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威斯特布魯克,克里·歐羅迪恩概念專輯前瞻演唱會。
作為大紅大紫了幾十年的傳奇搖滾巨星,克里和剛烈組合的合作,讓這顆在時間浪潮裡屢屢遭受質疑的“老東西”,重新煥發了第二春。
兩個幾乎沒有甚麼交集的粉絲群體,在看到自家的愛豆們的合作之後,融合出了驚人的力量。
演唱會還沒正式開始。
底下的觀眾們就已經開始了第N輪自嗨,各種打扮得宛如假面舞會般奇葩的粉絲們,高舉著各色的全息應援牌和霓虹棒,不用等主人翁出場,就已經把氣氛弄得火熱十足。
“還真是夠大腕兒,哈……”
羅琦看著現場的狀況,忍不住感慨道。
沒想到那個邋里邋遢、張口閉口就是“我有玉玉症”、整天和強尼這個老白痴鬼混的“搖滾中年”,克里·歐羅迪恩,在外界的影響力竟然這麼大。
也難怪能住得起北橡區的房子。
他還是對現在的娛樂業小看了。
“mua❤~我也愛你們~”
渾身包裹在大衣下的藍月直接條件反射了,幾乎就要從第一排的VIP專座上站起來,對著現場熱情的粉絲們來一次親切的回應。
但這可不是她們的演唱會啊,羅琦還得給她們的安全負責呢。
“停停停,坐下,你消停會兒……”
羅琦直接一個蓋帽給她下了。
把藍月按在椅子上,認真地強調道。
“我們約好的,不要在現場鬧出么蛾子,這麼多人,起碼得有幾萬個,你們出現能把他們全引爆了知道不?”
羅琦倒是一點兒也不怕狂熱粉絲的襲擊。
他就怕這麼幾萬人要是暴動起來,隨便發生個甚麼踩踏事件,分分鐘地上就得撲街幾十個,持續時間越久,被踩得稀巴爛的人就越多。
那不就造孽了嗎?
“哦……哦……好~”
藍月興奮得有點過頭了,被羅琦壓住的時候臉上還是紅彤彤的,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她們並非今天的主角,也不是特邀嘉賓。
不過……
在別人的演唱會下面安安靜靜地當觀眾?
這也太奇怪了!
她們要麼就是跟著狂歡的小粉絲,要麼就是臺上萬人追捧的超新星,甚麼時候在演唱會上安靜過了?
但既然是羅琦的要求,那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吧。
紅禍作為剛烈組合的隊長,性子還是比其他兩個人、尤其是紫力要收斂和沉穩的。
羅琦在這邊按著藍月,她在那邊按著紫力。
四個人看起來安靜得簡直有些詭異,和熱火朝天的演唱會現場那叫一個格格不入。
這也倒是有些勉為其難了。
看著稍微有點動靜就恨不得蹦起來,揚聲器裡稍微漏點節拍就恨不得上臺搶走話筒的藍月,羅琦微微嘆了口氣。
有一點娛樂公司倒是沒有言過其實,那就是她們的確是活力旺盛得過了頭的元氣少女。
千呼萬喚始出來。
就在羅琦光是聽觀眾席的喊聲都覺得耳膜有點受不了的時候,今天演唱會的主角這才姍姍來遲地露面了。
讓我們掌聲歡迎,21世紀世界級搖滾巨星……
克里——歐羅迪恩!
“譁——————!!!!!!”
瞬間爆發出來的歡呼聲,幾乎要把演唱會場地的天花板給掀翻了。
雖然這裡是露天的,沒有天花板。
伴隨著一陣喧天的煙火聲,一個人影從舞臺的深處飛躍而出,就好像是從火線裡穿越而來,隨後擺出一個囂張又拉風的姿勢,一指向天,一指向前,場地的四周瞬間炸開砰砰砰幾聲結實有力的Bass,引起尖叫無數,呼喊宛如山崩海嘯。
“還真是他。”
羅琦覺得自己幾乎都要不認識他了。
這一刻的克里逼格拉滿,宛如一位降臨地表的天王,所向披靡,無人能敵。
哦,他好像一直都是搖滾巨星來著。
只是公眾面前的形象和私底下的本貌實在是相去甚遠,讓人有一種感到陌生的錯覺。
難道……
強尼當年也是這樣風頭無兩、一呼百應?
一想到要把那個痞氣兮兮的老混蛋,套入到這種人氣巨星的模板裡,羅琦就覺得哪兒哪兒都彆扭。
但這是事實無法否認。
強尼當年和克里從武侍樂隊解散後各自單飛,偶爾合作幾次,人氣看起來強尼似乎還更勝一籌。
要是他沒有那晚沒有去襲擊荒坂塔,說不定現在比克里還要……
不。
羅琦自己否掉了這種猜想。
如果他不去,那他就不是強尼了,也不可能留下那樣的故事。
相比之下,克里是個更純粹的搖滾小子,從來都兢兢業業地在音樂領域發揮自己的才能,儘管略微遜色於當初巔峰的強尼。
對了。
講到這個,強尼沒有來參加自己好兄弟的演唱會嗎?
羅琦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頂著幾乎吵到自己眼睛的歡呼浪潮,目光迅速地在前排的VIP區掃過。
村正逐一解析湧動著的人群,並沒有發現,而且與會者名單裡也沒有“羅伯特·鐵手”的身份資訊。
“啊——是克里桑~!看這裡~~~❤”
“克里!克里!克里!克里!!!”
“唔啊啊啊啊啊——!!!!”
在羅琦思考的這麼片刻,剛烈組合的幾個姑娘又開始了蹦躂。
除開她們,其他粉絲的尖叫也相當“磅礴有力”,震得羅琦耳朵嗡嗡響。
算了。
就任由她們鬧去吧,反正現場的氣氛也已經炒起來了,要是安安靜靜的,說不定還顯得更加突兀些。
就是你蹦躂的時候能不能別拽著我的手臂啊。
眼看著藍月簡直嗨到不行,一邊舉著應援棒,一邊原地蹦蹦跳跳的,羅琦本來按住她的手,竟然反過來被抱在懷裡,拽得他一晃一晃的。
絕對不是因為甚麼奇怪的原因哦。
主要是羅琦怕使勁會傷到她……嗯,就是這樣的!
就在氣氛升溫到了高點的時候,從出場開始到現在保持著姿勢不變的克里,突然轉頭,用他極具標識性的嗓音,對著在場所有的觀眾,平靜地開口。
“夥計們,你們所有人,歡迎來到我的演唱會!”
隨著這一聲宣告,背景裡的樂隊猛地開始了演奏,撲面而來的激昂節奏瞬間把觀眾的情緒推到了更高的地方,所有人都跟著節奏甩起頭來。
羅琦不是很懂樂器,但是他能感覺到那種音樂中充斥著的激情和力量。
老實說。
這種寥寥幾句就能掀起軒然大波的現場掌控力,羅琦只在邁克爾·傑克遜身上見到過。
MJ的現場他沒去過,但他現在正在KE的現場。
“克里桑今天看起來很精神呢!”
藍月像個小迷妹似的,一點也看不出來她也是個能站在舞臺上被人追捧的明星。
“很精神嗎?”
羅琦看著沉浸在表演中的克里,摸了摸下巴。
精不精神不知道,但看著是挺帶感的。
第一首演奏的,是克里的成名曲之一,《狂熱危險(FeverDanger)》,收錄於2025年5月16日發行的專輯《二次衝突()》。
雖然羅琦沒有細聽過,但很顯然,這首Live版經過了現代化的改編,克里本人的嗓子也和當年有了巨大的改變,演繹出來的風格更接近於戰後的悲愴,而非當時深陷痛苦中的迷惘。少了點慷慨激昂的隨性發揮,多了點歲月沉澱的技術和厚重感情。
也難怪MSM唱片要剛烈組合用克里的曲子。
這旋律,這填詞,這編曲,都是一頂一的厲害。
流行歌曲就算是對聲樂和演奏的要求沒那麼高,但也追求一個朗朗上口,好的旋律和反覆樂節是最大的加分項,這樣才會使得口水歌也變得悅耳。
剛烈組合的歌從藝術性上不敢恭維,但在流行度上絕對風靡,靠的就是一個強大的製作團隊。
三個小姑娘的聲樂能力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是厲害,但和克里這種“老藝術家”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主打一個表演性質拉滿。
所以她們崇拜克里,倒是一點也不見怪。
看著臺上不再年輕,但依然激情四射的克里,羅琦彷彿幻視了當年尚且稚嫩的他。
恍惚間半個世紀已經過去了,滄海桑田,克里·歐羅迪恩最能打動人心的,還是那些反抗公司暴政、怒斥社會陰暗的曲子,就彷彿是個永不服輸的傢伙。
和強尼一樣……
這讓羅琦想起了當初克里邀請他們登船出航,大鬧一通的日子。
阻塞他的不是科瓦切克一個小小的經紀人,他那點花花腸子和小算盤,在克里看來根本不算甚麼。
而是時間。
時間既能抹平傷口,也能抹平稜角。
淡漠掉你的熱情,蹉跎掉你的青春,冷卻掉生命裡曾經輝煌閃耀的亮點。
儘管克里的作品非常能調動人的情緒,喚醒心中的記憶,但重複度較高的創造,同時也容易讓粉絲們產生疲倦的感覺。
換一種創作道路?那可能就不是他自己的風格了。
繼續重複此前的老路子?那或許是慢性死亡的另一個名字。
這種困境,一直持續到了那個男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為止。
如果有甚麼能夠勝過時間。
那大概就是奇蹟。
一曲終了。
演奏停止,偌大的舞臺上,萬千人匯聚的場地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克里的身上。
尖叫與歡呼,在安靜的等待中,逐漸平息。
每一個人都在靜候克里的回應。
“第一首歌,獻給我的老朋友。”
克里的發言出乎眾人預料之外,“而今天——我還要——感謝一個人!””
在這萬眾矚目的期待中,臺下的某個傢伙卻隱隱感覺不妙起來。
“敬請欣賞,新專輯曲目,《全金屬地獄歌者()》!!”
“我是——克里·歐羅迪恩!!!”
伴隨著驟然響起的鼓點,電吉他和貝斯的聲音狂暴地插入,宛如鋼筋和鐵鼓奏響的旋律,響徹了整片場地。
迷幻的吟唱響起,此起彼伏的全息火焰席捲而來,鋪天蓋地的電火花自半空傾瀉而下。
切換為超低音演唱模式的克里的歌聲一開腔,就瞬間奪走了現場粉絲們的心跳。
“譁——————!!!!!!”
在驚人的嗓音演唱下,舞臺背後的幕布深處,漸漸浮現出一個碩大的黑色影子,彷彿潛藏在世界的另一面倒影之中,用深邃的眼神注視著一切。
“哇——!!!❤❤❤”
藍月簡直要瘋掉了,拼命地拉著羅琦的手臂,嗓子都喊沒聲兒了。
“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看到了沒有?!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
羅琦有氣無力地點頭,一點兒也沒覺得興奮,只覺得整個人都麻麻的。
感情克里還真的完全吸收了自己的建議啊!
在進入50年代之後,克里的創作明顯有一種大眾化路線的傾向,較少使用粗獷的咆哮和聲嘶力竭的高音。
這讓他喪失了一些“特色”,同時也被某些“專業的樂評人”指為“江郎才盡的妥協”和“泯然眾人的決策”。
雖然在銷量上,克里反而掙到了更多。
但他並不快樂。
直到有一天,羅琦跑來找他,那時候克里正和強尼躲在私人的調音工作室裡,抱著吉他在找感覺。
“如果覺得創作沒靈感的話,那麼為甚麼不拋棄歌詞,試著把聲樂也變成一種樂器呢?”
這句話宛如醍醐灌頂,瞬間衝破了纏繞著克里心頭的迷霧。
他改裝了自己的聲帶,反反覆覆對著怎麼修改都匠氣十足的曲譜折磨自己,無數個日日夜夜四處流連,就為了尋找已經消失不見的靈感。
所以到底為甚麼還要糾結在過去的套路里呢?
把心中壓抑已久的情感,全都一股腦地傾瀉在編曲之中,讓每一個樂器都爆發出更加驚世駭俗的聲響,交響成前所未有的樂章。
前所未有的澎湃,從克里的聲帶中傳出,共鳴著每一個聆聽者的自我。
時而低沉宛如來自深淵的地鳴,時而高亢得彷彿從深海中魚躍而出的海豚。
鏗鏘有力,層層遞進,聲若洪鐘,餘音繞樑。
連一直叫個不停的藍月都說不出一個字,完全沉浸到演奏之中去了,跟著躍動起來,眼神中泛著燦爛的光。
現場的粉絲們有的已經昏過去了,還有的明明已經叫不出聲音,卻還跟著咿咿呀呀地唱著。
在如此狂熱的浪潮之中,只有一個人冷靜得有點過分。
那就是羅琦。
因為……
這首歌根本講的就是他。
雖然歌詞隱晦得令人髮指,尤其是嚴重缺乏主語,大部分內容都像是以第一人稱口述的自白,但羅琦很確定,這根本就是克里以他為原型寫出來的歌曲。
閉上眼睛,光是聽聲音,就能描繪出一副煉獄之中岩漿翻滾,惡魔臣服,女妖尖嘯的荒誕畫面。
而且甚麼地獄……
克里這分明就是把這些年在夜之城收的鳥氣,全都用誇張的筆法給寫了出來。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肆無忌憚地傾瀉積怨,以至於連現場的氣氛似乎都變得通紅了些。
不過藝術家嘛,適當的藝術加工是正常的。
羅琦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別有人把這首歌和他或者暴恐機動隊給聯絡起來,不然他們的形象……
不然他們本來就“兇殘不堪”的形象就要更上一層樓了。
而且這首歌。
羅琦很肯定,這極其帶感的riff(反覆樂節),絕對是出自於強尼之手。
武侍樂隊的兩把主音吉他,就是強尼和克里,一個是沉睡了半個世紀之久的數字幽靈,一個是在夜之城經歷了風雨歲月的搖滾巨星,他們兩人相互碰撞所寫下的樂章,絕非凡俗之輩的創作可比。
具體的演奏不知道怎麼評價,但好聽就完事兒了。
一曲終了。
合成器的哨聲在演唱會的上空盤旋縈繞,久久不散。
短暫的寂靜之後,現場才爆發出驚人的呼嘯,宛如山傾。
“太他媽牛逼了!”
紫力都已經喊到嗓子沒聲兒了,滿頭大汗地看著自家的隊友們。
“你倒是給點情緒啊~”
藍月看著淡定自如的羅琦,有些不太理解,撅著嘴以為他要掃興呢。
“好聽。”
羅琦只好淡淡地笑笑。
在不瞭解他的人看來這似乎有點敷衍,但實際上對於羅琦而言,這已經是相當相當高的評價了。
難怪人們都說音樂是溝通天地的橋樑,好的演奏,的確能讓人產生共鳴。
哪怕是羅琦這種雙手沾染了無數鮮血、刀下無數亡魂的“魔鬼本鬼”也有所觸動。
不過比起現場的反應,羅琦更為克里感到高興——
他終於找到了另一條路,一條對於他自己而言全新的道路,既不陷於創作的困境、也拓寬了新的領域的道路。
最重要的是,好聽,粉絲們肯定會為此買單的。
這場概念專輯的前瞻演唱會,和最終從錄音室裡出來的成片肯定是略有不同的,但只要今天參加了現場的觀眾們奔走相告一下,新唱片大火不是問……
!?
就在現場的聲音稍微冷卻了些的時候,一個特殊的聲音突然打破了羅琦的思考,像觸電一般引發了他的神經。
在接下來的幾秒鐘裡,一切都像是平常似的,人們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直到那陣陣宛如暴雨冰雹落下的劈里啪啦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了甚麼發生在了自己身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爆豆子的槍聲,在這會場之中爆開,不斷有血霧和碎片飛濺從人群中冒出。
有人正在朝著演唱會的人群開槍掃射!!
“遭遇襲擊!”
羅琦的反應比任何人都要快上幾拍。
在藍月她們還沒有意識到事件大條之前,就直接抓住了她們,用力地把幾個姑娘甩上了不遠處的舞臺。
“往後臺跑!!快——!!”
藍月跌倒在地上,被紫力攙扶起來,紅禍則是被羅琦遠遠地扔出去,三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連滾帶爬地躲進了幕布後面。
臨走之前還擔心地看著羅琦。
還在舞臺上的克里也慢了好幾拍,直到看到羅琦那張熟悉的臉出現,這才張口想要詢問。
“別管那麼多了,帶著她們躲起來!”
羅琦大手一揮,厲聲喊道。
此時的演唱會現場已經亂成了一團,此起彼伏的不是歡呼,而是尖叫,踩踏四起,無數的人在恐慌中四處逃竄碰撞。
天突然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