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打算完全依靠資料攻擊來對付奧特嗎?
雖然香港並非他們的管界,但就像是奧特覬覦著大陸一樣,中國方面也從來沒放鬆過對她的監視。
發生在壁壘至內的資料大戰,也間接地波及到了堅固的防火牆。
首先是最為脆弱的網路連線遭到影響。
奧特單方面斷開了對大陸地區提供的多種網路功能供應,這直接導致了大量產品和線上服務的停擺。
紛紛注意到這一點的人們,終於意識到,這正是本次賽博空間大戰的序幕。
資料衝擊永遠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有效手段。
但,奧特的伺服器在本地,那進攻者的伺服器呢?
能夠和奧特正面對抗的伺服器,毫無疑問應當是一個超大型的陣列,具有海量的儲存空間和運算能力,在地球上的數量屈指可數。
他們猜測並且深信,這次進攻必然是由深網中的某個存在發動的,或者至少是從深網借道發動的攻擊。
也許是隔壁的荒坂,或者經常和奧特打個你死我活的那些“老朋友”?
各種猜想都有。
卻唯獨沒有考慮過,發動攻擊的是羅琦本人。
開甚麼國際玩笑?
就個人網路裝置那孱弱的效能,在伺服器陣列面前只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恐怕一瞬間就會被奧特給燒成碳烤腦花。
然而他們顯然沒有想到,世界上還存在著超出想象力的科技。
龐大的資料洪流持續沖刷著壁壘的ICE,並且順著所有外圍的線路蔓延,幾乎斬斷了所有對外的連線。
那些由奧特提供技術和網路支援的服務最終紛紛下線。
無數的使用者和裝置被踢了出去,無法從奧特方面取得任何的反饋,因為此時的通道已經被各式各樣的“開門吶”給堵滿了。
換句話說,就是被D服了。
對於旁觀整場發生在賽博空間的戰鬥的康陶人而言,這毫無疑問是震撼的。
那個名為“奧特·坎寧安”的AI,何曾如此緘默不言過?
就算是那些深網中連他們都感覺到恐怖的存在對她進行攻擊,她都不曾退縮過,反攻的節奏狂暴而有力,戰得昏天暗地。
上一次她如此自閉,還是在某個莫名其妙的晚上。
似乎是從大洋彼岸回來的時候。
但顯然,旁觀的人是不明白奧特正在經歷甚麼的。
ICE的自我保護機制開始執行,試圖尋找發起進攻的目標,隨後進行逆向的溯源攻擊,但很快就撲了個空。
被奧特撰寫出來,專門負責充當尋血獵犬職責的子AI,根本無法解析這個肆無忌憚攻擊它們的目標。
沒有任何傳統意義上一個網路裝置應該具有的特徵。
甚麼埠甚麼協議,統統都不存在。
這是一種奧特的子AI無法理解的架構,在超慢速的資料切片觀察中,可以看到它正在以極為驚人的速度快速解散然後重組,幾乎是單方向地傳送海量的資料,淹沒了所有的外圍連線。
只能捱打,而毫無還手之力。
站在對岸的康陶是不會理解這種憋屈的心情的。
彷彿是為了應對這種無賴式的攻擊,更多的無人機開始飛出,試圖從物理層面取得這場對抗的勝利,但也一一被化解。
【奧特,我知道你在看著,出來,出來面對我!】
羅琦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要燒起來了。
滾燙的資訊流好像直接在腦袋裡翻湧,心神像是無數探出的觸手,在空中搖晃著,有那麼一瞬間,海風吹過壁壘的時候,他甚至都覺得那是在輕輕拍打自己的臉頰。
並非過載,而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他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地使用過資料洪流攻擊和相位念動力,這兩種本應該毫無關聯的能力,在於空間維度上擴充套件的時候,卻讓他感覺到了一點熟悉的相似感。
那種靈光彷彿是一閃而過的錯覺,很快就消失不見,但卻深深地烙印在羅琦的腦海裡。
逐漸升溫的靈感,讓他的思維變得熾熱而敏感。
那是一種嶄新的清晰。
躲在庇護下的寒江有些擔心地看著紋絲不動的他,心裡苦惱地思索著破局的方法。
要不……
向荒坂呼叫增援吧?
讓他們把這個該死的甚麼狗屁奧特之城給炸了。
【不,不必那樣。】
羅琦竟然察覺到了連入神經網路的她的思維。
如果要徹底毀滅香港,那麼皮皮蝦號上的力場炸彈足夠完成這專案標,但那不是他所想要的。
現在羅琦幾乎能夠肯定,奧特就是根本不想和他見面。
既然如此,看來得給她上點猛料了。
“希望這麼幹以後,我不會成為全民公敵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沉下心來,徹底把自己浸入了賽博空間之中。
正在觀察中的康陶感覺到了哪裡不太對勁,隨後就看見海岸線上某個地方突然間開始冒出黑煙,隨後迅速發展,成為了一片巨大的火海。
深圳灣附近的伺服器燒了!
防火牆是甚麼時候被突破的?!
隔岸觀火本來是件看熱鬧的美事,但當火燒到自家身上的時候,那可真是笑都笑不出來了。
“快叫安全工程師——!快叫消防隊——!”
康陶的領導眼前一黑。
事發的伺服器位於市區邊緣,是設立在岸邊的多組分散式伺服器之一,專門用來對付香港的奧特。
不是。
你們倆掐架就掐架,幹我家伺服器算甚麼事兒啊?!
就在他腦中閃過無數種可怕的猜想,懷疑是不是奧特和某人聯手演戲,準備偷襲大陸的時候,又有新的情況發生了。
就好像是點了根火把丟進耗子窩似的。
隨著那伺服器的突然起火,周邊的網路系統也全都亂套了。
首先是自動駕駛系統失去了指引,各種道路標記和分配輔助裝置全都宕機,這直接造成了智慧系統的誤判。
排程機制失去參考物,只能憑藉本地計算機強行維持著交通的穩定。
隨後緊接著就是各種聯網裝置的故障。
飲料機開始蹦蹦跳跳地往外當噴射戰士,服務機器人跟發了瘋一樣,舉著一套漢堡四件套就開始在人行道上亂創,各種廣告牌和燈光板跟鬧鬼了似的拼命抽搐。
這讓鬧哄哄看戲地吃瓜群眾們亂套了。
警報姍姍來遲地響起。
是病毒!
匆忙中抬頭的路人們,紛紛看見來自康陶智慧裝置的警告以全息形式懸掛於空中,逐一扭曲,隨後熄滅。
上面寫的正是公共裝置遭遇病毒襲擊。
但這一切都不是羅琦做的。
他本人正在詫異中愣神——
萬萬沒想到的是,奧特竟然隱藏得如此之深。
康陶和奧特簽署了大量的合作協議,其中就包括政府和民間的商業專案。
不過出於安全考慮,所有的網路流量都在工信部的監視下,以防奧特利用這個機會偷偷地動手腳。
然而事實證明。
還是讓她給成功了。
不知道多少次的轉運和滲透,康陶的安全伺服器成功被奧特的子AI拿下,沒有人知道那麼龐大的一組資料,是怎麼在自查機制如此嚴格的伺服器裡保持活躍的。
它幾乎完全取得了最高階的管理權,但卻成功欺騙了所有糾錯機制,就這麼一直潛伏著、潛伏著……
直到羅琦這個逼聞著味兒過來。
一錘子給她機房給砸了!
其實說來也簡單,大概就是村正順著奧特外圍的連線,逐一排查,然後試探性地挨個伺服器摸一摸,沒想到這個子AI還是個神風特工隊出身的,一摸就炸毛,直接啟動了最高等級的破壞大作戰。
也就是在被網路安全部隊徹底殲滅前,儘可能地發動所有控制裝置,造成巨大的破壞。
大量的病毒被作為干擾型自動武器,被投放到該伺服器連線的網路,還有街道附近被滲透的公共網路中。
個人使用者的裝置,自然是難逃毒手的。
吃瓜群眾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耳朵被耳機咬了、手被手機啃了”的感覺,紛紛原地蹦躂了起來,宛如地板燙腳。
剛才還在看熱鬧、愉快又溫馨的場面,瞬間就被打破了和諧。
“啊哦。”
看到這一幕,羅琦也有點不知所措。
他明明只是想要把奧特在外的眼睛鼻子耳朵給儘可能地破壞掉,但萬萬沒想到,竟然順帶著挖出來這麼一條大魚。
甚至他都沒多費力,是這條大魚自己蹦出來的!
看著鬧哄哄的賽博空間,還有那宛如天塹般矗立在海灣兩側的多道巨型防火牆,羅琦思索了一會兒,就也緊跟了過去。
沿著奧特偷偷開啟的通路,村正順利地進入了深圳的本地網路,直接置身於這混亂的戰場之中。
四散傳播的病毒在沒有得到有效抑制之前,破壞力驚人。
奧特的子AI在集中火力進攻關鍵設施,試圖控制道路交通、電力供應、伺服器和訊號基站之類的重要節點。
直到羅琦舉著名為村正的大錘,悄悄咪咪地來到它們身後。
八——十!!!!!
沒有了ICE的庇護,村正的攻擊力在羅琦的效能加持下,變得格外的恐怖。
流竄於裝置和裝置間的子AI,飛快地癱瘓行動能力,隨後封包帶走,一個個不是消散了,而是被錘成了壓縮餅乾,被羅琦毫不客氣地揣進褲兜裡。
網路安全部門的人要是看到這一幕,絕對眼前一黑——
你為甚麼那麼熟練啊!
俗話說的好,琦不走空。
來都來了,還費了那麼老鼻子勁兒,既然奧特死活不現身,那麼羅琦自然是把能薅的全薅走,絕對不跟她客氣半點。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一副奇妙的場景。
前邊兒的病毒和進攻型AI正在如狼似虎地侵略,後邊兒跟著個眼睛放光的羅琦,手裡拿著個麻袋,抓著一個甚麼好東西,就直接一錘子敲暈,隨後揣進大口袋裡直接扛走。尤其是每當遇到新品種的病毒時,就跟上鉤了的釣魚佬似的,恨不得直接跳下水裡用手抓。
一通操作下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打包了一大堆。
看起來雖然有些奇葩。
但這可都是奧特發明出來的小玩意兒,要是不好用的話,她也絕對不會作為埋伏的武器,偷偷藏在機房裡。
不過康陶那邊可就沒那麼輕鬆寫意了。
隨著管理權的不斷丟失,他們的很多網路安全工程師反而被作為外人給踢出了後臺,甚至還遭到了封禁。
當務之急就是緊急呼叫更多的伺服器和人力,對這些肆無忌憚的入侵者進行圍剿。
結果沒想到。
剛剛啟用的伺服器立刻就跳反了,幾乎直接給他們的人全又剷出去了,順便還丟失了幾份至關重要的數字簽名和高階金鑰,被盜竊的資料更是數不勝數。
原來這個也是被奧特控制了的被汙染的伺服器!
如果不是這次莫名其妙的起火,他們完全不知道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在自己信賴的伺服器裡邊兒,竟然藏著這麼多敵人的特洛伊伏兵。
一瞬間,幾乎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應急狀態之中。
在這混亂之中,完全沒有人去管一個快速穿行於其中的身影,更別說他們也捕捉不到這個訊號代表的意義。
【如你所願,我來了。】
就在羅琦高速穿行於賽博空間,不斷尋找這些破壞者的本體之時,一道聲音突然傳入了他的腦海中。
終於。
在經歷了無數的變故之後,羅琦見到了此行的目標。
奧特·坎寧安。
【停下,然後我們再談。】
羅琦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
他有預料奧特會搞點小動作,但沒想到竟然會如此瘋狂。
而且她似乎完全不以為然,彷彿玩弄螻蟻的上帝一般。
【這是一點給你的小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奧特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額外的喪心病狂,甚至在淺淺地譏笑。
這是對他的破壞做出的回應。
在他們之間,一側是堅如磐石、高聳入雲的絕對防禦ICE,而另一側是洶湧澎湃、怒浪滔天的資料洪流DOS。
她不想見羅琦,因為她很清楚羅琦的來意。
同時也在深深地忌憚他。
因為奧特赫然發現,自己除了被動挨打,竟然沒有任何網路手段可以直接攻擊羅琦。
既然如此,她就順水推舟地使用另一種方法好了。
【我承認,你很厲害,但他們呢?】
奧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深圳的方向,冷冷地嗤笑了一陣。
【信任就是最大的危險,而貪婪,只會助長他們邁向死亡的進度,愚蠢的人類……既然你那麼有本事,就去阻止吧!】
說話間,一股大量的資訊被釋放到了網路當中,然後向著深圳的方向湧去。
奧特絕對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安分。
天塹的強度絲毫不遜色於黑牆,而在規模上還要更加龐大。
但已經被滲透的防火牆,真的能防得住她嗎?
牆上的漏洞極為隱秘,而奧特利用它們,打造出了一條不為人所知的道路,輕鬆地鑽過了嚴密的防禦。
不過她並沒有聲張,也沒有拆掉它們。
而是利用這些通路,悄無聲息地在牆內組織起自己的地盤,控制更多的裝置,直到能為她提供戰而勝之的後手。
奧特。
不僅精明、強悍,而且還要更加的謹慎且詭計多端。
這次襲擊終究會結束的,產生的破壞會被慢慢修補。
天沒有塌下來,地也沒有陷下去。
【康陶,你相信嗎?他們會為了自己的利益,選擇無視這場災難,繼續和我這個始作俑者做交易。】
奧特淡淡地說道,彷彿發動攻擊的不是自己。
【抹除掉髮生的痕跡,一段時間之後,一切都將逐漸被遺忘。】
說著,她對著羅琦問道。
【你知道為甚麼我這麼清楚嗎?】
【因為在過去的時間裡,我曾經無數次這樣做過,但你所瞭解的,有幾次?】
羅琦沉默了。
他知道康陶和奧特的關係很離譜,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如此一種縱容包庇的畸形生態。
【為甚麼?】
羅琦不覺得這麼做僅僅是為了好玩。
【我很驚訝像你這樣的人會問出這種問題。】
奧特似乎在冷嘲熱諷。
【這需要解釋嗎?如果可以,我希望全世界的資源都為我所用,而不是擠在這麼一個孤島上。康陶與我是互相利用的關係,但相信我,沒了他們,我會發展得更好。】
【怎麼,不說話了?】
羅琦的確在思考,但心裡的情緒卻慢慢平靜了。
他突然意識到,與他對話的並不是一個常規或者非常規定義的人類。
從利益角度出發進行分析和決策——
純粹的AI思維。
她和人類沒仇,但AI程式的本能,驅使著她做出和人類利益相悖的決定。
與康陶合作,是因為經過計算,結果令她感到滿意。
【沒甚麼,只是我在感慨有句話說得真好——】
羅琦嘆了口氣,笑了笑,隨後抬起頭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要做甚麼?】
察覺到羅琦微表情的變化,奧特突然感覺有些隱隱的不妙。
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對岸一座堅固的伺服器,此時正在充當為奧特子AI的臨時基地,為各種程式提供算力支撐。
康陶的部隊對之久攻不下。
因為他們對付的,是自家設計出來,為了應對外來物理入侵的全方位智慧防禦系統,而控制權卻掌握在奧特手中。
緊接著奧特就看見羅琦抬起了左手,側身對著遙遠的彼岸,輕輕旋轉,隨後握力一收,輕描淡寫地訴說道。
“大停電。”
咣——————!!!
在奧特略帶震驚的停滯中,羅琦轉回了頭,學著她剛才那猖狂的模樣,笑道。
“既然你那麼有本事,就去阻止吧!”
“沒電了我看你玩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