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新聞。”
看到素子向著自己走來，羅琦虛空“抖動”了一下那張全息報紙。
按道理來說，“資料”這種在賽博空間裡具有可複製性的東西，並沒有緊迫到需要多個人共用一份，但奈何素子就是喜歡這種感覺。
坐在他身旁的沙發上，然後整個人擠過來，順理成章地在神經網路的那一端，和羅琦重疊在一起，看著這些來自國際上的最新訊息。
全世界的新聞總是很多。
但是若要問，甚麼新聞只要稍有變化，就會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那肯定非發生在日本本土的事件莫屬。
荒坂在日本的攻勢進一步展開。
高麗聯合共和國（）和日本國之間的朝鮮海峽，已經在荒坂賴宣的強大艦隊威懾下，被徹底切斷。
太平洋的所有運輸線也被攔截在外，日本海更是跟下餃子的湯鍋似的，戰艦的主炮能直接覆蓋射擊到幾乎任何一個座標。
在這樣勢不可當的攻勢下。
荒坂保守派和FACS不得不選擇退守城區，以遏制那沒完沒了的炮擊。
當然，這是建立在荒坂賴宣人品足夠好，沒有選擇把平民和他們一起圈選進去的前提下。
寸進不得的代價，就是被動挨打。
自從荒坂賴宣發動日本本土內戰後，反對派就一直在丟掉他們所持有的資產。
九州和北海道一開始就丟掉了。
荒坂賴宣倒是在日本本州島西部的“中國地方”遭遇了其他家族頑強的抵抗，但是隨著關西和關東的兩路夾擊登陸戰的進行，腹背受敵的局勢開始讓越來越多的保皇黨和保守派不得不承認失敗這一事實。
局面似乎已經很明朗了。
就算是FACS繼續打算利用手頭的政治資源和荒坂賴宣作對，在不開啟全面戰爭的情況下，他們是不可能透過背後的支援，來讓已經頹勢盡顯的保守派支稜起來的。
和荒坂賴宣打，他們毫無勝算。
在這樣的情況下，越來越多的盟友退出，已經註定了保守派的滅亡。
FACS不願繼續將戰爭升級，因此邀請荒坂賴宣，在東京都進行一次開戰以來最大的談判。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事件和風波在這個絕對的國家中心浮現。
先是東京警視廳的高官暴斃，隨後多人被緝拿下獄，一些平日裡根本不會出現，只有在關鍵時刻才會拿出來的決定性證據，牽連出了錯綜複雜的大案。多名正在著手進行談判和遊說的大人物被牽涉其中，而另一邊，日本最高裁判所正在因為非法併購案和壟斷案忙得不可開交。
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隨著溫度越來越高，最後所有引而不發的隱患和危機，都隨之剝離爆發出來。
日股的板塊自然而然的，也變得跟大地震了一般。
一次不亞於經濟危機前兆的混亂，隨著戰爭的進行，以東京都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這時候，人們就得反過來感謝“逆國際化”的浪潮了。
除了和日本有著緊密且不可或缺的經濟聯絡的國家和公司外，其他地區目前尚且安定，所以這次戰爭及其造成的影響，依然是個內戰水平，被鎖死在日本國內，尚且未造成巨大影響。
與此相對的。
荒坂賴宣所掌握的荒坂公司及其下屬子公司，對一些行業產生的動盪進行了一定的控制。
只要不是傻子，這個時候都能看出來，誰會取得最終的勝利了。
無非是過程和結果的些微差異罷了。
“老實說，我寧願他們一直這麼打下去。”
羅琦感嘆地說道，“夜之城沒有荒坂，真的很舒服。”
“換成軍用科技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梅麗莎敲著鍵盤，看都沒看羅琦就開始搭話。
“也許吧，但是軍用科技絕對比某個白頭海雕好對付。”
羅琦發出了一句只有自己能懂的感慨。
家人們，誰懂啊。
“白頭海雕？你是說那種正面看起來很呆的鳥嗎？”
素子問道。
“是啊，軍事第一就算了，經濟也是第一，那些軍工複合體揉吧揉吧，起碼能湊出來三家軍用科技，這還不算那些老財團和新型網際網路集團。”
羅琦突然覺得輕鬆了起來，“現在的新美國，經濟就是個弟弟，打垮了軍用科技，他們就甚麼都不是了。”
這話不是吹噓。
新美國的經濟的確一塌糊塗，本身的軍事戰鬥力，幾乎完全依賴於軍用科技和若干精英集團。
雖然軍事技術的綜合實力是世界第一，但除了這個基本上不剩甚麼了。
連一個“小小的”得克薩斯共和國都拿不下。
為甚麼？
因為舊美國分裂的時候，其中好幾支王牌作戰師和強力的軍事基地，都在得克薩斯州境內。
再加上當時分裂不久的美國，除了內憂還有外患。
來自日本的荒坂，來自歐洲的IEC、EBM和EEC，都在針對他們，直接進行一個蘇聯解體式的大吸特吸，一下子就把美利堅的國本給吸空了不少。
所以才有了之後的軍用科技和軍工複合體的重組，以及收歸國有化。
因為不這麼做，要是新美國政府和軍用科技之間再產生一點嫌隙……那麼北美洲的地緣政治格局，就得碎得跟歐羅巴似的了，到處都是一塊一塊的小餅乾。
就像現在的自由州一樣。
“你是說舊美國？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黃曆了。”
梅麗莎算是聽出來了他的意思，“就算他們堅持到現在，恐怕也不會比新蘇聯好多少。”
是啊。
誰知道舊美國延續到70年代，會變成一個甚麼樣的怪胎。
不過，新蘇聯……
羅琦被這麼一提醒，倒是突然想起來新蘇聯的事情了。
他連忙翻找國際新聞的板塊，愣是沒發現有關他們的新聞。
不應該啊！
上次菲利克斯和自己描述了那麼多新蘇聯和IEC殘黨之間相互勾結可能帶來的惡果。
然後呢？
軍備擴張不是超市大采購，不可能沒有動靜的。
“你在找甚麼？”
素子看到羅琦突然開始用人類無法閱讀的速度瘋狂翻找新聞，關心地問道。
“新蘇聯的新聞。”
羅琦的眼前閃過海量的文字和畫面，資料被他一一篩除。
見此，素子也加入其中，幫忙翻找起來。
新聞的時間不斷往回倒退，一天一天地追溯，但完全一無所獲。
蘇石化的週年紀念大會？
不是這個。
黑手黨奧爾加尼茨卡亞對某地區事件的宣告？
也不是這個。
一些關於新蘇聯官員的八卦緋聞？
誰關心這個啊！
層出不窮的小道訊息滿天飛，不真實的杜撰和惡意抹黑內容鋪天蓋地，千篇一律、無聊透頂的政治新聞乾巴得讓人心煩。
唯獨沒有羅琦想要找的。
“是甚麼樣的事情？”
素子覺得這樣的翻找實在是沒有意義，直接告訴她說不定還能有所聯想呢？
“軍備擴張。”
羅琦如實說道，“新蘇聯和IEC的殘黨，也就是BIIG，柏林工業投資集……”
“等等？”
“等等。”
他和素子一口同聲地終止了發聲。
大腦飛快地在剛才瀏覽過的資訊裡重新揀選。
然後幾乎是同步地睜大了眼睛。
“BIIG！”
“BIIG！”
他們忽略了一個關鍵資訊，那就是新聞的主體可能不是“新蘇聯”，也可能不是“IEC”這種老掉牙的詞。
而是這半個多世紀以來，都未曾改變過的……
柏林工業投資集團。
他們並非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或者乾脆解散了。
而是化為無數的假身份，以其他各自的名義，在世界各地持續活動著。
“你還記得嗎？夜之城裡有個地方，和那個甚麼有關，我好像聽人說過……”
羅琦仔細地回想著。
但他大腦裡的資料有點太多了，一時之間竟然沒想起來那個讓他產生了靈感的關鍵詞在哪。
“找到了，蘇石化的週年紀念大會。”
素子迅速憑藉驚人的記憶力，找出了那個讓她有感覺的新聞報道，隨後在一長串的資訊裡，找到了一張圖片。
分析，提取文字資訊。
“被邀請人中，有一個叫做第四面牆的創作團隊。”
“第四面牆！”
羅琦突然間回想起來了。
一瞬間，所有的思路和線索都被這個一塊關鍵的拼圖給連線在了一起。
第四面牆。
這是一家專業的大型超夢工作室，只要是關於超夢的內容，他們都有相對應的業務。
地點就在威斯特布魯克的日本街。
因為各種大牌的超夢明星都在那裡出沒，所以同時也是NCPD的重點巡邏區域，總是人山人海的樣子，也鬧出過不少安全事件。
羅琦在出警的時候，路過那裡很多次，所以還算眼熟，畢竟高低也是個地標建築。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遠在天邊的地區危機，竟然有那麼一條分支的觸手，就落在自己眼前不遠的地方。
“第四面牆的持有者，是EBM，歐洲商用機械的子公司。”
素子迅速查到了這家工作室的背景。
“雖然他們偽裝得很好，但是皮包公司是騙不過人的，他們就是EBM的產業。”
EBM，歐洲商業機械。
因為在40年代嘗試顛覆當時的德國政府，而遭到了EEC的強力撲殺，就此徹底解體消失，和IEC一樣成為了歷史中的名詞。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時下最熱門之一的超夢工作室，竟然和EBM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網路監察的訊息，EBM當時嘗試發動政變，背後就有IEC的影子。”
羅琦凝重地說道，“雖然年代有點久遠難以考證，但他們沒有必要為了這個訊息而說謊。”
網路監察是英國的公司。
直到現在，英國都還沒成功透過公投加入歐洲經濟共同體（EEC）呢！
40年代的時候。
德國的經濟實力是很強大的，而彼時的英國，還沒從公司戰爭的後遺症中走出來，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參與別國的政變。
造謠IEC和EBM也對他們沒有好處，因為都沒有任何的利益相關。
但是這兩者對EEC的穩定格局，是有很大威脅的。
所以網路監察，是真的很認真在調查這些塵封於歷史中的事件，好讓英國成功和EEC搭上線。
畢竟……
新蘇聯的蠢蠢欲動，可以讓整個歐洲板塊都籠罩在冷戰級別的陰影之下啊。
“新蘇聯一個賣石油的，邀請超夢工作室參加他們的週年慶典……”
梅麗莎聽得都覺得好笑，“怎麼著？拍攝紀錄片都要用第一人稱了？”
確實可笑。
羅琦和素子聞言都露出了“果然有蹊蹺”的笑容。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第四面牆這個超夢工作室，一直都在為EBM進行勤勤懇懇的工作。
不為別的。
第四面牆就是夜之城的好萊塢，多少國際大牌明星進出於此，堪稱世界的焦點之一。
產生的經濟效益那不能叫做可觀了，應該叫做可怖！
EBM失去了自己的原有業務。
商用機械嘛，和通用電氣差不多，啥都做，啥都賣，啥都賺。
他們想要搞一些地下活動，首先就得要錢，要大量的錢。明面上的生意不能做了，那就只好化整為零，以各個子公司和皮包公司的身份，去在世界各地進行投資和商業運作，並且把最終的所有資金重新聚集起來。
這個過程，就需要大量地洗錢。
洗錢不一定依賴銀行或者財務公司，也可以透過各種政治和商業活動……
“媽耶。”
羅琦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
“……他們該不會在拿第四面牆大賺特賺然後還洗錢吧？”
“你猜。”
梅麗莎也不知道。
但是有的時候，答案並不難猜。
“哦，對了，就在你們兩個找新聞的時候，我查了一下IEC的底。”
看著梅麗莎賣關子的表情，羅琦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是甚麼？”
素子比羅琦還好奇。
“IEC還活著的時候，經濟效益最大的部門——”
梅麗莎拖長了尾音，“叫做太空貿易部。”
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