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琦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只不過觸發的方式略有不同,甚至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更加糟糕。
一切的混亂,都在短短的數秒鐘內爆發。
周圍的一切變得很慢,但他卻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洶湧暴動和恐慌,在人群中肆意蔓延。
演唱會現場的安保在這一刻處於無效化的狀態,就像是攔在千萬頭暴走的公牛面前,如果稍有阻擋的意願,瞬間就會被衝散,隨後踏得粉身碎骨。
在這樣的聲勢面前,似乎掃射都變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但羅琦的確捕捉到了子彈的軌跡——
是從高處射來的!
彈道很直,幾乎沒有下墜,那是因為子彈的方向,幾乎要垂直於地面。
在演唱會內部是絕對做不到這種射擊角度的。
他連忙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玻璃大廈,通體結構稜角分明,風光獨好,是演唱會現場附近的另一家酒店。
因為今天的主角是克里·歐羅迪恩這個搖滾巨星,所以很多人住店的客人都會靠在窗邊,專門欣賞一下這場演出,甚至有不願意到現場來人擠人,專門訂房從斜上方觀看的。
夜之城的建築擁擠,樓擠著樓,房蓋著房,天橋連廊四處都是,這種情況也在所難免,算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不過對於羅琦來說。
複雜的立體建築結構,也意味著暴恐機動隊在行動的過程中,需要更加擁有強大的空間想象能力。
就在那兒!
中高層,靠近演唱會方向的視窗。
根據彈道換算出來的飛行軌跡函式,明確地顯示了彈著點和發射點。
那可是一段相當遙遠,但對於熱武器而言,絕對沒有超出有效射程的距離。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射擊還在繼續。
羅琦從背景音中剝離出子彈撕裂空氣的呼嘯聲,以及打在人體和周圍地面上的爆裂聲。
就像是一挺攔在路口的機槍,對著所有移動的目標進行掃射。
時間到現在為止,僅僅過去了幾秒鐘。
他側頭一瞥。
克里和剛烈組合的幾個姑娘已經消失在了後臺的入口,人群的流動因為擁擠而變得遲滯,完全成為了活靶子。
已經洶湧而過的地方,留下了無數的隨身物件、衣服褲子、甚至是……不成人形的扭曲的屍體。
【夠了。】
一個沉重宛如從地底深處湧出的聲音,敲響了每一個慌亂逃竄的人的心臟,彷彿在他們的顱腔裡迴盪。
【停下——!!!】
這個聲音彷彿有甚麼不可抗拒的力量,讓那些六神無主的人們回過了神,被抽了一巴掌似的呆呆站在原地。
喧鬧嘈雜的噪音瞬間湮滅大半,只剩下在空中嗖嗖飛過的子彈聲。
多次計算,終於把溯源的座標定在了一個狹窄的範圍內。
就是那裡!
身邊沒有能應對遠距離射擊的武器,羅琦要阻止他,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段該死的距離給拉近。
酒店裡全是其他的客人,那裡不是爛尾樓,他不可能直接呼叫轟炸,樓體垮塌下來造成的傷害恐怕會更大。
事不宜遲,火速動身。
在現場,所有呆滯和慌亂中的觀眾們,毫無徵兆地就看見從舞臺之上,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沖天而起,帶起陣陣濃烈的煙霧,徑直飛上了演唱會周邊的穹頂。
隨後在周圍的建築附近閃轉騰挪,衝向了那棟高樓。
有個別反應遲鈍的,甚至以為這個影子就是開槍射擊的罪魁禍首,更遲鈍一些的,甚至都不知道這個沒由來的暴動起因是甚麼。
人群並非盲目的牛群或者懦弱的羔羊,但前提是不能讓他們淹沒在群體性的混亂之中。
看著吧!
那個製造這場災禍的始作俑者,我會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啪——!!!”
酒店的外牆低部,突然間猛地破碎,在遠方只能看到玻璃的折射突然發生了改變,陽光在突然爆開的碎片下閃爍。
一塊,兩塊,隨後是三塊,四塊,五塊……!
就像是節節爆炸的鞭炮,一個小小的影子順著足足有數百米高的酒店外牆,一路駛出條難以置信的垂直之路。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一點,紛紛停下腳步,指著遠方的建築,發出驚叫。
而此時的羅琦。
相位念力的使用極為困難,尤其是這般精細化的操作。
他不敢直接把全部的運動姿態都寄託在這稍微控制不當就會原地起飛的念力上,而是用它抵消來自大地的重力,自身則藉助著強大的腿部彈射力和空中二段噴射,在這酒店的外牆上進行狂暴的賓士,看起來如履平地一般的瘋狂。
抗爆能力極強的玻璃幕牆在他腳下寸寸碎裂,發出驚人的悲鳴,那些在床邊看熱鬧的住客們看著突然變成雪花狀的玻璃,目瞪口呆。
二十樓,三十樓,四十樓,五十樓——!!!
極其有節律的機動,在他的耳邊和風聲混雜在一起,身體的劇烈運動,帶來的是精神的高度集中。
馬上、馬上就到了!
視窗噴射的火光幾乎能用肉眼直接觀測到,甚至連突出窗外的槍管子和手部,都清晰可見。
那個人還在持續不斷地掃射著,只是逐漸失去了準頭,似乎只是單純發洩一般地扣動扳機。
鏗、鏗……
子彈打空了,發出了清脆地撞針聲。
咔噠……
手忙加亂地卸下彈匣,從旁邊準備好的羅列著的彈匣裡抓住一個,然後手抖著對準……
沒成功,再次對準……
還是失敗了。
就和怎麼也插不進去的褲兜似的,彈匣在插槽附近反覆對撞,就是找不到那個準確的角度。
哈……哈……哈……哈……
沉重的鼻息,伴隨著從臉上流淌下的厚重的汗滴,還有潮紅的臉頰以及放大的瞳孔。
耳邊彷彿有無數失真的噪點在躍動,熱鬧得宛如有幾百個人在對著他竊竊私語。
插進去了!
只聽清脆的咔噠一聲,彈匣重新插入,空倉掛機解除,槍口重新端正,就要對著下方演唱會的人群……
一個黑色影子,宛如一隻騰空而起的大鳥,猛地“呼啦”一聲飛起,毫無徵兆地來到他的面前。
啊……?
看著那個極度興奮和緊張中的畸形瞳孔,羅琦在滯空中緩緩地搖了搖頭,隨後用比那扣下扳機的遲鈍手指不知道快多少倍的速度,猛地化身成一團影子。
在無數炸裂四射的玻璃碴子中,星光滿天地從窗外衝撞了進來,一腳踢在那個傢伙的胸口。
“砰………………!!”
聲音之大,甚至連演唱會內部都清晰可聞。
一個碩大的空洞,出現在了酒店的外牆上,無數的星星點點隨著重力向下落去,彷彿演唱會結束時釋放的煙火。
槍手找到了,混亂,也該終止了。
……
因為意外的襲擊,克里的概念專輯前瞻演唱會,不得不中止,另選時間舉行。
這次襲擊已經造成超過118人死亡人受傷,其中絕大部分傷亡產生於擁擠踩踏期間。
即便在夜之城,這也是相當嚴重的襲擊事件了。
始作俑者,只不過是一個再不普通不過的男人而已,被羅琦一腳踢飛之後,當即穿越了整個房間,在玄關附近昏迷不醒。
讓大部分媒體失望的是,這個傢伙並沒有甚麼驚天的冤屈或者陰謀,亦或者賽博精神病之類的問題,有的只是嚴重的反社會人格和酗酒過度以及嗑藥過量而已,大概就是想著活著也沒意思所以決定來報復社會的那種。
在他所居住的酒店房間內,NCPD還找到了一份手寫的筆記,上面記錄了從酒店朝人群開槍射擊的距離以及子彈可能執行的軌跡。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槍支彈藥。
羅琦進來的時候,滿地都是槍和上滿了子彈的彈匣,還有一些高精度的瞄具和爆炸物。
後來經過清點,竟然足足有十七把槍和幾千發子彈,只不過大部分都還沒來得及打出去,就被羅琦來了個不可思議的突襲。
這也跟他嗑藥有關。
精神不太正常的槍手,已經沒辦法按照自己預先的計劃行事,而是憑著感覺操作,這大大降低了直接在槍擊中傷亡的人數。
姍姍來遲的NCPD開始控制現場。
而羅琦甚至都沒打算搖人,畢竟兇手已經控制住了,再浪費警力過來,不過是看著收拾現場的後勤支援組忙活而已。
暴恐機動隊的作用在於以最快的速度解除威脅,這是那些慢吞吞的NCPD做不到的。
如果是他們……
說不定槍擊開始一個小時了都還在找槍手的酒店房間位置呢。
不過說到起因,酒店安保嚴重失職,使槍手得以攜大量武器和彈藥入住,最終導致慘劇發生。
這就是個漫長的官司了。
酒店背後的集團需要就案件的詳細內容和傷亡的具體情況進行評估,拖拖拉拉下來,沒個一兩年解決不了,甚至拖個三四年也是很正常的。
這個期間有甚麼人去世或者惡化了,也是必然會出現的情況。
但夜之城的法律就是這麼漏洞百出,只要有心,就可以一直拖下去,對於酒店集團而言,只要這筆賠償不給出去,那多拖一秒就賺一秒。
這就不是羅琦需要操心的了。
傑佛遜·佩拉雷斯市長,對此事表示了高度的重視,不是要開新聞釋出會就是要搞甚麼電視講話,然後再來個降半旗致哀。市政府大樓前也同步舉行默哀儀式,再就是到訪現場,對遇難者的家屬和目擊者進行探望。
這一套流程他算是很熟了。
羅琦對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不感興趣,他比較在乎的是槍手背後是否有更多的陰謀。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神經病,那也就這樣了,夜之城天天都有死人的襲擊,他不會因為今天死的人多一點就要死要活的,也不會因為明天死的人少一點就覺得天下太平。
換句話說,羅琦看襲擊的角度和一般人實在不一樣。
兇手本人會被立刻扭送最高武力戰術部的精神科接受檢查,其中的專家就包括中島千代女士,希望能夠把這個傢伙腦袋裡究竟在想甚麼給挖出來。
在此之前,就是輿論和新聞發酵的階段。
只不過這一次,人們的關注點並非在槍手身上,而是在酒店外牆的那一列觸目驚心的痕跡上。
目擊者們紛紛表示,在事發當時,親眼看到了一個人影憑空“跑”上了酒店的外牆,然後槍擊就停止了。
事後新聞媒體的浮空車,所拍攝到的一個巨大外牆空洞,也說明了這一點。
比起這個。
那條宛如被巨大蠕蟲所爬過的軌跡,更加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儘管沒有任何的目擊者親眼看到了做出這個行為的人本身,但這種操作也只能聯想到一個人——
那就是前一陣子把清道夫殺到幾乎絕種的羅琦。
而今天出現在克里演唱會上的新曲目,也讓這種猜想的熱度被推到了一個極高的程度。
開始有一些人推測,羅琦和克里本人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或者是克里有感而發、以羅琦為原型創作了這首歌曲。
更讓這些人興奮的是。
就像是為了映襯這首歌一般,羅琦本人真的出現,然後力挽狂瀾地拯救了他們。
英雄故事嘛,誰都愛。
這種論調一出現,就獲得了巨大的歡迎,在人們之間廣為流傳,並且越傳越離譜,甚麼版本的花樣都出現了。
因禍得福的是,因為這起事件的高度關注。
克里本人的概念專輯獲得了空前的熱度,並且許多此前完全沒關注他的路人,也嘗試瞭解了這位傳奇巨星。
佩拉雷斯市長表示,身為前任地方檢察官的他,將會為遇難者們爭取到應得的賠償。
暴恐機動隊一夜之間就從恐怖的暴力部隊,變成了人人愛戴的正義執法者,恨不得收到一地的小紅花和錦旗,好吧……似乎夜之城不興這個。
廣為傳播、人盡皆知的公眾事件,最能帶來天翻地覆的名聲變化。
大到讓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只有酒店集團的天陰了。
集團高層們看著破損不堪的外牆,一瀉千里的股價,慘不忍睹的評價,還有令人膽戰心驚的傷亡名單,眼前一黑。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