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年紀大了，說起話來就容易說多。”
被戳穿的教皇似乎一點不顯得尷尬，表情神態十分溫和。
——不過他有沒有在心裡破口大罵就不知道了。
這位教皇陛下，不正面回答比企谷八幡的問題，自然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也不想說這麼多的廢話，差點連自己都饒了進去，但是他有些拿捏不準該怎麼回答。
——確切地講，是他不知道協會方面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關於那隻怪異，羅馬正教到底有鬼沒鬼，沒人比他這個教皇更清楚。
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是因為他不確定協會是不是調查到甚麼知道甚麼，從比企谷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敏感的教皇就第一時間在心裡提升警惕。
一旦對方真的知道甚麼，而他的回答又和對方掌握的完全不同，那事情就會變得糟糕起來，協會與羅馬正教最近本來就越加嚴重的矛盾會進一步激化。
在準備好以前，他是不願意在
何況在他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協會成員，而是三位來自協會的大將級人物，其中一位還是在二百年就衝擊過神明領域的存在，活到現在誰知道成了甚麼樣的怪物。
——那麼，只要不說出實情就不等於說謊。
即使對方真的知道甚麼，他沒有正面回答，對方也就說不出話來。
答非所問真是很好的辦法……可惜對方似乎非常執著。
但教皇的目的其實達成了一半，至少他已經差不多試探出來，協會方面，似乎知道了甚麼。
——可這是怎麼回事呢？這件事明明做的異常隱蔽，放眼整個羅馬教會，也只有寥寥幾人知曉，就連後方之水都不清楚這次的事情。
“……事實上，我們教會掌握的線索也不算多。”
“不過我們倒是的確發現過一隻奇特怪異的蹤跡，後來我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隻怪異可能就是覆滅【蛇】組織的罪魁禍首。”
這是羅馬教皇給出的新的試探。
他在想是不是在最初怪異現身的環節走漏風聲。
雖然不能排除高層有內鬼的可能性，但那幾個人的確都是被他信任倚重的存在，所以他需要先從其他方面進行排除。
“哦？那隻怪異現在怎麼樣了？”
比企谷看出羅馬教皇的意圖。
雖然並不知道那位臥底內線的具體情況，但毫無疑問，掩護那位臥底的身份是他必須要做的。
“只能說不愧是讓【蛇】覆滅的強大怪異，即使我們派出很多人手，也還是讓他跑掉隱匿起來了。”
“如果我們提前知道這隻怪異的身份，就會派出更多人了。”
“——不過，應該說畢竟是【蛇】，即使覆滅掉了，他們也讓這隻怪異付出了足夠的代價，根據行動參與者的彙報，這隻怪異應該是受了很重的傷，實力百不存一。”
“——而我們又讓他傷上添傷，實力更弱一步，相信短時間成不了氣候。”
“……”比企谷眯起眼睛，“原來是這樣，想不到，堂堂羅馬正教，會在一隻重傷垂死的怪異身上失手。”
隱匿？藏匿吧！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協會的猜測是對的，羅馬正教，果然有貓膩！
“教會已經在到處搜尋了，只要它還在歐洲，就一定逃不出我教的掌控，協會可以放心了。”
羅馬教皇擺了擺手，他想了想，很認真的予以反駁，“這件事情，我事先也是不知道的，是下面的人發現怪異自主出擊，畢竟平時發現怪異還不至於驚動我。”
這話簡直就是甩鍋的完美手段，讓人感慨他的熟練和圓滑。
“不過，我們現在已經召開了會議，專門對這次的事情進行討論和反省，每一位與會者給出了相應的意見，相信大家的智慧不會白費，怪異遲早要落入教會的天羅地網。”
這位教皇陛下呵呵笑著，慈眉善目，“我這個教皇，雖然名義上是主的代言人，但其實在大多數時候，也不過是眾位教會高層的意志集合體罷了。”
“畢竟天是主的，而人間，總是由祂的牧羊人們代管，主雖然在乎，卻不會過多投以目光。”
“……”比企谷聽得心裡有些煩躁。
他能夠看出，對方的回答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好像平時經常這麼說一樣。
但這樣的話語讓比企谷八幡感到格外熟悉，老實說有種十分強烈的既視感。
哦……他想到了。
這位教皇陛下提起開會的時候，讓比企谷想到前不久才剛遇見的相模南，想到那時執行委員會舉辦活動的模樣。
那群人沉浸在舉辦活動的名為努力的氣氛中，扮演各自的決策身份，說得更正確些，是在享受「討論」的過程。
他們可能壓根兒沒有想過辦好甚麼事情，他們的真正目的，不過是透過籌備的過程，滿足自我認同欲。
他們只是催眠自己正在工作，藉以品嚐工作帶來的成就感，而非真的打算工作。
以為自己很有能力，最後卻一事無成。
啊啊……太像了，過去的經驗歷歷在目，比企谷八幡甚至有既視感到了焦躁難耐的地步。
這些老頭們，也是在透過每天的角色扮演，來確定權力還在手上的滿足嗎？
自以為甚麼都做得到，事實上卻甚麼都做不到，這樣盲目的人還真是到哪裡都有。
再說這位教皇陛下熟練的甩鍋手段……他還真是為自己的所謂失敗找了很好的藉口。
即使這個所謂的“失敗”可能根本就不是真的，但這位教皇陛下依然在乎，他在意的是在比企谷八幡這三位詭秘世界高層對他的看法，他不想在別人的心裡留下哪怕一丁半點的無能印象，即使所謂的失敗更大可能只是處心積慮的謊言。
人們常說，越缺甚麼就越對甚麼敏感，事情好像真的總是這樣。
這位教宗在這方面意外的虛榮心，讓比企谷想到來時在資料卷宗裡看到的對方經歷。
在他剛剛上位的時候，內外壓力極大，前任教宗的離奇暴斃有很多說法，儘管沒有充足證據，很多樞機主教依然十分懷疑這位最大受益者，畢竟他的確有最大的動機。
而這份矛盾，在這位教宗第一次帶領羅馬正教進行一次大動作失敗以後，徹底爆發出來。
這才有了後面的大清洗，羅馬正教從那時就沉寂下來，而相應的，協會連出五位才華橫溢、天賦橫壓時代的大將，進入烈火烹油的鼎盛時期。
第一次登上大舞臺便重重摔一跤，其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有句話說：“失敗也是經驗的累積”，但這只是局外人的風涼話。對敏感虛榮的教皇本人來說，失敗想必會成為不堪回首的往事。
坐在看臺上的觀眾會說：“下次再努力就好”、“每個人都有失敗的時候”。然而現實其實兇險萬分，不是每件事情都有第二次機會。
失敗一次留下的陰影，也可能導致第二次再度失敗。事實上，“失敗了也沒關係”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說法。必須承擔失敗責任者，永遠只有失敗的人自己。
只要是有一點想像力的人，都能輕易瞭解“不可以失敗”的道理。
因此，他們徵詢、採納別人的意見，藉此分散失敗時必須承擔的責任。
當然了，他們不會當著對方的面說：“都是你提出這個意見的關係”，而是在心裡偷偷他自我安慰。
從報告到通知到討論到協調到確認的過程，參與的人越來越多，為的正是減輕自己的責任。當“這是眾人的失敗”、“所有人必須一起負責”的認知成形，每個人的心理負擔便會減輕一些。
他們沒辦法擔保一切責任，才會尋求其他人的意見。
事實上，這樣的事情在社會上絕不罕見，無論是裡世界還是表世界都有很多，這正是很多事情籌備進度停滯不前的原因。誰要當最前面的領頭羊？誰要負最大的責任？沒有釐清這個問題，本身即是相當大的錯誤。
——這也是協會不得不在戰國總長戰死、薩卡斯基昏迷以後，還來不及哀悼緬懷，就要第一時間選出青雉庫贊和比企谷八幡的重要原因。
比企谷對這位羅馬教皇的人格與心心理有了初步的認知，在心底裡面為文職們給這位教皇創造的人物建模默默添上幾筆重點。
這種性格的認識，在比企谷以後面對羅馬教皇的時候，說不定能有奇效。
——同時比企谷的心裡也升起警惕。
因為並不能夠排除這是對方放出的讓他們懈怠的煙霧彈。
如果可以透過這些話語將注意力從怪異的身上轉移到這位教皇身上，那還真要讓人驚歎這位教皇不惜自汙的覺悟。
不過，這種可能性並沒有很大……
——作為上帝的代言人，使徒伯多祿的繼承人，世界各國幾十億十字教教徒的精神領袖，教皇必須完美無瑕，永遠正確永遠神聖。
如果有能讓教皇不惜自汙的事情……那可能得是為了讓上帝降臨人間。
比企谷搖了搖頭，“那就感謝羅馬正教為了地球的付出與貢獻，並請容許我對您獻上敬意……”
“不過，既然您都那麼說了，我也不再藏著掖著。”
“坦白說了，我來到梵蒂岡，當然是為了歸還神性。”
比企谷在神性兩個字上特意說了重音。
“前方之風前輩也是我非常尊敬的存在，他為地球為整個文明做的貢獻，歷史會記住，命運會記住，協會與教會聯盟的後人也會永遠銘記。”
比企谷眯起眼睛，低沉的聲音像是把匕首，堅定有力地緩緩向前推進：“……不過，我首先要確定，現在的羅馬教會，的確是有精力時間，也有‘資格’來迎接前方之風前輩遺留下來的神性。”
“你這是甚麼意思，比企谷支部長？”羅馬教皇勃然變色，就連鼻子下面的白色鬍鬚都被吹起。
他沒有想到比企谷八幡突然翻臉，剛才還都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就說了十分過分的東西。
精力與時間也就罷了，甚麼叫沒有“資格”？
前方之風就歸屬羅馬正教，甚至就連前方之風這個聖人身份，都是羅馬正教親自造就出來的。
說他們沒有資格？這句話，即使是協會也不配來說！
比企谷呵呵笑了聲，表情平靜。
身後兩人沉默但安靜的注視，讓他的心裡大有底氣，
“羅馬正教是上帝正統，您是使徒的繼承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少年低沉但犀利的聲音，在空曠無人的大廳裡緩緩傳開，沒多久又傳回來回聲。
“但，關上門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與邪魔怪異為伍的信眾，會不會被上帝拋棄？”
“而面對與異端神明密謀的正教高層，如果被聖徒們知道，又會怎麼處理呢？”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但帶著幾分嘲諷，
“……話說到這裡，我想，大家還是攤開交流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為了防止聖座上的教皇羞惱出手，薩卡斯基與阿爾託莉雅第一時間給出反應配合。
向前踏出半步，聖人領域在身邊張開，
空氣溫度立刻升高狂飆。
……
ps:更新更新，碼完兩萬後，一整天都處在一種十分亢奮又十分疲憊、睡不著但又犯困的情況，不過還好在凌晨爬起來，還是將更新碼出來了，還是兩章合一的保底更新。
話說回來，今天白天又是不能睡覺趕高鐵的一天，希望不會猝死。
希望這次位置周圍不會太吵……嘛，雖然袍子心裡也很清楚，在國慶節連票都賣光的時期，想要環境安靜是真有夠天真的痴心妄想。
……
……
對了，推本大神好友的新書，袍子也去看了，開局的描寫簡直是神中之神，頗有書客小道軌之資。
簡介：【橘子】
“一開始嘛，你知道的，我說了，災厄降臨，法則更迭，世界變換，他們都不信，把我關精神病院了，還逼我承認自己是精神病，把我當瘋子。”
“後來呢？”
“後來就沒人說了。”
殘月懸空，渾身染血的少女坐在屍山之上，與手中毫無生機的殘破木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