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伴隨指令的發出，雷霆發出巨大的轟鳴，閃電在天空交匯巨大的銀蛇，像是有人觸動了不容窺探的禁忌，引起上蒼髮怒。
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接下來。”
比企谷感知到，自己的靈魂已經溝通連線到了甚麼。
他在心裡說道，
“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恍惚間，特蕾西亞好像做了一個，好像很長很長的夢。
……
……
“我反對！你在想甚麼呢！”
這是分別的那天，也是她意識清醒時與威爾海姆的最後一次見面。
近距離接觸到丈夫怒氣衝衝又銳利無比的劍氣，特蕾希雅渾身僵硬。
早就知道他會有這種反應，不用想也知道他會拒絕。
幾十年不曾拔劍過的劍聖即將參與對魔獸的征伐，這種事情威爾海姆理所當然要擔心不已。
凝視著已經開始有白髮，但剽悍程度與年齡成正比的丈夫。不過藍眼中的激情以及對妻子的愛情不曾有變。
這就是自己堅定不移地選擇著，也愛著自己的男人，
“已經決定好了。”特蕾希雅朝著丈夫搖頭。
“少擅自決定！到底是誰出這種小聰明……”特蕾希雅態度堅決，讓威爾海姆察覺到事情一定是有某人提案。
於是，劍鬼氣得臉紅脖子粗，壓抑不住的劍氣在空氣中炸開。
以狂氣聞名天下的劍鬼，可不是甚麼紳士，脾氣更是隻有在特蕾西雅面前才能好起來：
“到底是哪個混帳東西，這麼無恥，我要把他們……”
“住口！威爾海姆。”
逐漸成熟起來的威爾海姆與特蕾西雅，已經學會對一些事情習以為常。
即使上面下達了讓劍聖出手的命令，時至今日，依然還被身份束縛、被道德與責任約束的劍聖也只能答應。
──特蕾希雅還記得，威爾海姆說過不會再讓自己拿劍。
事實上，這個約定一直沒有被打破。她每天都甘於當個被保護的花女，並樂在其中。
只是這份任性與離別時刻終於到來。
“威爾海姆。──你愛我嗎？”
“什……”
還想說甚麼的丈夫，被妻子久未提到的問題給問倒。
趁著對方動搖分心，特蕾希雅一邊微笑，抬手滑向丈夫肩膀，弄出一道傷。
那道傷口不會癒合。
那是屬於特蕾西雅與生俱來的能力，“死神加護”，只要她想，她留下的傷口就不會癒合。
“甚麼……”看著肩膀淺淺的撕裂傷，威爾海姆瞪大雙眼。
雖然不深，但血會一直流。只要特蕾希雅在身邊，只要她沒有離開。
“特蕾希雅？”
輕輕地貼上丈夫健壯的胸膛，感受對方的溫暖，特蕾希雅親吻威爾海姆肩膀的傷口。
嘴唇染紅，頭一次品嚐到丈夫的血味。
“這樣一來，你就不能追著我了。”
“就因為這樣而做這種蠢事？事先宣告，就算血流不止我也會去追你。”
“那樣的話不就沒意義了嗎。”
特蕾希雅輕笑，身體離開。
然後，指著肩膀的傷口。
“這個傷，就先這樣。你不要來追我。等我們互相完成彼此的工作，我就把傷口堵起來。”
“……”
劍鬼賭氣似的沉默。
“好啦。”特蕾西雅哄小孩子似的，“沒事的。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這個世界上，僅次於你的最強劍士。
在丈夫面前，特蕾西雅並沒有爭勝的念頭。
劍鬼嘟囔道：“年近五十了還跟年輕人較勁……”
“不要囉唆！”
眉毛豎起來，特蕾西雅搶先打斷對方要說的失禮話。
不過很快，她就啞然失笑。
…真是的，都在一起二十年了還這樣。
鋼和劍，現在也沒有改變。
所以──
“我愛你喔，威爾海姆。”
“……”
不出所料的，特蕾西雅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
不過她點了點頭，
“嗯，這樣就好。答案留待下次。”
“下次？”
威爾海姆皺眉，特蕾希雅再次點頭。
然後，她朝著丈夫的肩傷，發誓會再重逢──
“──等我回來，要讓我聽到那天沒聽到的話喔。”
……
……
然後，她沒能履約。
在與世界三大魔獸之一白鯨的作戰中，身上“劍聖加護”的感覺卻越來越淡。
她沒有辦法再拔出龍劍。
可即使這樣，白鯨也依然沒辦法對她造成威脅。
真正讓她的靈魂陷入不死不活的長眠的是——
「──我想了解你。」
那是個白金色頭髮的少女，微笑柔和，朝著陌生人投以無償和藹的慈悲眼神。
那是不協調又扭曲，龐大到讓人恐懼的感情。
瞬間，蠱惑人的聲音鑽入耳膜，特蕾西雅的意識沉入黑暗。
彷佛從空中墜落，又像是沉入水中，意識不斷向下。
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也不知道即將發生甚麼事。
她的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家族、兒子、兒媳婦、孫子……這些心情像是走馬燈一樣迅速閃過。
最後是──
“──威爾海姆。”
呼喚心愛男人的名字後，她的意識完全消失，感情戛然而止。
劍聖特蕾西雅，就是在那個時候，變成了沒有意識的傀儡空殼。
從那以後，到底過了多久呢。
意識好像存在著，又好像不存在。
眼前所見到的，永遠只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也孤獨的沒有聲音。
然後——
她見到了笨蛋一樣的威爾海姆。
和記憶裡差不太多，只是滿臉的皺紋。
這麼多年，留下他一個人，一定很辛苦吧。
沒有能夠履約，抱歉吶。
但是想說的話說出來了，想聽的也聽到了。
雖然最後還是小有遺憾，但總算能夠安心地閉上眼睛了。
堅持了這麼多年，總算不用再堅持下去了。
畢竟這樣也很累的好嘛，既孤獨又冰冷，還特別的疲憊。
可是……
“只要閣下能夠復活特蕾西雅。”
“——只要，回來的那個人的確是她。”
“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
她朦朦朧朧又模模糊糊地聽到這個聲音。
咦？這是誰在說話？
似乎，有人不想她就這麼簡單睡去。
一點光明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是光明嗎？
眼神先是閃爍迷茫，然後，近乎出於本能的，她抓住那縷光明。
黑暗從兩側退去，那一束光明帶著她，從黑暗的深處抽離。
在光明的盡頭，特蕾西雅隱約看見威爾海姆的身影。
是臨死以前的錯覺嗎，還是……
久遠的記憶逐漸回歸且越加清晰，一些一直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畫面，再一次躍然到心頭表面。
……
……
“你喜歡花嗎？”
“變得不討厭了。”
“你為甚麼要揮劍？”
“為了守護妳。”
“那麼，你愛我嗎？”
“……知道就好。”
“奸詐~”當年的劍聖鼓起嘴巴，“有些事還是希望能聽人親口講出來啦。”
“呃——”
把真正的心情講出來，對劍鬼先生來說大概實在是件很難為情的事。
“——”
可是特蕾西雅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他屏氣，湧到喉頭的話語一下就消失不見了。
然後——
“等哪天有那個心情的時候。”
劍鬼頭一次在緊要關頭膽怯了。
……
……
那以後，類似的畫面屢見不鮮。
“我愛你，威爾海姆。你呢？”
“————”
結果，在那之後威爾海姆一次都沒回答。
不是裝傻充愣，就是沉默以對，又或者乾脆用行動來表示，直接粗暴地進入身體，給特蕾西雅帶來滿足與安全感。
直到最後一次，兩人分離的時候。
“我愛你喔，威爾海姆。”
“————”
“嗯，這樣就好。答案留待下次。”
“下次？”
“嗯──等我回來，要讓我聽到那天沒聽到的話喔。”
“……”
……可是，她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想到這些東西呢？
在最後的久別重逢裡，威爾海姆不是已經將意思表達到了嗎。
儘管，他仍然還是沒能將那句女孩子都想聽的話說出來。
可是看他淚流滿面的樣子，還有他所有的行為，所表達出來的心意……已經足夠了。
威爾海姆先生的心意，她已經百分之二百的收到了。
應該沒有遺憾的才對，所以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莫名想到這些呢？
眼前霎時光明大作。
光明之外的景象，漸漸清晰。
哎？地上的那個……是自己嗎？
特蕾西雅的靈魂懵懵懂懂。
再抬頭，穿著戎裝、一身狼狽但不掩蓋堅韌氣勢的老人，映入到視線裡面。
似乎是受到某種刺激，站在地上的特蕾西雅石像，身上光明大作，石質逐漸退去。
烏雲狂卷，靈魂自動與肉體交融。
她逐漸掙開眼睛，轉身，靈動的火紅雙眸，尋找著威爾海姆的眼睛。
當兩人對視的一霎，雷霆轟然落下，又被比企谷揮舞著蝙蝠扇擊碎。
這是…相隔了數十年的對視啊。
原來一眼萬年就是這樣的感覺。
威爾海姆不敢置信地全身顫抖，哽咽著說不出來話來。
對方的眼神已經再清楚不過地告訴他，這不是屍兵，不是傀儡，更不是別的甚麼……這就是他的，特蕾西雅。
是他朝夕相處，最熟悉不過，無論對方怎麼偽裝，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認出的妻子。
“噹啷”一聲，手中的寶劍掉落，用空著的手掩面，失去劍的劍鬼嘴唇翕動，卻啞然失聲。
閃耀的雷光照耀兩人的面孔，像心情一樣激盪的大風捲起兩人舞動的發。
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有話要說。
……一定，是有甚麼話，需要在這個時候吶喊出來的。
而此時此刻，特蕾西雅腦海中的回憶才剛剛消散。
——然而那消散的回憶卻同時在威海海姆的腦海裡面播放。
回憶消散的時候，特蕾西雅的視野留意到烏雲密佈的晦暗天空，雷電讓人彷彿置身沙暴，連周圍的聲音都聽不清楚。
身上的光芒退去，靈動的眼神與健康的身體，看上去已經和正常人無異。
然而即使到了這個時候，特蕾西雅的眼神依然帶著懵懂和迷惑。
她沒有辦法理清現狀，不能分辨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死前的幻覺，還是別的甚麼…
剛好在這個時候，
威爾海姆的聲音，跨越雷暴與嗚咽狂風的干擾，清清楚楚地傳到特蕾西雅的耳朵裡面。
“特蕾希雅！”
這是威爾海姆帶著點顫抖的呼喊。
正如大雪不會衰老，眼睛不會融化，他本以為自己再也不能和她這般對視。
“啊，我在。”特蕾西雅下意識繃直身體，輕聲回答，哪有半點之前死神般登場的劍聖威嚴。
【我愛你，威爾海姆。你呢？】
曾經的問題，躍然到男人的心頭。
他從對方的眼睛裡面看見驚訝，也對……現在的自己，滿頭蒼老的皺紋與羞恥的白髮，即使是自己在那雙熟悉的瞳孔裡面看見自己，都會覺得難以面對。
“我……”
一手捂著臉，威爾海姆終究沒能忍住淚水從眼眶溢位。
可是這次，卻是幸福而開懷的淚水。
【等我回來，要讓我聽到那天沒聽到的話喔！】
好。
她真的回來了。
沙啞的聲音，喊出幾十年從未稀薄過的愛意：
“我愛你——”
時至今日，我一直都深愛著你，特蕾西亞！
那是隻有威爾海姆知道，曾經沒說出口的愛語。
隨之宣洩而出的，是直到失去心愛之人的那一天，都不曾化做語言的積年情感。
過去被她問到時，本來應該要告訴她的話，隔了幾十年的歲月，威爾海姆終於說出口了。
放掉劍的劍鬼，在亡妻奇蹟歸來的那刻，終於淚流呼喊對妻子的愛，彌補了當年的困惑。
“……嗯！”
短暫的恍惚過後，特蕾西亞第一時間回應丈夫的回答。
她努力綻開微笑，可是眼角卻又點滴淚水流出，就像盛開的嬌豔之花帶著晶瑩的露珠。
“我對你，也是一見鍾情來著。”
她終於再無遺憾地這樣說了。
“啊……”
熟悉而年輕到像是初戀的嗓音，讓劍鬼熱淚盈眶了。
就連圍觀的人們也都忍不住眼眶泛紅、流下熱淚。
劍鬼與劍聖的戀歌，曾在不得已的時候中途散場。
可劍鬼從來沒有在愛的跋山涉水中半途而廢。
於是，終於有人回應他的期待，堅持換來了奇蹟的誕生。
原來，石頭可以發芽，星星能夠說話，心心念唸的重點終能抵達。
原來，大雪可以衰老，眼睛能夠融化，她能夠回來看他。
曾經一夜間轟然倒塌的信念，在這個瞬間重塑。
奇蹟就在眼前，愛的奇蹟就在這裡。
…不過，威爾海姆不感謝這個世界，
他感謝比企谷八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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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樂！除夕要吃年夜飯哦！
新的一年，平安健康，萬事順意！一路發發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