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白金法袍的教皇陛下,陷入長久的沉默。
然而火山在噴發以前也是沉默,為了防止這位教皇發飆,比企谷三人全都提起戒備,氣氛也因為這樣變得越來越劍拔弩張。
“真是犀利的質疑。”
最終,教皇輕聲感嘆,
“所有關於你的傳聞,都不如你本人更能讓人驚訝。”
“我都快要忘記,上次有人這麼不禮貌的說我,是在甚麼時候了。”
比企谷眉毛挑起,本能地覺得對方既然說了這話,那接下來肯定是要有動作……但心裡卻又沒有對生死危機的預感。
“但我不會對你做甚麼,因為你說的是對的。”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教皇依然坐在青銅聖座上不動如山,好奇的目光投射過來,
“……”比企谷的心裡在短暫的瞬間閃過許多想法,大腦飛速運轉,嘴上回答的不假思索,“其實我們知道的也不算多,但不巧的是,那隻怪異搞出來的動靜,剛好被我們的靈子衛星監控到了,而且這一點點本來微不可查的異動,剛好被當時細心的工作人員發現。”
“但令人驚奇的是,這隻怪異搞出來的動靜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猜猜我們是在哪裡再次發現了類似的動靜?”
比企谷攤開雙手,
“這裡。”
“本應該神聖、莊嚴、絕對不會有任何怪異踏足半步的羅馬正教!梵蒂岡!”
“這可不太正常,所以我得來問問。”
“也許,教皇陛下可以給我一個合適的答案?”
教皇沉默了半餉。
他正在奇怪到底誰會是內鬼,比企谷八幡的解釋倒也還算合理。
但正如比企谷八幡說的那樣,現在內部怎麼樣已經是次要的了,羅馬正教的當務之急是怎麼和協會解釋這件事情。
毫無疑問,覆滅掉【蛇】教派的怪異儼然成為人類之敵,是全文明的心腹大患,絕沒有和哪個勢力共存的的可能性,哪怕這個勢力是羅馬正教。
一旦事情傳出去,不要說協會會來問責,就算是教會聯盟裡的其他勢力,也要對羅馬正教提出質疑。
這對羅馬正教的名譽甚至是在教會聯盟裡的統治地位,都將是一次十分沉重的打擊。
而且,羅馬正教還會因此,在毫無事先準備的情況下與協會對上。
這樣的代價是羅馬正教絕不願意承受的。
但解釋……
教皇微微眯起眼睛,右手掌心按住權杖,用力又鬆開,鬆開又用力,如此迴圈反覆……
“倒是讓協會費心了。”
“如果我說,我們只是抓到了那隻怪異,現在只是在對怪異進行一些研究,而這些研究絕對安全,一切盡在教會的掌握之中……你們會相信嗎?”
比企谷不假思索地搖頭回答:“這的確很難有說服力,而且我們理所當然懷疑這項研究的內容與目的……這不是協會一定要置疑你們,而是現在是在是非常敏感的特殊時期。”
“可以理解,但這的確就是再真實不過的事實。”教皇長嘆一聲,“不然那隻怪異在梵蒂岡又能做甚麼呢?”
:“羅馬正教是羅馬正教,【蛇】是【蛇】,協會應該最清楚兩者之間的區別。當初要不是協會攔著,教會已經在許多年前就將【蛇】組織覆滅殆盡,不留異端了。”
比企谷想了想,又說:“要說的話,這件事聽起來也不是沒有可信度,畢竟羅馬正教總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這隻怪異就在梵蒂岡,所以你們能夠掌控住那隻怪異,倒應該的確是真的沒錯。”
“——可是,根據我們協會的觀察推論,這隻怪異之前應該是在進行甚麼大型儀式。”
“那麼教皇陛下能不能解釋一下,為甚麼我們會在梵蒂岡偵測到雖然隱蔽、但是高度相似的波動?”
“難道,梵蒂岡也在進行一樣的儀式嗎?”
“我希望羅馬教會真的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比企谷的眼睛直視教皇,沒有半點懼怕的意思。
反觀教皇再次陷入沉默。
“竟然已經發現到這種程度了嗎……”
“事實上,我們的確只是對那隻怪異進行了研究,可能是在研究的過程中,觸發到了甚麼,才有了那麼一瞬間的相似波動。”
“貴方如果不信,我可以讓人帶你們親眼去看看。
“再說,如果羅馬正教都會被這隻怪異逃出昇天,而且還是在梵蒂岡……那這個世界上也就沒甚麼組織能夠對付它。”
“——即使協會也不能否認,我羅馬教會,有豐富而且值得信任的對抗怪異的經驗。”
“……”比企谷安靜聽著。
這是羅馬教會有沒有經驗的問題嗎?
怪異當然是不能在梵蒂岡翻天了,但他們擔心的也不是怪異,而是羅馬正教。
在當下這個敏感的節點,羅馬正教去做甚麼不利於協會的事情也很正常。
……只是,這話不太好明說而已。
“羅馬正教的經驗的確是值得信任,但最好,還是和協會合作一下。”
最後,比企谷這樣說道。
“當然,協會基本不會干擾羅馬正教要做的事情,只是為教會兜底而已,這樣大家都能放心。”
這話簡直不像是比企谷能說出來的話。
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道理。不論是問題從天而降或無端被捲進去,一旦沾上邊,最後都免不了導向自己的問題,所以無論甚麼事情,最終都會歸於一個人處理。
就是因為這樣的體認深植內心,才使比企谷往往不習慣於先思考其他可行的解決辦法,便輕易地拜託別人,他覺得那樣最後總是沒有好下場。再怎麼說,一開始便搞錯方向的人,不管用甚麼手段,都註定得不到正確的結果。
所以,比企谷習慣自己解決問題,並傾向於別人的事情也由別人自己處理。
——但現在可不一樣。
協會不是要上趕著給羅馬正教幫忙,只是不願意羅馬正教自己去做不被協會知道的事情。
……雖然這樣的事情羅馬正教肯定是沒少做,協會也不好去管,但現在這件事情正好被協會發現了,讓【蛇】都覆滅掉的怪異身上隱秘讓人擔憂,而且羅馬正教又剛好有把柄落在協會手上。
——比如說,比企谷八幡身上的那一縷神性。
把一縷本就屬於羅馬正教的神性還給他們也沒甚麼大不了。
反過來說,如果羅馬正教連那縷神性都寧願不要,也要守住那隻怪異的秘密,才是真正值得讓協會擔憂的。
美名其曰合作,其實就是甚麼都不做,但要求知情權,美名其曰兜底,其實就是監督。
……不過,包括比企谷與薩卡斯基在內,其實沒想過能夠真正監督教會甚麼。
羅馬正教和其他的勢力不一樣,他們不是協會的下屬,很多事情還是得商量著來。
現在不過是漫天要價,等著教會坐地還錢,協會這邊的底線是知情權。
只要羅馬正教能讓協會放心,他們愛對這隻怪異怎麼樣就怎麼樣,協會也不用再神經兮兮如臨大敵地費勁搜捕怪異,而是拿人力物力去做更值得的事情……正好。
“我大概能夠明白協會的意思了。”
教皇點了點頭,表情有些為難,但他最後還是糾結著回答說:
“好吧,我都可以。”
“嗯,其實也不是不能……哎?”
比企谷瞪起眼睛。
即使連薩卡斯基和阿爾託莉雅都面面相覷。
雖然他們和這位教皇打過的交代都不算多,但羅馬正教是個甚麼德行,他們都知道。
而教皇是完全可以代表羅馬正教的。
可……
同意了?就這麼同意了?
——甚麼叫我都可以啊?
在很多時候,“都可以”那都是相當糟糕的回答……比企谷深知這個道理。
在日常相處的時候,說都可以其實是最讓人琢磨不透對方態度的。
舉個例子,如果兩個人出門,對方又剛好是女生的話,那當對方問你吃甚麼、或者要不要去吃某物的時候,回答“都可以”就是絕對的禁止事項。
——嗯,順帶一提,即使男生說出拉麵、烏龍麵等等的具體答案,女生照樣會擺出臭臉。總而言之,碰到女生問“要吃甚麼”時,只能回答她們可能想吃的食物。搞甚麼,這是在整人嗎?還是男生專用的讀心術訓練方式?
啊,當然了,想遠了,羅馬正教的教皇陛下是個活了好久好久的老東西,根本不是甚麼女生。
但這種道理是通用的,當比企谷這邊提出某個建議的時候,往往對方是無法拒絕迫於無奈或者真的沒有甚麼想法,才會回答說都可以吧?
但教會並不是沒有拒絕的權利。
所以這話其實挺讓人摸不清態度的。
但……毋庸置疑的是,這的確是件好事沒錯。
“我們願意將從怪異身上收穫的資料資訊共享給協會方面,也可以和協會合作。”
這位教皇陛下以為比企谷沒有聽清,低沉蒼老的聲音就又說了一遍,純正的英文發音十分緩慢,
“這樣一來,相信協會也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相信比企谷支部長,也願意將善意回饋我們,對吧?”
“……”比企谷艱難地點頭,“很高興我們能有合作。”
對方的意思他明白,既然協會這邊的條件,他們都答應了,那神性的歸還也就不會再有甚麼么蛾子了吧?
而事實上,經過對方這樣一搞,比企谷也的確是不好意思再說甚麼了。
他現在都快要懷疑,教會是不是故意要搞出這種動靜,目的就是為了吸引協會過來歸還許久未還、可能要被協會昧下來的神性了。
但比企谷總覺得哪裡不對。
教皇看似為難,實際上答應的卻又太過乾脆,根本就沒和他討價還價,就好像生怕拒絕以後,比企谷這邊會更改條件降低標註似的……
這正常嗎?
可是,比企谷想不到這對羅馬教會能有甚麼好處,也想不到這對協會有甚麼壞處。
思來想去,只能認為是,對於羅馬教會來說,神性的優先順序是最高的,而對怪異的研究是次要的,教會對怪異的秘密研究可能沒有預先目的,就只是想要試試這隻怪異身上能夠葬送【蛇】的隱秘,可惜他們大概沒有可觀的收穫。
“事實上,我來到梵蒂岡主要是為了歸還神性,其他都是順帶的。”
既然對方已經說到這裡,比企谷也不好再兜圈子,索性直接去說了。
“想必貴教是需要這個的。”
教皇欣然點頭,“羅馬正教會將永遠銘記比企谷支部長的友誼。”
“待會兒,我將會安排大典,用來迎接神性與前方之風的回歸。”
“那之後,如果幾位還有時間,隨時都可以去看一看那隻怪異。”
他說話溫和的一塌糊塗,就好像這裡剛才從不曾劍拔弩張一樣。
目的達成,皆大歡喜,該說的差不多,在比企谷幾人就要離開、準備參加接下來大典的時候,教皇喊住比企谷八幡。
“……對了。”
“比企谷支部長。”
羅馬教皇緩緩從聖座上拄著權杖站起,左手拿了本古樸厚重的書籍,挪步向下,
“為了紀念這份你與羅馬正教的友誼,也是表達我對你的欣賞,我僅以個人名義,送給你一本書籍。”
“如果你能夠從中得到感悟,因而對十字教的教義感興趣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交流。”
“羅馬正教永遠對比企谷支部長敞開大門。”
走到比企谷面前,蒼老而慈眉善目的教宗大人,朝著比企谷八幡遞出左手中的書籍,
——那種感覺,讓比企谷幻視到小鎮上的神父,而自己就好像是個鎮上正感迷茫、前來教堂尋求解惑的青年。
“它叫做,《上帝之城》。”
比企谷懵懂接過書籍,然後耳邊聽見老人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緩緩講述,
“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
……
ps:本章還是二章合一的更新~
前陣子一直在失眠,睡不著覺,今天斷斷續續地睡了十幾個小時還是很困,但總算勉強算是把失眠治好了。
好睏好睏,但是困起來根本碼不動字怎麼辦?哎,怎麼生活總是如此極端,要麼根本睡不著覺,要麼睡起來沒完沒了。
……
推本朋友的書,
簡介:試問,如果這片大地上有一個國家,它的宗教領袖是家族中的長姐,經濟支柱是家族中的大哥,政府首腦和議會領袖是家族中的三弟,請問這個國家的未來還有希望嗎?
“總而言之,三族會議已經決定了,你就是謝拉格全民議會的第一任議長。”
面對自己在不當人方面一向是不當人的大哥銀老闆,恩斯特·希瓦艾什長嘆了一口氣。
在這個世界線不知道偏到哪裡去了的明日方舟裡,他只想問問神奇的網友們:
“謝邀,人在泰拉,剛成首相,怎麼治理奇葩小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