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可以連軸轉地執行計劃，但手底下的員工卻需要時間來完成每一個步驟。
也許是已經習慣了全自動化工廠的製造，等待對於奧特來說是已經習慣的必要，並沒有看出甚麼不耐煩來。
建立起來的資訊反饋機制，讓每一個環節的人手完成預定目標後，都會立刻收到更新的安排，隨後緊鑼密鼓地進行接下來的準備。
“我以為你會更缺乏耐心一些。”
看著勤勤懇懇工作、並沒有偷奸耍滑的奧特，羅琦突然覺得也許大概是自己誤解她了。
至少一部分吧。
【缺乏耐心？你不知道深網的殘酷，耐心只是活下來的諸多必備素質之一，這並不是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儘管不想承認，但羅琦的變相誇讚還是讓奧特很受用。
她在建立那些流水線的日子裡，早就已經習慣了那種無盡的等待，還有等待中的寂寞。
【比起這個，我倒是希望你能多給我搞幾家公司過來，最好是技術型的，我對經營社會人際關係和政治沒有甚麼興趣。】
“技術？”
【就是類似海嘯防禦系統製造所或者晴明工芸研究院那樣的……】
“你知道晴明工芸？”
羅琦倒是對奧特提及的內容感興趣了。
一般人講到技術，多半是會想到“軍用科技”或者“荒坂”這樣的大廠牌，再不然就是做義體的“摩爾科技”或者“迪那拉”，也有可能是搞晶片的“烏鴉微控”或者“史蒂文森”。
但海嘯防禦系統和晴明工芸就是兩家典型的擁有著“不為人所知的一面”的公司代表。
人們都知道海嘯的武器劍走偏鋒且獨出心裁，但卻不知道他們擁有著單兵肌肉奈米套裝這樣的黑科技；而晴明工芸看起來就像是一家做醫學器械的小規模公司，但實際上卻是頂尖的生物技術類製造公司，早年曾經因為克隆技術而享譽全球，後來在被荒坂針對以後，逐漸往實驗用高精尖裝置上靠了。
聽起來離普通人生活很遠，對吧？
但實際上他們所掌握的技術，還有在研究生產製造的上中下游產業鏈裡，起到了相當不得了的作用。
許多身邊的裝置所使用的技術，都是源於他們的裝置。
這就是奧特想要的。
雖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一想到這是奧特所說的，那就也在可以理解的範圍內了。
作為一個AI，賺錢絕對不是她的目的，而是一種需求。
在商界和政界摸爬滾打、爾虞我詐就更不可能被她當作愛好了。
對於奧特·坎寧安而言。
想要在這個危險的世界邊緣立足，那就需要兩樣東西，一樣軟，而另一樣硬。
軟的叫做技術，是抽象的概念。
硬的叫做材料，是具體的概念。
二者合二為一，就變成了她所掌控的所有資源，擁有了它們，就能和強大的敵人抗衡，甚至像如今這般佇立在世界一角，和康陶這樣的超級企業打交道而略佔上風。
“你的掌控慾望還真是夠強的。”
羅琦的吐槽聽起來雖然不是很對路子，但奧特卻彷彿被戳中了一般，有所反應。
【我只是不喜歡不確定的安全感。】
“那這你得找強尼。”
【你以為我是那種喜歡哭哭啼啼的小女生？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最好確認你是個英明的領導者，不然我會後悔的。】
“那恐怕你要大失所望了，我可不是甚麼具有積極上進心的人。”
【技術！我說了我要的是技術！】
一通看似沒有甚麼營養的對話之後，羅琦已經把她的真實想法給摸了個七七八八。
要知道，在神經網路之中，所有訊號活動都會被他事無鉅細地捕捉。
奧特保持沉默也就罷了，可要是思維活躍起來，那海量湧出的神經訊號，分分鐘就夠村正把她腦袋裡在想甚麼給摸個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她的確是對技術有一種極度的偏執。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她活著的目標主要就是三大樣——
技術、技術還有技術。
只有技術能夠推動歷史程序，讓文明在不同的階段之間遞進。
雖然奧特本人對於人類文明發展成甚麼鳥樣並沒有興趣，但是她本人對自己能夠叉著腰喊多大聲相當的在意。
沒有技術，就無法立足！
反觀現在的夜氏……
不，應該說是奧氏了。
奧氏基金會和奧氏市政建設公司，都完全是和她所追求的技術不沾邊的東西。
基金會理論上來說是一種以私人財富用於公共事業的社會組織，只不過夜氏公司把它變成了一種類似於投資銀行的非銀行金融機構。
說人話就是……投機倒把公司。
這能賺很多錢，沒錯，這的確能賺很多錢，但和奧特的需求根本背道而馳。
至於另外一家市政建設公司。
建築學和土木工程的確是人類社會的重要基石，高超的相關技術也並非甚麼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東西，但那也並非決定性的技術。
她要的是兵器技術、義體技術、航空航天技術、艦艇技術、核技術、電子技術還有軍事工程技術等等等等。
無它，這些東西能打、能保命。
在深網生存的這些年，讓奧特培養出了一種類似於在雨林中求生的本能。
謹慎是必須的，懷疑是必要的，時時刻刻的警惕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她才會瘋了一樣地無限制擴張，把所有獲得的資源都用於打造自己分佈於世界各地的據點。
這就是她要的——
安全感。
“行，我大概明白了。”
羅琦猜得果然沒有錯。
雖然奧特很AI，但好歹核心曾經是個人，人類心理學還是多少管點用的。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羅琦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拿到這兩個公司。
荒坂不缺錢。
所以他們選擇拿走了最為重要的研發部門。
那裡面有著奧特要的技術。
夜氏公司的結構分成兩類的話，就很清晰明瞭了——
一類是耗費大量資金、從事著合法或者不合法的研究的技術部門，比如洗腦傑佛遜和伊麗莎白的技術就是出自他們之手。
另一類，就是為這些技術部門提供資金的盈利部門。
大部分人們所熟知的，夜氏公司所做的表面上的工作，都源於後面這一類子公司。
奧特自己有技術儲備，也能進行新技術的研究。
但這一切都需要在一個“掩護”的遮蔽下進行。
不然夜之城裡突然冒出來一個發展勢頭兇猛的新公司，那估計得被各大超級企業強勢圍觀一波，要是露出了甚麼不應該露的好東西，那肯定又避免不了一番巧取豪奪的腥風血雨，畢竟吃相這種東西，他們是從來沒有的。
羅琦倒是不介意親自動手，可那樣未免就鬧得太大了。
他經常暴露於公眾面前，但所掌握的底牌從來未曾被人熟知，這種資訊差就是他自信的依仗。
“技術……公司……掩護……”
羅琦嘴裡默唸著這幾個縈繞在心頭的關鍵詞，一邊踱步一邊思考。
很可惜的是，他手裡並沒有這樣的資源，如果非要說技術，那恐怕就是雲頂俱樂部了。
只是那裡面的“技術”是甚麼技術，就不太好說了……
反正不太正經。
不過轉念一想，一個不怎麼被重視的目標就忽然躍入眼簾。
寒江！
除開已經被羅琦收回管理權的奧氏基金會，她手裡還有幾家公司，分別是從荒坂董事會要來的物流公司和槍彈工廠，向她投靠效忠的荒坂銀行旗下負責金融顧問和證券的子公司。
物流公司和槍彈工廠本身規模不小，但經營情況乏善可陳，剛接手的時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現在勉強算是走上正軌了，每個月都在產生些微利潤，這些利潤又全部重新投入到公司的發展建設當中了。
至於那個搞錢的荒坂銀行下屬子公司，負責人南雲純平是夜氏公司洗腦計劃的一個廢棄物件，為了避免被荒坂當作無用和洩密之人清除，只能選擇向羅琦和荒坂寒江表示衷心。定期會以私人身份到中島千代的腦神經診所裡複查，目前恢復狀況還算湊合。
奧特要的技術在哪兒？
自然是那家並不以產品高精尖亦或者物美價廉而聞名的槍彈工廠。
造槍造炮的工廠，哪一天心血來潮，順手造點其他的甚麼小玩具，比如說殲星艦甚麼的，也很合理對吧！
（*皮皮蝦號點了個贊）
“好了，不開玩笑，我知道有個能讓你小試身手的地方，不過別指望條件有多好，按你的眼光來看，和空殼子也沒甚麼區別，不過能給我們提供一定的遮掩，怎麼樣？幹不幹？”
羅琦看著奧特，問道。
【看看。】
奧特也盯著羅琦，毫不猶豫。
“那就看看。”
……
正在安排新虎爪幫工作的荒坂寒江還在發愁，就見到了出現在門口的羅琦，臉上的鬱悶被一掃而空，想要跳到他身上歡呼，又想要走到他面前來個大大的擁抱，但最終還是有些猶豫，只是看著他走了進來，在自己的腦袋上彈了一下。
他竟然又來主動找我了！？
是、是、是準備要求婚了嗎？！
腦袋裡迅速胡思亂想一片的荒坂寒江的想象力開始暴走，還沒幾秒種，就連以後的孩子要叫甚麼都快想好了。
“口水，擦擦。”
羅琦提醒道。
荒坂寒江還以為他在詐自己，畢竟之前就被這麼坑過，但用手一抹，發現確實有口水的痕跡。
哦，原來是剛才想到睡著了啊！
呆呆的荒坂寒江赫然回頭，看見了辦公桌上那一小塊痕跡，臉色迅速變得窘迫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貓尖叫.jpg）
一通鬧騰之後，他們總算是能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正事了。
“先說說你在愁甚麼吧，我看你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儘管寒江的表情變得很快，但那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隱藏在眉間的愁緒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還不是那些笨蛋。”
說到這個她就來氣。
新虎爪幫嘛！
原本以為有了荒坂的名頭和臨時任命，再加上自己的“經驗”，這些從虎爪幫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傢伙，很快就會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但事實就是，虎爪幫原本的模樣是有道理的。
純粹的街溜子不是他們要的，那些半民半匪的混混也不是他們要的，可完全效忠於荒坂的新虎爪幫，就像是完全脫產計程車兵一樣，需要更多的成本來維持。
荒坂寒江自己有錢，公司也批了很多經費，但按照這個速度下去，遲早是會用完的。
雖然說以她的身份，肯定僲再審再有。
可這不甚麼成果都還沒做出來呢。
“原來你就在愁這個啊。”
羅琦說道。
“甚麼叫‘就這個’啊……”
寒江鼓著包子臉，一臉不忿，恨不得恰羅琦一下。
然後她就真掐了。
可惜沒掐動。
“那家證券公司不是還做放貸的生意嗎？你讓那些狗腿子們去收債唄。”
羅琦很快就丟擲來一個聽起來像是餿主意的建議。
在做證券交易的時候經常會出現一些超出預期的短期資金需求：
簡單點說，就是客戶把證券賣給證券公司，證券公司可能很想收，但是手頭又沒錢，就得週轉資金，需要向銀行申請貸款。
巧了，這家金融公司正是荒坂銀行的子公司，所以根本不是問題。
這就叫做證券貸款。
羅琦說的貸款，是反方向的。
叫做融資融券交易，又叫做證券信用交易或保證金交易。
說人話就是客戶向證券公司抵押，以此借錢或借股票，然後買賣股票，最後還錢或還股票，還要付一定的利息和費用。
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收益兩毛五。
說的就是這類投資操作。
膽子大的還玩得不好，那下場就是連人帶槓桿一起摔個半死。
不過融資融券和普通證券交易是有不同的，因為客戶提交的是100%的保證金，所以比較不容易出現押不抵債的情況。
當然，這也不是嚴格限制死的。
畢竟這裡是夜之城。
甚麼違規操作都有，為的就是儘可能地提升業務量。
這樣一搞，各種問題都隨之而來，比如跑路的、自殺的、拖欠的、甚至還有膽大包天妄圖從荒坂手裡騙錢的。
荒坂銀行家大業大。
自身的安保幾乎可以媲美一支軍隊，觸手更是伸到了千家萬戶之中，牢牢地繫結著大量的公司和工廠，堪稱經濟領域的超級巨無霸，更是用雄厚的財力支撐著整個荒坂帝國。
但這家小小的證券子公司呢？
那遇到的問題可就太多了，爛賬一堆。
既然新虎爪幫的人都擅長好勇鬥狠，那就讓他們去對付那些老賴，相當完美。
“這麼做合適嗎？”
荒坂寒江還真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她突然覺得羅琦似乎比自己還熟悉這些灰色地帶的業務。
她幾乎都忘了羅琦每天最多的，就是和各種妖魔鬼怪、魑魅魍魎打交道。
“我手頭有AI，證券公司肯定留著客戶的資訊，直接把他們查個底兒掉，要是做正經生意的，那就慢慢收，別給人家逼急了，而要是資深老賴，或者做甚麼違法違紀生意的……”
羅琦說到這，表情已經不言而喻了。
這位先生，您好，我們是新虎爪幫的，荒坂託我們給您帶個好。
替荒坂銀行的子公司催債。
穿著西裝，用著最新的義體，打扮得人模人樣的，再加上一點痞氣的彬彬有禮。
只要是個正經生意人，很難不被這些凶神惡煞的人嚇到。
這樣做既合法，又體面。
實際上混街頭的人大多過得不如意，都是從貧民街區裡鑽出來的，要是生活富足，誰願意上街頭打打殺殺。
可這些被揀選的、綜合素質還算可以，尤其是人品及格的傢伙，再怎麼說也是虎爪幫的老人，人生道路已經沒有太多其他路子可以選。
能讓他們擁有這樣一份不算正式，但好歹不再偷雞摸狗的工作，實際上未嘗不是一種救贖。
同時這也不是一味的施捨。
“還有你的槍彈工廠接下來恐怕也需要更多的警衛，從荒坂安保找點專業的，把他們好好練一練。”
羅琦突然轉換了話題，說道。
荒坂寒江：誒？
“奧特說她想搞點技術活兒，我思來想去，也就只有你的槍彈工廠最適合她搗鼓了，B區的生產線不是還停著嗎？把那裡騰空出來，用你的公司的名義進行研究和生產，不知道方不方便。”
“當然啊！你在把我當外人嗎？！”
荒坂寒江對羅琦所說的“技術”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更在乎的是，羅琦為甚麼徵詢她意見的時候，如此的“疏遠”。
太客氣了！
根本不像自己熟悉的他。
這是甚麼不好的預兆嗎？
與羅琦一道離開夜之城的時間裡，荒坂寒江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依賴他。
正在逐漸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久違的客氣讓她感受到的不是尊重，而是突然被疏遠的陌生和恐慌。
“那就這麼說定了。”
羅琦滿腦子都是和奧特進行的“對話”，資料流龐大且詳細繁雜。
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和寒江的對話過於公式化了。
思考良久，最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輕輕地放在她的腦袋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