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魔王冢。
原本空曠的草地之上像建起了一座簡易的露天實驗室,擺放著有許多裝置工具和器械材料,有的在運作,有的在休息,甚至有些地方閃著火星。
最顯眼的便是佇立在中心的一件懸浮著隕星紫水晶的門型器械。
德坎上前除錯了一番這件魔法器械,滿意地對後方做出“OK”的手勢。
“完美。”
經過最終除錯,這件【空間躍遷門】已經徹底能夠正常運作。
隨心所欲駕馭著魔王魔力的德坎,加上九階助手希恩,終於在短時間完成了這巨大工程量。
“我的幻影峽谷……”
希恩看著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人造影世界啟動儀,格外傷心地嘀咕著。
重新被修好的【空間躍遷門】不僅用到了德坎從影世界帶回來的核心材料,更是用上了大量人造影世界啟動儀裡的材料,且經過希恩的技術共享,還為新的【空間躍遷門】加上了幻影偽裝功能。
復生教會版【空間躍遷門】傳送走之後,器械本身也跟著一起顯形在目的地太過顯眼。
如今只要有能源支援,王國聯合會版的【空間躍遷門】便能開啟幻影模式。
加上【空間傳送門】本身就能隱蔽在空間內的特性,除了擁有教宗權柄的德坎,其他人甚至根本無法發覺、觸碰到它。
為了達成這種改裝,甚至讓他們的工期都延長了不少。
不過這是必要的。
因為,為了最快送德坎回到現世,從魔王冢傳送出去的目的地將是“薩隆帝國北地”。
完成傳送之後,德坎需要暫且把【空間躍遷門】藏在帝國的某個角落。
在上個影世界,除了發掘歷史,德坎他們更是在最後察覺到了一個真相——
太陽神教和復生教會的前身都是聖儀教會!
而據此也意味著聖國與魔界本就是上萬年前的現世!
只不過很多關鍵歷史,都在這漫長歲月裡被無形無跡地抹消掉了。
比如魔界。
德坎和希恩有用傳送門離開過魔王冢,短距離穿梭空間前往外面的魔界探查了一番。
如今的魔界,已經是一片沒有生靈能夠存活的滅絕之地,致死的毒霧籠罩著大地,一切都被毀滅掉了,除了這最後被保留下的魔王冢。
按照德坎記憶中的聖國魔界地圖,以及現世的版圖來看,僅僅是魔界被毀滅了,而聖國有所殃及但不至於全滅。
在之後受到重創的聖國也分裂成了薩隆帝國和諸多王國,漫長歲月之後構成了如今的現世。
所以在影世界中,原本正常跨過魔界後會抵達的聖國北境,就是如今的薩隆帝國極北之地,也是目前現世中,距離魔王冢的座標最近的位置。
德坎為了保險起見,避免被傳送到完全未知狀態的臨界虛無空間,或是太過惡劣的寒冷冰原導致直接死亡,他也在這段時間儘可能提純了一些魔王魔力,確保自己傳送的距離遠一點,可以安穩落在帝國北部境內。
如果想要繼續往南,希恩的法力差得太多,德坎需要花大量時間繼續提純魔王魔力。
甚至如今,在影世界半年過去,加上德坎修復【空間躍遷門】的兩個月,已經不知道帝國吞併到哪了。
若是帝國已經吞併完北部諸國,那麼德坎至少還需要幾個月時間才能提純足夠的魔王魔力,將自己傳送回南部王國。
真要拖那麼久,恐怕南部王國都已經覆滅了。
最終經過計算,確定了儘快傳送到帝國北境是最佳的選擇。
不過正好。
到帝國境內,也不是一個壞事。
希恩舉雙手贊成讓德坎這個害蟲從意想不到的出發點直達敵方腹地。
但是具體會落在帝國的哪裡,就非常看運氣了。
運氣好,可能到一個非常安全的起始地點,給德坎很大的發揮空間。
運氣差,直接面見帝國皇帝也有可能。
“萬事俱備了。”
德坎除錯好空間門後回頭看著希恩說道,就像快要出發了。
“你要再驗算一下能源量嗎?”
希恩問道。
“沒問題,我清楚魔王冢到聖國極北之地的距離,當時阿爾提絲給我的地圖我可是銘記於心了。”
德坎作為新晉的歷史地理學家、空間躍遷門工程師,反覆確認過所需耗費能量的安全數值,
“倒是你再看看我這樣子,確定下我的偽裝到位了嗎?”
德坎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領,然後又轉了一週身子,向希恩問道。
希恩打量著德坎的新造型,逐漸變得有些咬牙切齒。
她好像對於自己手上沒有記者的裝置感到非常遺憾。
終於她還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雖然理論上來說有那麼一點風險,不過問題不大。除非是非常熟悉你的人,不然不會往‘你是德坎’這方面去想。”
只見此時的德坎,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他已經用【血之擬態】把自己變成了帝國特有的一個族群,半龍族,少女。
與龍惡魔相似,但龍的特徵更加明顯,除了頭上會有龍角,肌膚上還會有些許鱗片,且瞳孔是完完全全的獸瞳。
並且用魔王冢裡的特殊植株將自己的頭髮染成了紅色,再加上些許化妝。
儘管相貌和當初他在魔界監獄時還是略有些神似,但種族和氣勢都完全變了,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呆了一點。
“我倒想看看你到底還要出多少新面板。”
希恩雙手環抱,持續打量著德坎的新樣貌。
不過她也知道不能閒聊了,德坎需要儘快出發去解決現世的戰爭。
“你記得要回來救我。”
希恩補充了一句。
“放心。”
德坎說著,剛準備轉身,又停住了,好像又有甚麼話不好開口。
“怎麼?還有些不捨?”
希恩無奈地攤了攤手,雖然他們經常互黑,但多少也是患難之交了。
“不是,一年的時間過去,你的【天命占卜】冷卻又好了吧?走之前能給我用一次嗎?發揮一下你的剩餘價值。”
德坎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口。
希恩聞言愣了一愣,隨後就被德坎氣笑了。
“呵呵呵……”
這傢伙從影世界回來一趟之後,更不像個人了。
“說吧,要占卜甚麼,僅限給你免費一次。”
“……幫我占卜一下,‘傳說級材料是不是傳說級魔法卡牌的必要條件’這個問題。”
德坎先前有問過希恩關於傳說卡牌的情報。
希恩告訴德坎,王國聯合會的傳奇制卡師,九階特等制卡師阿瓦隆曾在多年前拜託過希恩幫他占卜過有關紅色傳說的資訊。
當時阿瓦隆提出的問題是:“赤光史詩距離紅色傳說還差甚麼?”
而占卜出的結果是:“一生。”
阿瓦隆帶著這個模糊的結果離開之後,直到今天也沒有成功做出紅色傳說。
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後,阿瓦隆都沒有再製作過魔法卡牌,就像放棄了制卡師這個職能一般。
德坎自然不會提出重複的問題。
德坎也知道,就像【天命占卜】很難以九階的位階占卜出有關十階影世界的準確資訊一般。
它以赤光史詩的品級也很難占卜出紅色傳說品級的相關問題。
除非提出的是一個更加具體的問題,它才有更大機會給出確定答案。
希恩沒多墨跡就拿出卡牌開始了占卜,這張九階赤光史詩化作流轉的光暈在希恩手上環繞了起來,她的瞳孔頓時變為了無暇的純白,就像一尊被星辰環繞的神靈在翻看著真理。
“答案是,否。”
很快,希恩便恢復了常態,完成占卜收回了【天命占卜】。
德坎皺起了眉頭。
他很確信赤光史詩已經達到了製作技術的極限,可能唯一有辦法提升的,便是將傳說級材料加入其中。
所以他原本懷疑,也許這就是突破到紅色傳說品級的先決條件。
但是希恩的占卜結果告訴他,哪怕不需要傳說級材料,也是有可能做出紅色傳說的。
所以他所欠缺的仍是其他東西。
“呼,要是能和阿瓦隆談一談就好了。”
德坎嘆息道,開始啟動【空間躍遷門】。
可能阿瓦隆已經在這個問題上感悟了很多年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德坎就感覺到有那麼一張紅色傳說卡牌在等待著他將其製作出來,彷彿觸手可得,但又像水中的月亮一般。
越靠近它,便感覺到離它越遠。
如果能搞清楚這個答案,他也許就有了那麼一絲可能,能和師匠一起製作出紅色傳說,完成自己人生的一大終極目標。
就在他思考著的時刻。
“大痛老師,快去降臨帝國吧!讓那些愚蠢的帝國人見識見識痛苦教宗的厲害!我就在這裡等著躺贏了!”
希恩一副拉拉隊員的樣子,揮舞著手臂,給德坎加油打氣說道。
“你是我見過最晦氣的萌妹。”
被打斷思緒的德坎滿頭黑線地消失在了魔王冢。
……
帝國北部的一座地下神殿內。
四面皆是陡峭的石壁,這是一處被鑿空的山腹空間。
然而無人會探查到,其實在這裡竟隱藏著一座破敗不堪的神殿。
石壁上掛著的幾簇燈火,照出一道道明滅不定的光影。
深處的寬闊密室內,一眾黑袍人影浮現。
他們一圈一圈地圍繞著一個古老祭臺,不斷地跳著詭異的舞蹈。
昏暗的火光下,他們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而伴隨著他們的儀式進行著,祭臺上彷彿空間都被扭曲了一般,縈繞起了一片混沌黑霧,無人能看清上面正孕育著甚麼。
祭臺的前方,一位頭領般的大祭司伏跪在地上,彷彿在主持著這場儀式。
突然,密室的門被推開。
“不好,帝國軍打進來了!”
從外面衝進來的報信者剛聲嘶力竭地喊完,就被劍光穿透了胸膛,圓瞪著眼睛吐出鮮血倒在了地上。
伴隨著倒地聲與沉重的步伐,一批又一批的帝國軍隊衝進了密室。
然而,這一切彷彿都沒能動搖這些正在進行著儀式的人們。
“從地獄歸來吧……”
他們齊聲吟詠,彷彿有萬人在同時說話,
“偉大而仁慈的厄難之主,你是現象、意識之主,擁有至高無上之權,我不能從你的庇護下默默退身而去,厄難之主,請救救我吧,指引我逃出歧路、迷宮,若你存在於我心中,請再也不要離開這個地方,無論何時你都陪伴在我左右,一切都是你的恩賜!!”
聽著這密室裡的頌唱聲,帝國軍人們感到心裡發悚的同時,也毫不猶疑地衝進了人群中揮砍了起來。
但這群教徒任由帝國軍砍倒,哪怕地上濺滿了猩紅的血也未曾停下儀式。
終於,在某一刻。
大地轟鳴!神殿外的天空都彷彿被暈染上了鮮血般的紅色。
雲霧彷彿在天空上盤旋成了旋渦,氣壓讓呼吸都變得困難。
教徒們越發高亢,瘋狂地誦唱著詭異的詩篇,這場景令帝國軍都不禁頭皮發麻。
“全體戒備!!!”
剛衝進密室的軍官高聲喝道。
突然。
天空中一道紅色雷鳴落下,不斷壯大,直通祭壇和天際。
掀起一陣陣熱浪,伴隨著煙塵驅退了混亂不堪的教徒和帝國軍。
帝國軍人暫且沒有再砍殺教徒,也許是遵循著長官的指令,也許其實是本能地後退了幾步,警戒地望著祭臺的同時心跳也瘋狂加速了起來。
地面的煙塵和祭臺上的黑霧散去,似乎終於可以看得清祭臺上的東西了。
只見祭臺上坐著一個一臉懵逼的紅髮少女。
在一陣寂靜後,教徒們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隨即和帝國軍廝殺了起來。
教徒們沒有再管祭臺上的紅髮少女,而是像想要保護她一般不懼死亡地和帝國軍戰鬥,帝國軍也暫時無暇顧及這名少女。
然而除了主持者,這群教徒並不是很強。
很快就被帝國部隊砍瓜切菜一般地收割。
看著這亂象,略微猶豫後,相貌英氣的女軍官高聲指揮道:
“殺敵的同時全力營救那個被當做祭品的半龍少女!”
這位女軍官身上的氣質全然詮釋著中性美,姿態優雅的同時也毫不掩飾八階強者所帶有氣勢。
然而其他不少士兵看起來都像對她的這條指令有所遲疑。
“安德莉亞大人!她!她很可能是被這群瘋子召出來的啊!”
她身旁的軍官有些恐懼地指著祭臺上的紅髮少女說道。
女軍官猛地拍了一下部下的腦袋,怒斥道:
“你有沒有常識?!怎麼可能像那樣跳大神一樣就憑空召喚出厄難之主?這群邪教徒是笨蛋,你也是笨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