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看見了一些很讓人心頭沉重的東西,而在這些東西里面,又似乎蘊含了對現在的情況格外重要的資訊。
……
“──強欲!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司教!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這是比企谷用真實之眼在怠惰司教身上看見的第一個記憶碎片。
畫面裡,怠惰司教和現在的狂人骷髏模樣完完全全的不同模樣,年輕的他甚至算得上英俊貌美,翠綠色的頭髮下面有一張稍顯陰柔但格外靠譜的俊美臉龐。
按照記憶裡大概的時間線判斷,這應該是至少百年以前了。
在那時候的怠惰司教,似乎還叫做“裘斯”這個名字。
……“抱著怠惰司教身上發生了甚麼變故”這樣的疑惑,比企谷繼續我往下看。
裘斯站在一片茂盛的森林裡面,與一名短髮少女並肩站立,腰背挺得筆直。
“這座森林和這件事,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得接觸,不是已經訂下這個約定了嗎!”
“約定?那是你自己擅自說好擅自決定的協定吧。用那個強迫他人服從,你以為你是自覺了不起的呆子精靈嗎。強加意願又限制人想法,侵害我的身心也該有個限度。”
站在裘斯的對面,一名有著白色的青年,身上散發著張狂而浮誇的氣息。
他站在那裡,乍看好像站著不動,也沒做出任何威脅之舉,渾身都是破綻。雙眼洋溢著與警戒無緣的從容和傲慢,看起來就是沒想過危險會找上自己的表情。
然而這樣的情況讓他的存在變得特別且格外危險。
“所以啊,明明是魔女教,怎麼讓你搞得到處做善事了?如果讓你搞得大家都擁戴你率領的魔女教,那我們這些人又算甚麼了?”
男人有些不爽地補充了句,也讓旁觀的比企谷知道了一些資訊。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誤,那麼這位怠惰司教,在多年前,似乎還帶著魔女教的教徒們到處做善事,並獲得民眾的擁戴……這與他現在成為魔女教最兇惡者、犯下惡事最多的大罪司教之一的情況,十分不吻合。
“這不算回答!要是對協定不滿,就在教會商量啊!你來這裡露臉幹嘛!應該說,你是從誰那兒得知這裡的……”
怒上心頭的裘斯,和不高興的雷古勒斯似乎認識。但是彼此之間毫無好感,對話裡頭更是沒有一絲妥協。
可是……
“──這是我下的令。”
突然有宛如銀鈴的柔和女聲介入兩人的對話。
那道聲音,令過去與現在、聚集於現場的所有人都各自有反應。
……比企谷順著聲音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穿越群樹之間現身的是一名少女,美得會令人忍不住顫抖不停,心生畏懼。
晶瑩剔透的白金長髮閃耀生輝,簡直就像具體的陽光沿著纖細的肩膀朝背部生出一道光芒瀑布。鑲有長睫毛的雙眸有著禁錮世界的深藍,過度端正的容貌完全詮釋出所有人對「美」的概念。
嬌小細緻的身體讓人擔心被風吹到的話會不會怎樣。全身上下就只裹著一塊布,卻夢幻到讓人能夠理解唯有那塊布方被世界允許觸碰她的裸肌。
它擁有能夠殺人的美麗,又具備世間最極致的純潔與最極致的危險……比企谷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那是絕不應該屬於人間的美貌,而那個女人也不應該踏足凡間。
這個人的模樣,讓他想到了一個才剛聽說過的人……那個導致特蕾西雅死亡的、來歷不明的幕後黑手。
——兩者會是同一個人嗎?
“怎麼了嗎?羅曼尼康帝司教?”
眉毛的少女歪頭道出樸實的疑問。
“為、何……為何您會在此……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為甚麼帶這位大人來!?”
難以抗拒體內膨脹的衝動,但還是試圖抵抗的裘斯咬牙切齒。滲血的抗拒行徑,令雷古勒斯打心底厭煩地嗤之以鼻。
“你說是我帶來的?我說啊,這種嚴厲指控叫我意外。我最討厭被別人強迫做事,你是知道的吧?會一起行動是大人本人的意思。不要甚麼都怪在我頭上,你是恨我還是怎樣?”
“柯爾尼亞斯司教,他也是一頭霧水。就別太苛責他了。”
滿口“權利”與“道理”的所謂柯爾尼亞斯司教被少女出聲攔下,剛才還狂氣畢露的男人在少女的身邊露出恭敬而聽話的表情,儘管眼神的深處仍舊是可怕的兇殘與桀驁。
“這樣子……這樣子不會太、太過殘忍了嗎,潘多拉大人……!”
裘斯說話斷斷續續,少女的嫣然微笑在他眼裡似乎是象徵莫大恐懼的事情。
作為一個旁觀者,比企谷不知道這個少女的身份,但他知道,裘斯應該知道少女的身份來歷,並且認為少女的身份或者過往經歷十分恐怖,將會給這個地方帶來無法承受的重大打擊。
那純白的少女攤開纖纖玉手,做出像是擁抱的動作,聖潔的像是站在天上俯視人間的聖母,可卻讓位高權重的裘斯害怕地瑟瑟發抖。
“好啦,把鑰匙和封印交給我們──為了成就我們魔女教的夙願。”
“……甚麼鑰匙?甚麼封印?”比企谷心裡感到困惑。
說是心血來潮也好,說是靈光一現也行,他總覺得這東西也許對他來說十分重要,對這個世界來說,同樣是非常關鍵的東西。
“潘多拉!!!”
站在裘斯的身旁,少女的平穩宣言和佛爾特娜的厲聲吶喊重疊。
怒吼的她周圍發出藍色光芒。光芒變成又長又大的冰柱,數量多到埋沒視野,每一根都粗如手臂的冰柱,以迅猛之勢射向她。銳利的尖端刺向遲鈍少女的臉,碎散的冰塊將森林染為白色。
“就這樣──給我消失吧──!?”
震怒到漂亮臉蛋扭曲的短髮少女,為眼前殘酷閃耀的光景劃下休止符。剖開森林天空、墜落的巨大冰塊直擊潘朵拉──在大地刺出一道冷徹心扉的墓碑。
這無疑是十分壯烈的景緻,要比較詭秘來說的話,少女展現出的實力,已經是第五階段的佼佼者,甚至快要觸控到質變晉升聖人的過度領域。
比企谷從衣著等方面猜測,這名少女應該是這片森林的主人,也是裘斯司教當年的合作伙伴……說不定他們還喜歡著彼此。
可是下一秒,冰之墓碑隨之碎裂。
悠哉站在碎片閃耀、宛如夢幻場景中的白髮少年,與神一樣的少女優哉遊哉,毫髮無傷。
這種程度的攻擊,連他們的衣服都無法弄髒。
這就讓比企谷看見以後十分震驚。
因為按照常理來說,即使是他出手,也得稍微費一點點功夫,才能清理掉這樣的攻擊,絕對不可能這麼輕鬆。
那個神明一般捉摸不透、疑似大陸背後的幕後黑手的少女就先不說,那個白髮少年又是甚麼東西?
強欲司教,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嗎……比企谷皺起眉頭。
他去卡拉拉基聯盟以後,就將要直面這個男人。
與他之前面對敵人都能碾壓不同,這個名為“強欲”的男人十分令人忌憚。
“該死,我……”短髮的女人愈加憤怒,對方殺死無數同族的仇恨驅動著她激發潛能,冰塊在她的腳下凝結。
“佛爾特娜!”
裘斯的怒吼讓女人一個激靈。
“看清楚,您要保護的是誰!”
女人的瞳孔收縮,眼睛放大,如夢初醒地向兩人的身後看去。
比企谷好奇地跟著他們的目光向後看——
這段記憶碎片到此終結。
……
……
接下里的畫面,比企谷沒有再看到。
不過,中間的一些事情,比企谷已經能夠根據下一次的畫面猜出。
為了保護重要的人,也為了守護那片森林,
曾經擁抱愛與和平的魔女教司教,使用了禁忌之物。
……然而,這一切恰恰落入對方的期待裡面。
“我應該……說過了呀。”
這是比企谷看見的下一個記憶片段。
跪在原地的黑色法衣男子,流著可怕的血淚看向前方。
男人瞪著掀起飛砂走石的樹木縫隙間,氣喘吁吁的是用覺悟交換勝算。
呼吸急促,雙腳顫巍巍的。覺悟化作烈火,熊熊燃燒靈魂。
“此處有的、是希望……讓我成為現在的我的那些人們,他們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滲血的呢喃裡面,混雜著騷動人心的悲壯使命感。很難言說裡頭的心情究竟累積了多少歲月。
“那些日子,那個羈絆,那個願望……將我,變成現在的我。我永遠不會忘記……。所以現在,若我有拼命到吐血的價值的話……”
流淌血淚,用盡血肉,噴灑血塊,男人執著於手不能及的祝福。
眼窩染為鮮紅,眼睛被血弄得無法對焦,讓人懷疑朝著正前方看的眼神是否有正確映照出世界。
這樣狼狽的男人的身影,卻無限高大。
“你那被染紅的雙眼,映照出甚麼呢,羅曼尼康帝司教?”
“──愛。”
站在視線正前方的潘朵拉看穿了血紅雙眸沒有在看自己。她隨性發問,男子也毫不猶豫回應。
事已至此,雖然諷刺,但立場絕不相容的思緒整個交錯在一起。
“那麼……在這個世上,最愛你的人一定是我了。”
然而,潘朵拉陶醉地用熱情吐息道出告白,就像母親對她的孩子之一這樣說話似的。
聽到的男子閉上眼睛,朝著自認為舉世最瞭解他的女人裸露牙齒。
……這時的男人,已有些許後世的狂人風采。
裘斯──不,名為貝特魯吉烏斯•羅曼尼康帝的男人,給出這樣的宣言:
“我不會讓你去追她們的。我絕對──不會讓你透過這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因為觸碰禁忌之物而得到的不可視隻手,從他的身後長出,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他的眼睛泛紅,他的大腦快要失去理智,他唯一能夠記得的就是,殺死來犯之敵,這樣才能守護身後的人。
——可是,當他奮戰著用不可視之手撕裂敵人以後,眼前看到的景象卻突然變化。
白髮的女人站在那裡,好像從來沒有動過,伸伸手指就撤去懵逼男人理智與視線的幻想。
他看到了真相。
他看到了眼前被撕碎的人。
曾經駕馭冰霜,威風凜凜的女人,就這麼狼狽地躺在地上,分成兩半。
血腥的畫面,刺痛貝特魯吉烏斯的神經。
那是……
與他並肩作戰的,
曾經給他愛與救贖的,
他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
他所愛之人。
“啊啊啊啊———”
從此,他就瘋了。
瘋成了那個無惡不作、臭名昭著、滿口怠惰的狂人——
【怠惰司教】,貝特魯吉烏斯•羅曼尼康帝
……
……
在這之後,比企谷能夠看見的幾乎所有記憶碎片,全都是關於血腥與殺戮的。
那個男人後面的記憶碎片如同一團混亂的漿糊,就像他自己崩潰掉以後瘋狂的意識一樣。
“曾經以溫柔和善意擁抱世界與和平的男人,終究墜入可怕的陷阱,因為錯手殺死最愛的人,而崩潰陷入永恆的瘋狂,最終被魔女因子徹底侵蝕,成為曾經自己最唾棄的存在。”
“一個恐懼瘋狂又最終陷入瘋狂的可憐蟲。”
這是比企谷粗略瀏覽了一大片血色回憶後,最終得出的評價。
在他用真實之眼看到的所有回憶碎片裡,只有那兩個是正常的,其他都是一片朦朧而讓人生理不適的血色。
也許,是因為那兩個畫面對他來說太過刻骨銘心,是他最為悔恨的畫面,所以即使徹底陷入瘋狂,這些完全被壓制到潛意識深處,也同樣被比企谷捕捉到。
……不過,比企谷仍然固執地將每個碎片都詳細地點開查詢,即使那些瘋狂與混沌的情緒衝擊著他,讓他的靈魂與精神在所難免地染上陰霾。
就好像…他在執著找尋某個答案。
他想要知道,那個被裘斯與短髮女人同時無比重視的人,到底是誰。
直覺告訴他,這個答案也許很重要。
時間好像過去很久,又好像指過去一瞬間。
思維運轉到極致,以至於早就遠遠超越了時間的流動。
他在思維裡面就這樣找了半天,直到瘋狂的血色染上眼眸,
“看清楚,您要保護的是誰!”
突然傳入耳朵的怒吼,讓他驚醒過來,找到對應之前畫面的後續內容。
……畫面的最後,女人與裘斯轉身遙望。
目光延伸的盡頭,一個奔跑的身影映入比企谷八幡找尋的視線。
幼小的身影,紫色的長髮,還有露出的可愛側臉。
比企谷愣住。
雖然年齡與模樣都和印象裡的那個不同,但是好看的五官與特徵鮮明無法複製的長髮,都讓比企谷認出,
比企谷看到的那個,百年以前,被裘斯與短髮女人拼命守護的、處身在魔女教與神秘魔女帶來的浩劫中的幼女是……
“艾米莉亞?”
比企谷錯愕地驚撥出聲。
……
……
ps:大家猜猜這些畫面裡埋下了甚麼樣的伏筆,要怎麼和詭秘與地球結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