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王國聯合會中部版圖。
諾頓王國邊境線的軍營上。
一位軍衣上鑲嵌著最高階別軍徽的年輕帝國軍官站在瞭望臺之上,遠眺了會兒,看見後勤部隊接應著回歸的前線部隊一派繁忙。
不夠有他指揮的軍營裡戒備森嚴,秩序森然,雖忙而不亂。
這是薩隆帝國的第六集團軍。
輜重車巨木柵欄在營盤外圍圍了一圈,營外更是挖出了一整條壕溝,看樣子,這條戰線已經持續了有一段時間了。
哪怕周圍看不到王國軍,仍有幾十人一小隊的數千騎兵隊伍和斥候在這條邊境線上巡查。
越是看似對方在休整,越是要加緊巡視,防止王國軍的突襲部隊穿過他們的防線到後方去。
這些天經歷完多場戰鬥,無論是諾頓王國北部邊境的庫蘭領還是西部邊境的漢諾威領,都沒能被帝國軍成功擊破。
在第六和第四集團軍的圍攻下,諾頓王國又一次抵禦住了全面進攻。
很快,一位士官跑到了這位軍官身旁,向他傳達了些許情報。
軍官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些許玩味的弧度,竟完全不是在一場大敗後該出現的情緒。
隨後,他便返回了軍營之中。
他是帝國軍第六集團軍的軍團長,亞岱爾。
也是曾經被稱之為帝國劍聖的男人。
在王國聯合會英雄祭上,他為帝國立了大功——成功迫使王國聯合會和復生教會兩敗俱傷。
回歸後他便受到了女皇的獎賞。
本就前途無量的他更是平步青雲,直接成為了第六集團軍的軍團長。
在這一年的戰場上,他更是用赫赫戰功證明了自己配得上這個職位。
如今已經成為了令王國人聞風喪膽的劊子手。
哪怕女皇有下令,不允許殃及平民,不允許坑殺戰俘,不允許刑訊逼供。
但亞岱爾總是會在前線做一些擦邊的行為,而他的部下也沒有敢嘗試向帝都方面舉證亞岱爾的。
所以有他在的戰場,往往攻破效率會比其他集團軍更高。
可是,如今他們的推進路線卻被卡在了諾頓王國。
一個月了,他所率領的第六集團軍也沒能攻破庫蘭領。
而另一邊,第四集團軍也沒能攻破漢諾威領,剛剛第四集團軍在西邊戰敗的訊息也傳到了亞岱爾這裡。
“這個該死的夢魘主教,怎麼就賴在漢諾威領不走了……還有那個商人,不要落到我手上,別以為沒有辦法審訊你……”
亞岱爾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至今還記得那個叫莫利昂的商人、也是漢諾威領的伯爵公子,帶著夢魘主教在斐洛文王都戲耍他的那場戰鬥。
原本哪怕諾頓王國就很強,但是也不該能夠抵禦住薩隆帝國足足兩個集團軍。
但是這一次,一盤散沙般的諸國裡,有不少南部王國願意冒著風險馳援諾頓王國。
以及原本應該不敵第四集團軍的漢諾威領,有了不可思議的物資供應鏈和強大的夢魘主教鎮守。
導致如今的諾頓王國已經快成了諸國中部的最後防線,似乎甚至能和帝國軍再僵持很長時間下去。
“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獨角獸’,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亞岱爾至今都記得帝國對當時英雄祭局勢的覆盤。
王國聯合會最終快要天崩地裂的局勢,硬是被這個傳說中的王國聯合會最高階諜報員扳了回來。
“原狂亂主教”克雷的作戰能力本身就已經很可怕了,作為主教級戰力的他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但更可怕的是,克雷沒有正面參戰,而是徹底消失在了地圖上。
這個男人的騷操作太多了。
只要克雷不登場,亞岱爾總感覺心裡有點膈應。
在任何局勢中,克雷作為“密探”的職能,遠比他作為“狂戰士”的職能恐怖無數倍。
不過這些問題。
很快就要迎刃而解了。
因為,帝國軍最強的援軍很快就要抵達諾頓王國。
首先庫蘭領會被擊破,隨後漢諾威領,再到王都,都會被平推!
只有諾頓王國,是亞岱爾最想毀掉的!
無論是德坎的家鄉庫蘭領,還是米厄生活了數年的王都,亦或是他們倆的親友們,一想到能將其蹂躪、踐踏,亞岱爾就感到心裡都開始發癢了。
亞岱爾不禁雙手抱著後腦勺,滿臉譏諷的笑容靠在了椅子上。
隨後他就像想起了甚麼好點子似的,吩咐工兵道:
“幫我呼喚第九集團軍軍團長。”
在命令下,工兵很快就開始用通訊魔法終端連線起帝都那邊。
通訊魔法的距離往往最多隻能跨越半個小型國度,若想超距離通訊魔法,需要藉助多箇中轉終端。
當然,整片北部諸國,以及部分中部王國,如今已經被帝國徹底佔領,可以任意從帝國後方連通到前線。
就這樣從軍營呼喚著帝都。
直到過了數分鐘,被呼喚的帝都方才接通。
似乎是第九集團軍軍團長在忙。
又或者是故意不想理亞岱爾。
於是晾了他很久。
亞岱爾接過工兵雙手遞上的話筒,語氣帶著點恭敬意味地說道:
“我們的‘後勤部隊’米厄軍團長大人,您看來很忙啊。”
亞岱爾很快就沒有掩飾他這番通訊並沒有懷著甚麼好意,戲謔地問道:
“米厄大人被女皇陛下關在塔樓裡的感覺如何?”
在回歸帝國後,雖然米厄也是帝國的大功臣,但終歸是在最後犯了錯。
哪怕從結果上來看功大於過,帝國女皇在論其賞罰時,也一度皺起了眉頭。
最終的結果就是,女皇給了米厄一個至少看上去體面的職位。
同樣,也是把米厄放在了自己眼皮底下,讓她發揮最安穩的文職價值。
話筒中沉寂了片刻後,終於傳來了米厄冷冷的聲音:
“請注意你的言辭,我會如實向女皇陛下彙報你的用詞。以及有正事請儘快說。”
亞岱爾聞言就笑了出來,滿是勝者的得意感:
“哎呀呀,女皇陛下的愛將真是可怕呢,雖然大家都知道女皇陛下是把你軟禁在了帝都,但確實不太好明說出來。”
亞岱爾頓了一頓,有些苦惱地繼續說著:
“嘛,有一些不知是否重要的前線戰報想拜託你傳達給女皇陛下。考慮到女皇陛下那麼忙,再三考慮覺得還是讓你這個較為清閒的人幫忙分析下該傳達哪一些比較好。”
“……”
米厄沒有回話。
她知道亞岱爾是想噁心她。
但她確實沒有別的多少途徑去得知前線第一時間的戰況了。
女皇不僅沒收了她的【暗影主教之證】,甚至限制了她對通訊魔法的使用。
更何況,如今的米厄名為負責後勤的第九集團軍軍團長,實則只是被女皇留在了帝都,更多的是作為文職工作。
在這位女皇已經是最為溫柔的形式的控制下,米厄的操作空間非常少。
因為她們本就互相瞭解。
以及女皇的手段太過防不勝防,哪怕米厄想耍些小心思也很難確定自己是否成功騙過了女皇。
“米厄大人,首先我得告訴你,今天我們進攻庫蘭領又失敗了,我真的很想把德坎的老家踏平呢,只是那位庫蘭領的大賢者確實很強,庫蘭領的伯爵公子和那與他形影不離的女騎士也非常難纏……你應該認識他們吧?聽到這條訊息你開心嗎?”
亞岱爾輕飄飄地說著,就像在漫不經心地採訪著米厄一般。
“請不要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你我都是帝國軍官,過於主觀的話題一律可以視為挑撥離間,是對女皇陛下的冒犯。”
米厄的聲音裡彷彿不帶一絲感情。
而帝都的塔樓裡,坐在辦公桌前的米厄已經攥緊了拳頭。
她巴不得將這個一副小人得志模樣的亞岱爾給撕碎。
但凡給她一個單對單的機會,她保證絕對不會讓亞岱爾再發出一點笑聲。
“看來你也和我一樣,覺得帝國軍的這次落敗很可惜。但是,我有一個天大的好訊息要告訴你!”
說著說著,亞岱爾的語氣逐漸放肆,表情獰笑了起來:
“就讓諾頓王國的這群蠢貨再多提心吊膽、懷揣著那可憐的希望掙扎三天吧!等普利茲克和他的第一集團軍過來與我們匯合時,就是他們覆滅之日!”
“……”
通訊的另一邊沉寂了。
米厄知道,這些情報是亞岱爾想要轉述給女皇陛下的,不會有半點假。
他只是故意想要經手米厄這邊轉達,搞米厄心態,折磨她。
第一集團軍的軍團長,將魔力操控精煉到極致的九階法師——普利茲克一旦到達諾頓王國邊境,南部王國也沒有能去支援的九階,光憑夢魘主教和諾頓王國那些八階不可能擋得住他。
米厄一時間只感覺心亂如麻。
哪怕是她能冒著叛國罪在這個關頭逃出帝都,也不可能感到諾頓王國馳援他們。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賭輸了——
不該回歸帝國,而是應該直接留在王國。
哪怕米厄知道,回到帝國後,很可能會被女皇質疑,可米厄也清楚,自己在前線,雖然是一個主教級戰力加魔法工學大師,但也無法在自己這個身份下獲取諸王國的信任,憑一人之力扭轉戰局。
她真正該做的,是抵達帝國內部,等待一個機會,或者是等待一個可能德坎需要她接應的機會。
因為真正能夠結束這場戰爭的只有德坎和希恩。
她也把一切都壓在了德坎身上。
就在米厄都感到有些無力的時刻,亞岱爾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米厄大人,我聽說有不少諾頓王國人和你的關係不錯?特別是那個艾麗絲王女殿下?”
“也不知道你當初那番過家家是真的動了感情,還是演出來的。哼哼,我相信肯定是演的吧?否則女皇陛下也不會對你網開一面。”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請你放心好了,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向女皇陛下證明你的忠誠。”
說到這裡,亞岱爾已經毫不掩飾他那近乎癲狂的笑意,對著話筒喊道:
“我會親手擒住艾麗絲!然後當著你的面讓你目睹艾麗絲被我玩壞的全過程!如果你能夠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我當即第一個向女皇陛下請求為你恢復應有的獎賞!”
在亞岱爾說完之後。
米厄沒有任何回覆。
亞岱爾也表情恢復了愜意,靜靜地等著米厄發表感想。
他相信米厄那邊的表情已經變得相當精彩了。
可惜自己不能看到。
終於,許久之後,米厄只是傳來了一句淡淡的問句:
“你真的不怕他回來嗎?”
她好像心情變得意外的平靜了。
“……”
亞岱爾一時間沒有說話,他自然知道米厄指的是哪個“他”。
那個反覆創造奇蹟,像魔神一樣掌控著局勢的男人!
也是亞岱爾無比憎恨的傢伙!
“你別做夢了米厄!他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回來了!你不用拿他來嚇唬我!我要是怕他,還會在這裡?!”
亞岱爾有些氣急敗壞地喊道。
他雖然這樣說著。
但到底是嘴硬,還真的不怕,米厄很容易就能聽清楚。
“呵呵,他有沒有可能回來清算你,以及你怕沒怕,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米厄說完就切斷了通訊,不再和亞岱爾多廢話。
哪怕亞岱爾可能還有前線情報,但那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在剛才。
她慌亂不已的心,總算是平靜下來了。
米厄手中握著一塊小型錶盤,走到了裝潢華貴的帝國建築最高層塔樓的窗邊,望了望北邊,隨後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這塊錶盤若有所思。
雖說如今的她明面上沒有受到任何行動限制,可以自由在帝都自由活動、購物。
但只要離開塔樓,就會被給予最高階別的監控。
若非米厄從小就熟識還未上位、身為貴族時期的帝國女皇,早在米厄當初幫助了德坎之後,女皇就不可能還如此溫和地對她,早就將她打入大牢了。
而在這座塔樓內,除了第九集團軍軍團長的後勤工作,她只能做一些科研。
米厄手上的這塊錶盤是她在此研製出來的。
作為空間躍遷門的主開發者,她很清楚空間躍遷門的核心運轉原理。
只要有人在世界上觸動了空間躍遷門之類的裝置,錶盤就會有所感應。
然而。
剛才這塊錶盤的指標,猛地指向了北邊!!
毫無疑問,德坎終於回來了!
“德坎,快點來帝都找到我,我們需要在三天之內回去救援諾頓王國……”
米厄苦笑著自語。
三天的時間,哪怕德坎和希恩一起回來了,想要救下諾頓王國也很艱難啊。
既然空間躍遷門的降臨位置是帝國的北邊,就說明能源不足。
想要回到諾頓王國,他們需要先在帝國搶奪一個能源站,再驅動空間躍遷門送希恩到諾頓王國,這樣才能擋住九階的第一集團軍軍團長。
要是情況更糟一點,只有德坎回來了,米厄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救援諾頓王國。
光憑她和德坎,怎麼可能在女皇的眼皮底下搶奪一個能源站。
如果不能用空間躍遷門快速趕到諾頓王國,幾乎就是死局了。
總不能讓德坎三天時間把帝都給速通了吧。
米厄坐回了自己的辦公桌前,惆悵地望著天花板。
“誰能想到原本那麼膽小善良,總是躲在我身後的你,竟變成了如今這般冷酷鐵血的女皇。”
米厄放下了錶盤,從辦公桌上拿起了一個相框,眼神複雜地看著它自語著。
相框裡是兩個女孩,黑髮黑瞳帶著燦爛笑容的顯然是小時候的米厄。
而在她一旁,身穿貴族禮裙,有些羞怯的銀髮少女,沒有帝國人敢妄加猜測她是誰——
哪怕可以看出來,她就是那個像冰霜一樣的帝國女皇。
至於為甚麼帝國女皇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只有米厄確信那個關鍵的轉折點。
“伊卡蒂諾絲,也許我不該讓你觸碰輪迴寶石的,你究竟是看到了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