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EC的傳統業務專案已經從地球上絕大部分地區消失了,但與之相關的活動運營行為,卻始終不曾停止。
在國際電氣公司的興盛時期,他們對太空有著相當廣泛的研究方案。
這一切,都由設在柏林的“空間技術”子公司管理。
正在進行的研究包括:
特殊材料、太空和失重對生物系統的影響、太空機動和推進系統、太空建造技術和太空裝置的實地測試等等。
IEC的太空設施最多時,擁有一個軌道研究站,一個組裝自家軌道機動飛行器的太空工廠,一個月球礦物學研究基地和第谷殖民地附屬的銷售站,以及水晶宮的一個小商店和代表部門。
聽起來是不是不多?
但要注意,那可是20年代!
擁有軌道空間站,意味著他們對於太空的研究是絕對斷崖式領先的。
擁有太空工廠,意味著那時候的軌道設施之間的路線上,跑著的是他們生產的太空飛行器。
擁有月球礦物基地,意味著IEC正在打算利用月球上的資源,支援他們的太空計劃的擴張。
擁有第谷殖民地的銷售站,意味著當時該殖民地的絕大部分貿易需求,都要經過他們的手。
甚至在大名鼎鼎的水晶宮上。
都有他們的商店和公司辦事處。
那個年代的水晶宮還是初代版本,空間狹小,裝置原始,有一種太空啟蒙年代的美,根本不是現在這副太空大都會的模樣,能在裡面擁有一席之地,足以證明IEC的實力。
或許現在看起來,IEC曾經擁有的或許不值一提,但在當時,這毫無疑問,是令所有人豔羨的。
眾所周知。
月球上有兩大最著名的永久性城市,它們都是在太空探索年代建立起來的,一直運營至今。
一個叫做第谷,建立它的人叫做ESA,歐洲太空總署。
另一個叫做哥白尼,建立它的人叫做IEC,國際電氣公司。
自然而然的——
現在兩座城市早就都屬於歐洲太空總署了。
就目前的格局看來,人們對於太空探索的方向,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軌道空間站依然是數量最龐大的太空裝置。大量的模組化太空工廠佔據了宇宙的空間,源源不斷地利用從月球等天體上開採的礦物資源,生產更多的裝置以供人類進行豐富的太空探索。諸多的星球永久與半永久殖民地被建立。貿易和物流構成了良好的真空世界生態,讓資源在不同的座標間流動,並且於地月拉格朗日點附近,以水晶宮為代表,發展出了一片繁榮而茂盛的太空大都會和太空國度。
這些都是在第一次軌道戰爭後,所定下的發展方向。
至於IEC的滅亡緣由中,是否包括其他超級企業對其先進的太空業務的覬覦,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羅琦所知道的是。
直到現在,就是眼下這一秒鐘,荒坂和軍用科技的裝置與工程團隊,都還在月球上嘎嘎地採礦呢。
翻IEC的老底翻到這裡,羅琦就不由得再次為了露西的“月球夢”的前景感到無望。
也許半個多世紀以前,尚且處於原始樣貌的月球,會是她心目中遠離人世塵囂,有著一番別樣格局與風景的好地方。
但現在絕對不是。
說到這個,羅琦覺得他是應該鼓動大衛帶著露西去月球看一圈了,別選甚麼觀光瀏覽路線,而是跟著去太空出差的某人,好好地親眼見證一下那些他曾經看過的東西。
低端的軌道平臺,骯髒的居住環境,惡劣的社會生態,針鋒相對的格局,再加上貪婪無度的紛爭。
羅琦上次前往太空。
選擇了被“天馭者(Highriders)”們稱為垃圾堆的“低地軌道設施”。
那叫一個後悔。
想要理解事情是怎麼發展得這麼糟糕的,只需要捋清楚太空社會的結構和利益鏈條就行了。
低地軌道設施是最容易建成的,它們大多使用的是從附近天體開採的礦物資源構成,屬於工業能力上去之後的廉價產物。
量大管飽。
因此,它們是數量最為龐大、質量最為拉跨、人口最為擁擠的太空平臺。
在這種情況下,低地軌道設施,就是存放廉價勞動力的最佳選擇。
這裡的人大多沒甚麼錢,所以太空貿易的末流,低端產品和沒人要的邊角料,外加大量的二手太空垃圾,就構成了當地的市場主體。
在這種情況下。
資本剝削和壓榨是最容易出現的。
揹負著鉅額債務的苦工們,在合同限制下,根本沒辦法逃出這漂浮在宇宙裡的囚籠,只能繼續執行著無休無止的償還行為。
破產、倒閉、市場衝擊、壟斷、傾銷……
都會導致大量的產業歇菜。
那些勞工們就得在這混亂的就業市場裡,輾轉流連,或者乾脆變成失業遊民。
只要忽略那裡是太空,這根本就是一個巨型工業城市的邊緣,大量社會底層所聚集的所在。
很顯然的。
完全可以預見。
在這般條件下,會催生出甚麼樣的社會環境來。
可以說是低地軌道設施,一道不得不品嚐的“特色菜”了。
一言不合就動手。
動手了也無所謂,只要最終不破壞設施本身,死的人和傷重無救,還有付不起醫藥費的人,直接丟進太空裡就行了。
和那些定期往深空方向發射太空垃圾的“貨櫃”一起。
以前是不用這麼處理的。
艙門開啟,隨便往外一扔就是了。
但隨著太空人口和數量的增加,這樣的行為會經常導致其他軌道設施,總是莫名其妙地撞上,包括報廢太空裝置、推進器外殼和糜爛已久的有機物之類的鬼東西。
畢竟近地軌道,還是很擁擠的。
後來大家要扔垃圾,就會到那些專門建立起來,像一門大炮,朝著太陽系外方向部署的“垃圾處理站”。
簡陋地打包一下,然後“砰”地一下打出去,向著無盡的遠方飛去。
簡單又省事。
像極了遇事不決就往大海里排東西的某個小日子。
你說是吧?
希望未來外星人路過地球的時候,不會因為被太空垃圾砸到,然後惱羞成怒憤而決定順手毀滅這個低階文明吧。
那可就太搞笑了。
不過羅琦還是對太空的社會生態表示感興趣,畢竟在如此混亂的背景下還能繼續玩下去,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是真的賺啊!
除此之外不可能還有其他的理由。
當年的IEC,就是在他們強大的太空產業的支援下,獲得了可觀的收益。
所謂的太空貿易部,大概就是類似搞市場的部門。
第谷作為月球上第一個殖民地,IEC在裡面擁有一個銷售站,那幾乎可以理解為,只要對物資有需求的人,都必須過他們這一手。
現在的第谷自然是更大更繁榮了,就像一個真的城市一般。
但當年的第谷。
原始,簡陋,但充滿了商業機遇。
就像是18世紀英國殖民北美洲的時候,大家物資都很匱乏,這時候有能力做跑商的,多少都能撈一筆錢,更別說那些直接一手把握著大半個殖民地的銷售的早期資本家了。
越是這麼分析,羅琦越覺得IEC可能真的是因為利潤太高被人搞了。
公司實力,並不完全代表公司盈利。
像是IEC這種“不直接賣產品、而是賣產品們必須的元器件”、“不直接搞普通貿易、而是跑去搞領先於時代的太空貿易”的神奇公司,利潤反而更加驚人,即便他的體量遠不如荒坂或者軍用科技。
“我想我大概能理解,為甚麼IEC,或者說IEC背後的BIIG對EEC有那麼大的怨念了。”
羅琦突發感慨道。
“造反失敗,公司解體,受益最大方……全都是EEC和ESA。”
素子試著帶入了一下當年在柏林搞事的那些人,嘴角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BIIG:媽的忍不了,一拳把歐洲打爆!.jpg
誒——?!
他們現在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和新蘇聯走到一塊兒去的哦。
不過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BIIG不是當年飛上枝頭的鳳凰,而是一隻在陰影裡活動的走地雞。
怨氣滔天是不假,但他們能給歐洲帶來多大的麻煩呢?
羅琦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熱鬧看了。
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反正兩邊都不是甚麼好鳥,資本大亂鬥,他幹甚麼非得共情某一方呢?
狗咬狗從來都是上好的戲碼。
主打一個下飯。
平時羅琦都把日本內戰當成電子榨菜用的,看得那叫一個樂呵。
如果非要說他不開心的點,大概就是普通的人民大眾,又雙叒叕得在衝突中遭殃咯。
每次出事兒。
誰都得來順手禍禍一遍老百姓。
文化人一點的說法……
就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如果不是菲利克斯被捲入了這場漩渦當中,羅琦都懶得把目光往歐洲那片移半點。
相較於遠在天邊的恩怨情仇,他更在乎荒坂和墨西哥的事情。
荒坂不用說,就內戰嘛。
墨西哥最近倒是又出亂子了……
嗯,或許應該換個說法。
因為墨西哥這個國家就沒消停過。
直到現在,羅琦都還覺得,墨西哥竟然能被稱作一個主權國家而感到詫異。
四分五裂。
各玩各的。
以前說墨西哥政府軍打不過毒梟和軍閥是帶點誇張成分的,但是在這個年代,這他喵的是個陳述句。
羅琦留下的那個原坑到現在都還清晰可見呢,墨西哥又開始因為毒品的事情鬧亂子了。
起因也不復雜。
和傑佛遜的那事兒挺像。
墨西哥的地方議會,任期到了,準備換人了,這不各路的“英雄豪傑和綠林好漢”都蠢蠢欲動了起來嘛。
然後……
羅琦重新看了一遍新聞,上面的確沒有寫理由或者事件的開端。
但目前的進展倒是寫得挺清楚的——
為了阻撓新政策的施行,墨西哥販毒集團在一年內殺死了超過一百名地方議會選舉的候選人。
看到這裡羅琦懵了。
這是他第一次透過村正讀賽博新聞,還要懷疑自己眼睛花了。
好怪哦,再看一眼。
“……目前已經確認遇害的候選人已達114名……”
羅琦呆呆地又看了一遍,然後問道,“村正,這114……是所有傷亡吧?”
【根據我所收集到的資訊,這僅是候選人的確認死亡數量。】
村正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並不包括其他人員。】
羅琦:(っ°Д°)っ!
我尼瑪……
想要爆髒話的羅琦最終還是忍住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慶幸,夜之城相比墨西哥,竟然還算是很文明的了!
刺殺只刺殺傑佛遜一個。
洗腦只洗腦佩拉雷斯夫婦一對。
編排也只編排他們一家。
比起夜之城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操作,墨西哥的風格實在是有些“oldschool(老派)”了,主打一個擋路的全乾掉,有一種黑手黨的美。
夜之城的議會席位總共也就100個。
要是真像墨西哥那樣幹掉114名候選人,傑佛遜估計得僱傭一支軍隊來保護自己。
好訊息是,夜之城沒墨西哥那麼喜歡火併。
壞訊息是,針對他的行動比火併還糟糕。
上次的刺殺還歷歷在目。
不僅僅是傑佛遜,維多利亞也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安,所以才會在羅琦消失不見的半個月裡閉門不出。
那些康陶的原型無人機,也是羅琦出於這種考量才分給她的。
不然拿去研究和拆卸,兩種型號各一臺就夠了,何必給那麼多。
如果維多利亞知道羅琦是這樣想的,大概會感動得哭出來吧。
畢竟她可是遭遇了刺殺都能為了大局而緘默不言,獨自承受的堅強且懂事的姑娘,實在是讓人心疼。
越是堅強的人,其實越有脆弱的一面。
墨西哥,是大名鼎鼎的“西半球毒品貿易集散中心”,和南美洲那個“泛美洲毒品生產研發基地”,共同構成了利益駭人、規模龐大、危害可怖的產業鏈。
根據喬安妮的說法。
生物技術和新美國所搗鼓的,就是這些東西。
沒有他們的支援,不可能形成今天這樣的規模,看看那滿地都是的美械軍火,實在是令人發笑。
一邊賺產業鏈的錢,一邊傾銷自家的軍火,一邊打著反毒戰爭的旗號向國會要錢,最後還扶持一票毒梟和軍閥的親美勢力,順手再打著冠冕堂皇的旗幟,摻和摻和別國內政,顛覆顛覆別國政權。
好在中南美洲戰爭,新美國連輸兩次,也就搞搞這些見不得光的行當了。
要是他們真讓泛美洲國家臣服了,以軍用科技的尿性,現在估計都反攻歐洲了。
“曾經我以為我下手重了。”
羅琦把報紙一丟,靠在了沙發上,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還是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