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群開始騷動,比企谷看見那些人們正在向兩邊分開,看樣子應該是來了相當重量級的人物。
果然,沒過多久,比企谷在讓開的人群中間,看見聯袂而來的一群打扮不同、但全都氣勢不凡的人。
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完全陌生沒見過的人。
比如說那位白色肌膚茶色頭髮,五官比石刻更加立體,體型相當結實、看起來相當沉穩又相當倔強的男人,就是比企谷在羅馬正教裡打過交道最多的“後方之水”。
他還是穿著藍色系的長袖高爾夫球裝,外面套上白色的短袖T恤,褲子是萬年不變的通氣良好的薄便褲,在一眾紅衣主教紫衣主教裡面顯得鶴立雞群……但“神裂火織”的衣著打扮讓比企谷知道,這種裝束對於這些身份特殊的宗聖人來說,說不定有維持某些儀式的作用。
再比如說身材瘦削,面部蒼老猙獰,外貌完全不是普通人能欣賞得來的那位,自然就是比企谷在巴爾一戰中遇見過的“左方之地”了。
巴爾一戰的後遺症延續至今,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從床上爬起來,趕得上這次事件,都已經超出比企谷八幡的預料。他還是那麼喜歡穿綠色的衣服,本來長得就比吸血鬼更吸血鬼,比亡靈更像亡靈,眼睛下面黑眼圈重的一塌糊塗,現在的面色比以前就更憔悴猙獰
看著對方那顆皮包骨頭骷髏頭似的腦袋上面,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比企谷心裡猜測,羅馬正教肯定是付出了不少代價,才讓他康復起來,當初他在巴爾的手下可是快被打成死狗了。
老實說,在這種場合裡,看著眾多紅衣主教對自己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露出恭敬尊重的姿態,比企谷面對兩位熟人還真覺得有點親切。
可惜立場翻轉,也不知道對方會是甚麼反應。
而站在他們旁邊那位,當然就是之前打過照面的副教宗大人了。
他的表情十分複雜,簡直像是正在便秘一樣,不過他的心情別人也能理解……因為就是他親自帶人迎接的比企谷等人,之後比企谷的居住和行程也是他幫忙安排的。
誰能想到,他前不久才其樂融融迎接來的客人,轉頭就把他們教皇殺了。
這件事情非常尷尬,老實說教皇的死去對他來說未必就是壞事,畢竟他還不算很老,還具有競爭教皇位置的資格,教皇現在突然暴斃,又沒有指名新的候選人,那他儼然就成了最具競爭力的第一繼承人。
但這些人偏偏是他領進來的,那他作為最大受益人,身上就有了嫌疑和汙點,身份立刻就尷尬起來。
所以這件事對他來說其實利弊參半,在這件事情面前都不知道該用甚麼情緒。
——不過面對比企谷八幡等人該用甚麼情緒他還是知道的,這是褻瀆了整個十字教的狂徒罪人,每個信奉十字教信仰的人面對他們都應該得而誅之。
……嗯,至少表面上要有這種情緒。
不過,比企谷也就認得這三位聖人,其他人並不認得。
數一數看一看,對方來的聖人竟然足有五六位,人人身上的氣息都很混亂,一看就是帶了S級收容物過來的,其中還有後方之水這樣的巔峰聖人。
看上去對方的巔峰聖人好像不多,但這裡是他們的主場,收容物和各種鍊金寶具層出不窮,還有各種機關以及鍊金領域。
更重要的是,羅馬正教和協會一樣,作為歷史綿長的強大組織,非常擅長成建制作戰。
他們手底下好幾只聖騎士團都能聯起手組建神秘領域,由一位聖人掌控的時候,連巔峰聖人也不會畏懼。
——這也是他們在這個協會大興、連出五位巔峰聖人坐鎮一洲的時代,還能頂住壓力把持野心不熄的原因。
面對這樣的情況,就算比企谷三人都不是弱手,現在也感覺到了不小的壓力。
應該說不愧是羅馬正教,底蘊的確深不可測。
在危急的時候,他們甚至還能憑藉教會聯盟龍頭的地位,與十字教最核心最具代表性門面的身份,喊來其他教派的幫助,其他教派的聖人不會對羅馬正教見死不救。
“殺死教皇,罪不容誅!”
一位身穿暗紅長袍,身材幹瘦而手上戴滿十枚戒指的老者緩緩浮空,眼神冷厲,語氣冰冷地像是宣佈死刑判決。
“他是最新上任的宗教異端裁決所大法官,是前任大法官失蹤並最終確認死亡以後,教皇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刨出來暫時撐門面的老東西。”
“十枚超凡戒指,實力在巔峰聖人,疑似是一百多年前活躍在某個教派掀起地域動亂的教宗,但那個教派已經被協會剿滅,教宗也重傷失蹤……沒想到是改宗了羅馬正教,被羅馬正教度化收編了。”
薩卡斯基的語氣不爽。
羅馬正教就喜歡收一些垃圾,但偏偏他們還真有手段,讓那些半路出家的外人對上帝信仰虔誠,甚至是狂熱。
“像是這樣的存在,壽命無多,體質衰落,一般都不會在人前行走了,避免情緒不穩定導致墮落畸變,但他們也會在必要的時候重新出現在人前,是羅馬正教這種喜歡遮遮掩掩的組織特有的底蘊。”
說這話的時候,薩卡斯基還忍不住多看了眼比企谷八幡,因為要說起來,上任大法官的死亡,還和比企谷八幡有那麼點關係來著。
“等一等!”
後方之水穩重又渾厚的聲音傳來,他的表情沉重又悲憫,
“我覺得事情還有很多謎團,不如先聽聽他們怎麼說?”
後方之水,還是那麼聖母……比企谷在心裡感慨。
即使是在這些位高權重、宣揚神愛世人的大主教中間,後方之水悲天憫人的氣質也顯得鶴立雞群,甚至有點格格不入。
但他與那些名為聖母、實則廢物的傢伙不一樣,他是真的將這份悲憫融入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將慈悲心貫徹到行動實踐裡面,用幾十年的時間證明了他的信念,贏得整個歐洲甚至包括協會的尊重。
羅馬正教的高層都有魔法名,後方之水的魔法名是“Flere210”,寄託意是“改變眼淚理由的人”。水將他的魔法名刻在胸前,而顧名思義,將冰冷的淚水轉變為溫暖的淚水,就是他緊握武器的理由。
生平最擅長“攻入據點”和“據點壓制”,早年活動主要以英國國內為中心。擁有俄羅斯西部展開的“占星施術旅團援護”、法國中部“奧爾良騎士團殲滅戰”、多佛爾海峽附近的“英國第三皇女救出戰”等數不清的功績。
但如果只是這樣,他也不過是個擅長戰鬥的聖人,無法贏得協會的尊敬……他並非試圖用暴力解決眼前所有問題的人。
在過往的時光裡,他曾在缺乏醫療裝置的紛爭地區,散播能應用在醫療上的藥草知識減輕死亡率,在鬧饑荒的村子教導居民食用牛蒡的料理方法,並且在戰爭以外的方式也非常活躍,親身感受災難地區的空氣,瞭解當地的人們需要的是甚麼,然後教導“他們也可以做到的事”,並非暫時,而是永久地提高他們的生活品質。
善行數不清,活人無數,如果說比企谷八幡是本應活在史詩裡的“勇者劍聖”,那後方之水簡直就是本應活在史詩裡的“賢者聖人”,若干年後,其他第六階段的故事一定不會再被人記得,但他們的故事卻將歷久彌新,被人傳頌。
15年前,在“英國第三皇女救出戰”後,後方之水被正式授予爵位的前一週離開英國,令很多人大跌眼鏡地改宗羅馬正教,覺醒“聖母”與“聖人”雙重體質,實力一日千里,後來成為“神之右席”的一員。
在他離去以後,英國騎士團長為了表示敬意,在白金漢宮走廊的牆壁上,為水的盾牌紋章留下了一個位置。
——這樣的人生經歷,將言行一致貫徹到了骨子裡,真是堪稱傳奇,即使比企谷也要佩服一下。
“比企谷支部長,我們是打過交道的,我素來敬佩你的為人,所以我想,這裡面是否有甚麼誤會?”
主教面面相覷,不約而同保持沉默。
雖然後方之水的話語在這時候顯得突兀且格格不入,但大主教們還是沒有辦法出聲質疑。
只有身份地位等同的幾位能說話,但共事這麼多年,他們又都沒打算駁後方之水的面子。
“如果我說,我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是我們被人領著來到聖彼得大教堂,就看見這位教皇陛下坐在這裡,血流了滿地,你們會不會相信?”
後方之水瞪起眼睛,眼神裡面精光閃爍,“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贓陷害你們?”
“恐怕是的。”比企谷點了點頭,很坦然地說道,“老實說,我沒有辦法拿出有力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但如果我們真的早有預謀,難道不會提前做好偽證嗎?”
“再說,你們的教皇陛下,在梵蒂岡是甚麼樣的實力,你們應該也清楚,我們三個人難道能在完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將他殺死嗎?”
“——即使是神明來到梵蒂岡,恐怕也做不到這樣的事情吧!”
比企谷是願意解釋一下的,有後方之水的幫助,也許事情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那照你們的說法,你們一定是收到教皇陛下的邀請才過來的了?”“左方之地”驚奇問道。
“……”比企谷三人一時語塞。
他們的確是自己過來的,沒有任何人邀請他們。
因為他們過來是打算興師問罪,可這話在當下的情況又該怎麼和人說呢。
“如果你們是自己過來,又有誰能提前算出你們的行蹤呢?”
“雖然陛下很強,但放眼整個梵蒂岡,除了你們三個,又有誰有希望殺死陛下?”
主教們七嘴八舌提出疑問。
“和這群異端有甚麼好廢話的?”
只有那位被教皇新請出來的、和其他高層全都不熟的十戒大法官冷哼一聲,一點不給後方之水面子,
“殺光!統統殺光!”
——他看上去精神的確不怎麼穩定。
不僅是說,他甚至直接悍然出手。
然而他的出手是合理合法的,宗教異端裁決所作為掌握羅馬正教最大武裝力量的機構,裡面的大法官同時掌握對外與對內兩股力量,既能夠對外討伐異端,也有權審判任何一個教會成員。
這裡的教會成員,在法理上包含了整個十字教。
如果不是教皇實在事關重大,大法官甚至有權利在此時全權接管現場。
何況不容狡辯直接地出手這點……也總是很符合人們對異端裁決所霸道的印象。
“你!”後方之水想要出手阻止,但為時已晚,他的臉上出現怒氣。
好不容易才稍微穩定下來的局面,也因為大法官的出手而再次沸騰躁動起來,即使副教宗和後方之水都有些失去對現場的管控。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十枚戒指閃爍,在場所有人都幻聽到裡面傳來的殺聲震天,無比妖邪。
老人像是蒼鷹擊空,從天而降,神話生物的形態在他身後像神魔傳說裡的法相似的若隱若現,可怕的壓力甚至讓空氣凝固,他經過的半空也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哼!”
沒等比企谷八幡動手,甚至沒等早就躍躍欲試的薩卡斯基動手,有人比他們更快做出反應。
“嗡”的一聲劍鳴,一把西方大劍橫空,攔住大法官去路的同時,從上到下奮力一劈,將大法官狠狠打飛回去。
“如果你活躍的時間是一百多年前,那你就應該在更早的時候聽過我的名字。”
“那你們也應該能夠知道,我絕不屑於遮掩自己做過的事,更不會做出說謊的卑劣言行!”
阿爾託莉雅立在天上,表情淡淡地低頭俯視,
“如果這樣,你還敢與我為敵,甚至飛在我的頭上。”
抬手握住迴旋過來的大劍,二百年前君臨歐洲的騎士王輕聲說道,
“——那我欣賞你的勇氣。”
……
……
ps:本章二合一,一如既往的陽間更新,早睡早起神清氣爽,確實是不敢再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