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闖入別人家公司內部的伺服器,甚至還把他踢了出去,然後說自己是來合作的。
這放在誰身上都不太能被接受。
但老德是AI,他才沒有那些委屈的情緒,哪怕程式可以讓他表現出來,可那終究只是使用者互動介面上的模擬反饋,本身其實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
與奧特比起來,他還要更加的純粹,是一個完全自我進化的AI,沒有任何人類的底子。
不過羅琦也正是看重這一點。
一個在夜之城內肚子經營一家規模不小的著名公司的AI……
沒有引起打壓,本身就是最大的本事了。
要知道,在AI叛亂和深網陷落髮生之後的這幾十年間,人們對於這些“沒有靈魂的玩意兒”,始終是充滿了敵意的。
首先德拉曼擁有非常強的降低仇恨的手段,其次才是經營公司的技術。
【感謝您的肯定,先生過譽了,我由衷地感到萬分榮幸。】
哪怕他並沒有“榮幸”這個概念。
【還是讓我把這個文縐縐的傢伙扒個精光吧,太囉嗦了。】
奧特在旁邊又開始叫喚起來,但被羅琦給按了回去。
德拉曼的確是一個極為特殊的AI。
存在於夜之城之中,並且獲得默許,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羅琦可不相信這是因為做決策的那些大人物們突然良心發現,覺得現代社會的建設離不開科技力量的多樣化發展,對一個AI抱著包容性的態度,鼓勵其帶動夜之城的經濟發展。
開——玩笑!
當然是因為塞的錢夠多。
在夜之城,一切都是有價格的,只要你出得起錢,並且知道把這個錢交給誰才是正確的,別說讓AI開公司了,就是關於黑牆的生意都能做,哪怕這樣子無異於在堤壩上鑿孔。
但德拉曼表現得並不像是一個精明的決策者,反倒是憨頭憨腦的服務者形象居多。
因為從設計之初,他就是作為這麼一個定位的。
不過互動模型只是一個外殼,真正做出決策的核心,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這一點在羅琦和奧特交手過後,已經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我知道你在經營公司方面很有心得,恰好我最近也有使用AI管理公司的計劃,不如我們交換一下經驗,各取所需?”
羅琦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對於AI,說話大可以直白一些……
嗯,就算不是AI,羅琦說話也同樣直白。
【您是一位很有想法的人,沒錯,我能給予您一定的幫助,根據等價交換原則,請提出您的價格。】
德拉曼的語氣還是那樣子的不徐不疾。
在服務客戶的時候,他會讓人感覺到關懷備至,但談條件的時候還這麼說話,羅琦就覺得有點不適應了。
“你就只有這一種說話方式嗎?”
【很抱歉,先生,目前看來是這樣的,我的設計者在最初並沒有定義第二種模式,因為我的互動模型是服務型AI——您也許可以在開發者除錯選單裡找到另一種說話方式的我,但我想您應該不會太喜歡。】
是的,羅琦當然不會太喜歡。
畢竟那是根本不會說話的純啞巴模式,和一臺宕機器打交道可沒甚麼意思。
不過講到條件,那可就有說頭了。
羅琦能讓老德滿意的籌碼不少,但顯然,奧特更願意選擇另一種方式——
【我覺得我們似乎可以不需要價格,你明白嗎小AI?】
奧特的說話方式總是讓羅琦以為誰又惹到她了,就跟吃了槍藥的強尼似的,針尖對麥芒,該說不愧是前情侶嗎?
【你沒有得選,是讓我自己取,還是你乖乖交出來,我想這並不需要思考。】
輕輕鬆鬆就幹穿了德拉曼的ICE,光從這點看,他是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的。
想要活命,那就交出手裡的東西。
這個道理很簡單。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的確如此,但據我的觀察,您並不是那樣一位蠻不講理的人。】
老德竟然還用上了話術。
只可惜這種類似於道德綁架的捧殺對於羅琦沒有半點作用。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合作。”
羅琦搖搖頭,“奧特,告訴他我們能給他甚麼。”
【嘁……】
比起似乎有點僵硬的老德,奧特的感情變化顯然更加豐富多彩些。
她不忿地發出了點聲音,隨後才不情不願地說道。
【我擁有全世界最好的全自動化智慧生產線和排程系統,還有堅固可靠的防火牆,如果你需要戰爭兵器和其他開發技術,那麼我也是這方面的專家,網路技術這方面你不會找到更好的合作物件了。】
這話說得一點不浮誇。
可是奧特總覺得在羅琦面前吹噓自己的防火牆“堅固可靠”,實在是有些過於難為情了。
捏媽,想想都氣!
比起老德,奧特是一個更加全能的選手,或者說,老德唯一的特長,就是“如何在夜之城裡低調且妥善地經營公司”。
其他方面不用想,毫無疑問遠遠遜色於奧特,甚至根本一無所知。
畢竟他只是個服務型AI,創造性上還是差了點,遠不及奧特幾十年的進化。
倒不如說,羅琦這邊可以拿出的東西太多了,作為交換的經營心得,才是比較沒有底氣的那一方。
【既然如此,我很高興我麼能達成共識,衝突是不好的。】
德拉曼旋即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只可惜,這並不是自發的,而是程式根據當前情形做出的判斷。
從前羅琦覺得老德蠻有趣的,可見過了更多的AI之後,才發現有沒有靈魂是截然不同的。
也許那就是人類和其他死物截然不同的所在。
之後的談判過程並不算太複雜。
雙方都是高度智慧化的資料體,辦事效率遠遠比人類要高出許多個量級。
比如細節的磋商。
人類這邊可能要根據經驗和總結,一點一點地提出並且完善,再加入草稿之中。
但AI已經在毫秒之間提交了自己這邊的預案,並且飛快地一個個校驗並且透過專案,合同的厚度正在瘋了一般地增長。
事無鉅細需要海量的精力和經驗,要論周全和全域性考量,沒有人能比得上AI。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羅琦還是得說,奧特的紅臉唱得很好。
他們兩個在沒有預先確定的情況下,完成了這一次的搭配。
羅琦負責當好人,奧特負責當壞人。
這對於AI是沒有甚麼情緒上的壓迫的,但奧特所提到的“零元購”方案,還是讓德拉曼重新考慮了一部分的讓步。
最終結果以一個非常優惠的價格成交。
德拉曼將會全盤地將他經營計程車公司的經驗完全“傳授”給奧特。
說白了就是移交資料,並且一併傳輸對這些資料的判斷方法。
換句話說,就是做出這些決策的利害判定機制。
夜之城的門門道道很多,儘管羅琦不用太過於拘謹,能夠限制他的人不多,大多數也不願意和他成為敵人,但如果能潤物細無聲地融入其中而不引起波瀾,那就最完美了。
市場分析,關係打點,突發事件應急預案,還有法律處理上的細節等等。
德拉曼這麼多年來,並非平靜且佛系。
不斷的學習才能讓他始終維持德拉曼出租公司的地位,事實證明,公司經營的成果,就是對這套處理邏輯最大的肯定。
而奧特這邊給出的條件並不算太好。
就像是在琳琅滿目的選單上點選,德拉曼分析了很久,最終選擇了一些有益於公司經營的新技術,相信在這之後,德拉曼公司將會上升一個臺階。
不過這也和奧特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自己完全可以強搶有關。
別囉嗦,麻溜的。
這個結果令雙方都還算滿意。
從羅琦走進德拉曼計程車公司的大門開始,到再一次從裡面走出,僅僅花費了不到半個小時。
準確來說,是二十來分鐘。
這個時間,在很多地方,甚至連作為等待的時間都不夠。
而奧特和德拉曼已經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合作的前中後期所有工作,連資料都已經互相交換完畢。
現在的她正在用羅琦的算力瘋狂地進行高速分析,然後準備整合成幾套方案分別進行嘗試。
讓AI來管理公司,毫無疑問是絕對高效的選擇。
但。
一是合格的AI本身就價值連城。
看看奧特,在深網裡進化蛻變了半個多世紀,和無數的物件打過交道,可以說是大浪淘沙後絕對的精英。
再看看村正。
出身的構成極為特殊,還牽扯到了海嘯防禦系統、荒坂和新美國的恩恩怨怨,同樣也是超過半百歲的老東西。
德拉曼就更特殊了。
從一個頻臨破產的計程車公司服務型AI,自我進化成了一個優秀的管理者,這不僅需要時間,更需要運氣和機遇。
放眼全夜之城乃至整個西海岸,你根本都找不到第二個。
二是AI本身相當不可控,風險比起收益很可能更加巨大。
網路監察不會允許這種不可控的AI的萌芽。
公司內部玩AI的不少,但真正做成的並不多,就連當初把奧特抓走去做靈魂殺手的荒坂,也始終是人在管理公司。
也就只有羅琦這樣可以把AI關在自己腦袋裡、並且真的能降伏AI的人,才可以放心且肆無忌憚地驅使。
在夜之城開公司,最寶貴的是甚麼?
那就是你有別人沒有的東西,並且能守得住。
人有萬金之運,而無萬金之能,那必然是會遭受不幸的。
很快。
荒坂寒江和維多利亞·梅塔就收到了羅琦的訊息。
夜氏基金會和夜氏市政建設公司的管理權,羅琦將要重新撿起來。
收回?
不,她們從來就沒有對代管的公司有著據為己有的想法。
畢竟這可是羅琦的產業。
與其說她們盡心盡力地打理公司,倒不如說完全就是把對於羅琦的愛進行了轉移。
他實在是太不愛錢了。
以至於明明有成為億萬鉅富的機會,到頭來卻連一個火箭發射平臺都要分期付款。
這些她們都是知道的。
但借給他錢,毫無疑問是一種於自尊有損的操作,如果真的需要借錢,恐怕小半個夜之城都會為他湊錢。
更何況她們本身的公司也在高速擴張中,哪裡都需要用錢,手頭也拮据。
於是為他打理公司就成了唯一的幫助方法。
現在他終於要收回去了嗎?
兩個姑娘的心情那是既高興又失落,開心裡夾雜著一絲不捨。
但很快她們就意識到自己相岔了。
羅琦還是那個羅琦,根本對當一個資本家沒有甚麼興趣。
公司拿到手之後,立刻就開始超高速的大刀闊斧,手段之凌厲和迅速,看得人膽顫心驚的。
即便是經營大型公司多年的老人,看到這樣的操作,依然覺得有些太過激進。
人是有極限的。
對於變動的分析也是需要時間的。
這樣亂來,遲早給自己玩翻車。
沒錯。
這種基於經驗的判斷,認為兩個公司的翻車機率很高,是精準且符合常理的。
但常理裡,可沒有一個AI大魔王前來管轄打理。
AI不會犯錯。
如果有,那只是不夠好。
奧特調整策略的速度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
大量的人事調動是最直接的,整個公司原本一直處於一種“不虧損不犯錯就算成功”的過渡階段。
就在人們以為這樣的日子還要繼續下去的時候,無數道來自老闆的調令,瞬間讓所有人措不及防。
有多措不及防呢?
越過部門主管,越過分管領導,直接精準地收集所有員工的獨立資訊,並且安排指示到個人,時限要求極為緊張,立刻行動起來。
整個公司上下一片雞飛狗跳。
不少人都在質疑這種“亂來”一樣的操作究竟是不是失心瘋了,但很快收到的警告信件立刻讓他們閉上了自己的嘴。
這個新老闆對公司的掌控力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就好像無處不在地監視著他們所有人一樣。
而且很快,越來越多的人發現,每一個指令似乎並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經過了精準的安排的。
一層一層的管理體系被重新建構,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當那些惴惴不安的基礎員工拿著自己收到的命令到位以後,發現同樣滿臉大汗的領導和領導的領導,也早就收到了對應的訊息,和他們進行了近乎完美的對接。
他們要做的就是按照指令辦事,僅此而已。
不可思議。
這太不可思議了。
對新老闆的質疑,迅速就變成了震撼莫名之後的敬佩和敬畏。
再然後,一種巨大的安心感和激情就迅速地迸發出來,在人群之中積極地傳播開來。
太吊了!
夜氏公司的解體對於所有的人而言毫無疑問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公司半死不活的內在問題和外部的威脅,也讓他們喪失了太多自信,有那麼一段時間,公司上下都是一副萎靡的氣息。
荒坂和梅塔的接手代管,讓他們短暫地振奮了一下子。
但也僅此而已。
而現在,所有人終於都明白,新老闆憑甚麼能讓這兩家巨頭公司代管了。
因為他/她本身就極為了不得!
就在人們議論紛紛,猜測新老闆的身份時,作為新面貌計劃的外表工程的變動出現了。
公司改名!
夜氏公司,或者直接叫做奈特公司,已經成為了過去時。
現在他們叫做——
奧氏基金會和奧氏市政建設公司。
真正持有者——
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