敗,讓前代劍聖,也就是他的妻子特蕾西雅殞命的怪物。
模樣上完全沒有半點鯨魚的特徵,但體型更勝過龐大的鯨魚,且像是遊在水裡一樣,悠然在天空的霧裡游來游去。
那是從全身歪曲的無數嘴巴里,持續發出像刮玻璃的聲音的異形,模樣醜陋到不可名狀,巨大而扭曲的陰影隱匿在霧氣裡面,壓力讓人窒息喘不過氣。
——原來,白鯨竟然是魔女教的東西,是暴食司教的寵物嗎?
可,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白鯨不是隻有一隻嗎?
眾人緊張的抬頭看著。
在白霧蔓延的世界裡,搖動龐大身顆游泳的魚影合計有三隻。
光是一隻就具備足以使人們絕望、讓一隻軍隊全軍覆沒的偉岸力量,如今數量增加到三隻,簡直是在嘲笑試圖抵抗的人類們。
可是……仍有人類,能夠在這種壓力面前做到面不改色,甚至,更加戰意昂揚。
“特蕾西雅!”劍鬼沒有轉頭,這樣喊道。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夠得到回應。
“威爾海姆!”回應的女聲同樣有所波瀾。
——當年受到種種因素陷入虛弱期的劍聖特蕾西雅,還有那時遺憾缺席的劍鬼威爾海姆。
現在以全新的姿態再次看見這位老對手,心情複雜又激盪。
曾經無法握住劍的纖纖玉手將劍握緊,曾經沒能及時拔劍的手揮劍指向天空。
面對讓夫妻分別十四年的罪魁禍首之一,兩人終於能夠並肩作戰。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卻又更勝往昔。
——時隔十四年的白鯨攻略戰,在這種誰都沒想到的情境下,重新上映。
對面大概無法想到,暴食司教更不能想到,他們本來拿來制勝的底牌,卻成了進一步激發鬼與聖計程車氣和潛能的工具。
“嗡!轟轟轟!”
兩道身影拔地而起,一道紅豔如烈火,一道森嚴像鐵劍,閃過天空的瞬間,就有兩頭白鯨的模糊影子應聲變成兩半。
如同海洋似的血液從屍體裡面拋灑出來,帶著血腥氣的血色大雨漫天灑落。
大路上為名赫赫的魔獸白鯨,在今非昔比的這二位面前,根本不是對手,龐大的身軀一個照面就被劃開。
當第三隻名為“白鯨”實為“不可名狀”的怪物被幹淨利落解決的時候,劍聖與劍鬼輕鬆落在地上,站在了暴食司教的不遠處。
瀰漫的大霧逐漸散去,兩人挺直脊背的身影持劍傲立。
劍鬼眼神冷厲,沒有絲毫得意,反而劍指暴食。
“我的寵物!!!你們,你們怎麼敢!!!”
暴食嚎叫著,嘶吼著,朝向劍鬼與前代劍聖重來,身形敏捷的不似人類,爆發力與矮小的身形完全不成正比。
“真的是,我也不能坐視不理了啊。”強欲司教邁步向前,“正巧我有個玩具壞掉了……就將你們,變成我新的玩具好了。”
在逐漸散開的血霧中,一身蒼白的人影慢慢走來。
他空著手,毫無防備,毫無警戒,空門大開,好像最平凡不過的普通人,卻有著毫無慈悲毫無邪念毫無人為毫不客氣的悪意——
“不。”
低沉的聲音壓過蒼白司教的腳步聲。
有人走到名為強欲的男人近前,輕呼口氣,
“男人的復仇,不應該被阻攔。”
名為比企谷八幡的男人,這樣宣告,
“在這片戰場上,你的對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