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愛……之德洛伊斯？
普瑟爾直接愣住了。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語言理解出問題了。
他呆呆地看著德坎，彷彿在尋求一個解釋。
就連待命在德坎後面的伊芙和塔洛馬蒂都差點沒繃住。
然而德坎彷彿毫不在意這尷尬的氣氛。
他按住了普瑟爾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知道，很久以前，地上就有許多生靈對我抱有巨大的誤解。”
“但是，我的所作所為從來都不是為了惡與混亂。我不顧身家性命，歷經千難萬險，為的就是宣揚愛與和平！”
“我終會向世間證明，德洛伊斯從來都不是災厄的化身，而是一個將善與愛貫徹始終的溫和青年。”
說完這些後。
德坎臉上終於泛起親切的笑容，還補了一句：
“請相信我。”
普瑟爾：“？？？？？”
Exfu*kingcuseme？
這段闡述，普瑟爾每個詞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之後他就感覺完全搞不懂了！
德洛伊斯可能在講一種很新的魔界笑話。
可普瑟爾根本不敢有笑的念頭，因為是德洛伊斯在講給他聽！
普瑟爾只感覺德洛伊斯是在狠狠地羞辱著他的謊言鑑別魔法。
因為這個傢伙明明在睜著眼睛說瞎話，鑑別出來的卻全是真的！
哪怕直到剛才普瑟爾選擇臣服時，都還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懷疑德洛伊斯會不會可能用甚麼特殊的手段繞開了他的測謊。
但此刻，普瑟爾可以百分之一千的確信，這傢伙是真的可以完全無視掉測謊魔法！
然而。
塔洛馬蒂終於像忍不住了似的，輕咬著下嘴唇，肩膀微微顫抖。
“呋呋……”
伊芙沒有忍，她是直接笑出來了。
她一開始瞥見塔洛馬蒂忍住了，所以沒敢笑。
但剛才就連塔洛馬蒂都笑了，伊芙便也囅然而笑了。
因為德洛伊斯不會一起怪罪她們倆的。
辦公桌的前方。
德坎又捏了捏普瑟爾的肩膀，似乎是在詢問著他“懂了沒有？”、“表個態？”
普瑟爾艱難地抬起頭看了看德坎的表情。
他需要準確判斷出德洛伊斯是戲弄他還是在試探他。
一般來說。
如果稱呼一個大魔族的名銜為“大愛”，無疑是一種極端的侮辱行為。
甚至可以說，就算借普瑟爾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當面稱德洛伊斯為“大愛之德洛伊斯”。
可現在他必須要作出一個直接決定他生死的選擇。
叫還是不叫，這是一個問題。
直視著德洛伊斯的每分每秒，普瑟爾都感到無比困頓，無比煎熬。
這種感覺就像他審訊人類時，也喜歡依仗著自己的鑑別法術，站在絕對的優勢層面故意玩弄一番敵人的心智。
在生死存亡之際，普瑟爾終於想起了一句關於人類學的話：一般努力裝成正常人的都是真瘋，而看起來癲狂的才是裝瘋。
他狠下決心一般地開口說道：
“大·愛·之德洛伊斯先生，我會永遠追隨您的偉大理想，將您的話奉為圭臬，做一個行善積德的好惡魔。”
這句話就像燙舌頭似的，格外拗口。
畢竟對於普瑟爾這個不能說謊的惡魔，要強迫自身心悅誠服地講出這麼違心的話，是一種對全身心乃至於靈魂的拷打。
“！普瑟爾boy！能見證一個大魔族改邪歸正的過程，真是太令我感動了。”
德坎直接勾住了普瑟爾的肩，和他稱兄道弟一般地在房間裡漫步了起來。
“是，是我的榮幸。”
普瑟爾看著德洛伊斯露出那發自內心的笑容。
也終於理解了傳說中德洛伊斯獨特的惡趣味——
你越喜歡怎麼折磨別人，他就越喜歡怎麼折磨你。
雖然答對了，但普瑟爾只覺得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他奉獻一生致力於研究的鑑別魔法，已經給德洛伊斯當面蹂躪爛了。
品嚐了心智遊戲的苦，被德洛伊斯逼迫著成為了魔族之恥後，還不得不附和著他的笑。
走著走著。
“對了，要不你也換個名銜吧？深淵之普瑟爾……深淵這個詞總感覺挺黑暗的，不太符合我們積極健康的核心價值觀。”
德坎突然提議道。
“請您賜教……”
普瑟爾卑微地回答著。
一般來說，給大魔族換名銜無異於給聖國的大貴族強制更換家族之名，哪怕是魔王都不至於做出來這種事。
但德洛伊斯不一般。
他腦子就不正常。
德坎停下了步伐，好像想到了一個好點子一般，得意地笑著指了指普瑟爾：
“真誠，就叫真誠之普瑟爾吧！”
頓時。
普瑟爾額頭上青筋抽搐，似乎竭盡全力平息著自己想要玉碎的衝動。
欺魔太甚！！！
可是“士可殺不可辱”這句話在德洛伊斯手上行不通！
惹到了這個不該存在於世上的東西，他根本不可能給你逃到地獄的機會。
在自己宣告要向善的時候，就已經把身為惡魔的尊嚴丟光了。
又還有甚麼掙扎的必要呢？
一種悲涼的感覺在普瑟爾心頭湧起，他只能忍住苦澀，擠出一絲笑容，回答道：
“謝謝您的賜名。”
這句回答顯然令德坎非常滿意。
沒有人會嫌棄一個真誠而又識時務的傢伙！
“好了，普瑟爾，既然你選擇了正確的一方，我便會為你完成你的願望，作為慶祝你洗心革面、重獲新生的一份禮物。”
德坎說道。
普瑟爾一聽，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德坎。
德洛伊斯的禮物？
“我聽我妹妹說，你其實很想當集團軍的軍團長？”
德坎似笑非笑地看著普瑟爾問。
“不！……對不起，我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現在不再有了。”
普瑟爾知道自己不能說謊，便放棄了狡辯。
“我可以讓妹妹把第九集團軍的軍團長之位讓給你。”
“不！！我不能要！我不敢覬覦這個位置！”
就算德洛伊斯和塔洛馬蒂願意送，普瑟爾敢收嗎？
德坎點了點頭，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他又教會了惡魔知足、節制的美德。
按照可妮莉雅編寫的《開心教典》，這麼做是很正確的。
“嗯，我很欣慰……就當你是對你的獎賞吧，確實，第九集團軍這種更偏向後備戰略的部隊不太適合你，你的才能應該在第一集團軍展現。”
德坎沉吟著。
“您說……甚麼？”
普瑟爾心頭一跳。
他只感覺和德洛伊斯的每一句對話都非常危險。
因為猜不出下一秒德洛伊斯會想要將他引向天堂還是地獄。
“想必你也聽到了我和我朋友莫爾珀斯的對話。接下來我要對付的是第一集團軍的伊雷諾斯，你應該會幫忙的對吧？”
德坎又帶著普瑟爾在寬敞的房間裡漫步了起來。
“但，但是……”
普瑟爾大概有點懂德洛伊斯的意思了！
德洛伊斯想要他去把伊雷諾斯拖下水！
可哪怕普瑟爾原先敢動第九集團軍軍團長的念頭。
也根本未曾考慮過去逆反最強的軍團長——第一集團軍軍團長滅亡之伊雷諾斯。
正是因為深知伊雷諾斯的強大，才在普瑟爾心裡種下了深深的、本能的恐懼。
看著普瑟爾這慫樣，德坎在他的背上拍了一巴掌。
“我問你，你現在的老闆是我，要是我決定審判伊雷諾斯，那他還可怕嗎？”
“不，他不可怕……”
確實，和災厄之……“大愛”之德洛伊斯比起來，滅亡之伊雷諾斯根本算不上甚麼危險傢伙。
而且，死掉的惡魔是沒有威脅性的。
在被德洛伊斯盯上的時候，伊雷諾斯就沒有希望了。
但是普瑟爾想不明白。
您明明出手就能把伊雷諾斯捏死了，還要為難我幹甚麼呢？！
他有些欲哭無淚地看著德坎。
德坎彷彿也明白了普瑟爾的糾結不安。
失望地搖了搖頭：
“你覺得，我會為了一個滅亡之伊雷諾斯就下場嗎？”
普瑟爾聞言先是愣了愣。
隨後猛然驚覺一般地回答道：
“不，這不符合您的身份，您是潛伏於幕後的執棋者……如果您親自下場，無異於掀翻棋盤的行為……”
德坎對於這個回答，毫不吝嗇欣賞的眼神：
“嗯，這個比方很好，不愧是第一集團軍的參謀長。下場對我來說就失去一切樂趣了，畢竟我不喜歡打打殺殺。”
“所以，您要我做您的棋子，去擊敗滅亡之伊雷諾斯？”
普瑟爾嚥了咽口水，如果他的想法沒錯，也許會從德洛伊斯這裡獲得不小的助力。
“不。是取代。”
德坎眯著眼睛微笑說道。
這原本會讓普瑟爾感到有些發寒的眼神，同時也讓他的心臟有些燥熱的狂跳了起來。
取代？
也就是說，德洛伊斯有要把他扶持上第一集團軍軍團長位置的打算？
放在原本。
普瑟爾就連想也不敢想這種事情。
但是現在若是有德洛伊斯的背後助力，這件事似乎並非不可能！
可是，這麼好的事，萬一德洛伊斯只是想戲耍他呢？
畢竟，普瑟爾他和德洛伊斯的關係絕非對等！
他知道，德洛伊斯非常喜歡利用惡魔的慾望，將其一步一步引導，讓惡魔自願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德坎笑著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一時間失去了鑑別魔法，有些不適應、不自在，但是你要知道，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都應該用腦和心去判斷真偽，而不是依賴於魔法。”
對於這種降服、化作己用的敵人，德坎的態度是沒心思專門坑害。
至於敵人的結局如何，自有一種名為“運氣”的東西來定奪。
畢竟，如果有一天德坎需要將其當棄子，協議裡的漏洞也會像高壓下的裂紋一般瞬間爆發致命。
德坎繼續說道：
“普瑟爾，我和你保證，如果你真的遭遇了危險，我會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盡力幫你，保障你的安全。我的這份承諾足以讓你安心了嗎？”
“！”
普瑟爾聞言一驚。
快速地思量後，連忙堅定地點頭回答道：
“我明白了。”
瞭解魔界史實的惡魔都知道。
儘管德洛伊斯惡名昭彰，但他一向會對承諾一絲不苟。
哪怕他的承諾可能會有漏洞，但是沒有漏洞的部分，德洛伊斯都會怎麼承諾就怎麼兌現。
剛才的協議。
哪怕有著甚麼看不到的隱患，但至少在普瑟爾最在意的安全性上，是絕無問題的！
依照德洛伊斯的十階通天本領，光是“盡力”一詞，就幾乎是對普瑟爾生命的絕對保障。
德坎鬆開了普瑟爾，頗為貼心地等待著普瑟爾處理完內心激動的情緒，才開口問道：
“那麼和我說說你們這次和談背後的真正謀劃吧？”
“果然甚麼事都瞞不過您。”
普瑟爾向德坎恭敬地再次行禮。
他知道這次他們的計謀就算能騙過倫恩，也根本不可能騙過德洛伊斯。
普瑟爾現在確信，倫恩其實不過是德洛伊斯操控著的一個傀儡。
那麼，若是真按照原本的計劃騙過了倫恩。
而德洛伊斯就在幕後看著他們，以誰也無法察覺的動作撥動著一切。
等待著第一集團軍，必然是無比恐怖的事情。
幸好，德洛伊斯選中了他，從這個死局中將他撈了出來！
這也說明自己有被德洛伊斯看中的價值。
就算只是一個棋子，也是價值最優的棋子！
普瑟爾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說道：
“其實，伊雷諾斯在冬天來臨之前，成功培育出了一種新型魔物，並將其收為了自己的使魔，其名為，無盡滅亡獸。”
普瑟爾故意賣了個關子似的停頓了片刻。
他想引起德洛伊斯的興趣，向德洛伊斯展現這條情報不同凡響的價值。
畢竟，這條核心情報，除了伊雷諾斯，只有第一集團軍最高層的另外一位八階大魔族才知曉。
但那一位，既不是伊雷諾斯的心腹，也不可能有任何反叛之意。
因為她是魔王的親信！或者說是魔王安插在第一集團軍的眼睛！
在目前世人所知的情報中，伊雷諾斯除了本身具備著恐怖的戰鬥力，更是擁有一隻九階的破滅魔龍，足以在數秒鐘輕鬆毀滅一座城池。
加上伊雷諾斯支配著的其他魔物，當年哪怕是阻截他的倫恩都陷入了苦戰，最後在這絕對的壓制力下敗北。
雖然伊雷諾斯和倫恩後來很多年都沒有直接交手的記錄了。
但如今的倫恩強於伊雷諾斯已經是所有人心裡都相信的事。
加上現在聖國的戰局優勢。
第一集團軍的敗北幾乎已成定勢，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沒有誰知道。
在這第一集團軍節節敗退的關頭，伊雷諾斯利用那遍地的戰場屍骸培育出了一隻在某種程度上遠比破滅魔龍更恐怖的禁忌存在！
利用這份資訊差，讓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聖國軍放鬆警惕，將無盡滅亡獸的作用發揮到最大化，便是他們一舉扭轉戰局的最佳機會。
哪怕如今的伊雷諾斯沒有能單挑戰勝倫恩的把握，伊雷諾斯也可以確信能將倫恩的領地屠戮殆盡！
就在普瑟爾等待著德洛伊斯表露出對無盡滅亡獸的強烈好奇時。
“哦？就那個‘每殺死一個單位後會將其的屍體轉化為一個存在一段時間的衍生滅亡獸，衍生滅亡獸具備不等的戰鬥力，且衍生滅亡獸擊殺單位後同樣可以觸發滅亡獸效果’的東西？”
德坎一副“就這？多稀罕呀”的表情。
不就是伊萬斯那張號稱“無窮無盡，滅國之力”的史詩卡【增殖滅亡獸】翻版嗎？
他插著腰，注視著宛如石化的普瑟爾。
房間內的氣氛，再一次陷入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