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戰況的不斷升級,動靜越來越大。
不斷有無人機的殘骸被丟擲高聳入雲的壁壘之外,仔細一看,原來是被另外一個宛如從彈弓發射出的無人機砸中,雙雙倒飛出去。
不能抵近偵察,那麼就遠距離觀察好了。
奧特的主動防禦機制太過具有侵略性,康陶在些微的嘗試受阻之後就放棄了,轉而使用超高倍率鏡頭,從深圳方向的高層建築上,直接進行光學觀測。
壁壘固高,但奧特也總不至於把每一個角度的高度,都修建得和康陶塔一樣。
但從中窺測到的零星戰鬥畫面,讓他們開始忍不住懷疑究竟發生了甚麼。
大量無人機的殘骸就和漂浮在太空中的宇宙垃圾一樣,停滯在原地,做空間座標上保持著大致的相對靜止,但本體卻在像漫遊似的,緩緩地自轉。
狀況大多不怎麼良好,看起來基本上已經報廢。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個別被“鎖定”在原位的無人機殘骸,會突然在周身發出異樣的震盪波,隨後加速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被當作炮彈似的發射出去。
命中的目標,大多是其他仍然保持活躍的無人機,或者天空中試圖進行攻擊的其他機械造物。
這是奧特發明的新型攻擊手段?
目的是利用無法再戰的無人機殘骸?
康陶的人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後,得出了和真相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猜測。
因為那根本就是功率全開的羅琦,正在和鋪天蓋地、沒完沒了的無人機群進行戰鬥。
荒坂寒江所控制的炮塔寡不敵眾,已經被摧毀,現在正在羅琦的掩護下,灰頭土臉地進行快速轉移。
天上有幾支無人機正在她身後死追。
子彈劈里啪啦地落在壁壘的頂部,也落在她剛剛跑過的位置上,不是發生跳彈就是猛地鑲嵌於其中,弄得火花四射。
【快過來!】
羅琦猛地擴充套件了自己盲區視野,十幾枚此前被他捕獲、如今懸浮在空中的無人機殘骸,帶著呼嘯而過的風聲,接連不斷地向著那片無人機砸去,當空攔下數個。
與此同時,地面上造型各異的破壞碎片,在細細簌簌的動靜之下,竟然原地憑空顫抖了起來,隨後像是被流水帶動的落葉,朝著寒江的側身所在飛去。
“鏗!哐!乒乒乓乓——!”
金屬的撞擊聲沒有規律且清脆。
碎片們飛快地聚集起來,像是被炸碎的牆壁倒放一般,重新凝結成一堵完全由殘骸組成的臨時牆壁,緊跟著寒江的步伐,將那些子彈都攔截在身體的一側。
所到之處如影隨形,頃刻間就隨著她的高速機動路線,綿延出一條七拐八折的蜿蜒圍牆。
那些無人機的攻擊在這種不講理的保護下,完全沒有了效果。
當它們緊追不捨,路過那些或是傾斜、或是彎折的“牆壁”上空時,一陣突如其來的爆發從無人機的正下方傳播開來。
無數只有巴掌大甚至是瓶蓋大小的金屬碎片,猛地向著天空方向大角度地炸裂開來,覆蓋了相當大的扇形空間,隨後狠狠地扎進那些冒進的無人機的外殼裡。
百般武藝,此乃闊劍!
在這種掩護下,裝備著戰鬥義體的寒江輕鬆地躲過了追擊,進入了羅琦的絕對防禦範圍內。
荒坂寒江一個滑鏟沿著光滑的壁面,直接落入了羅琦構造的反斜面戰壕之中,立刻接管了戰場的觀察手之職。
她剛才打掉了同型別的炮塔至少四五個,但奧特製造彷彿沒有極限,頃刻間就將報廢的模組直接推出壁壘之外,丟入了這座鋼鐵城市的最低處。
沿著深淵一般的僕縫隙落下,然後被安裝在底部的粉碎機地面給徹底吞噬,成為重新再利用的金屬資源,進入看不清狀況的地底。
然後新的炮塔模組被傳輸鏈安裝到位。
炮管升起,方向機高速運轉,重新投入戰鬥。
這他媽怎麼打?!
但寒江還沒來得及抱怨,就看見射擊範圍內,又一座炮塔重新恢復了作戰能力,連忙出聲警告道。
“小心,炮擊!!”
“咻——”
只見電光火石之間,大量在空中漂浮的殘骸,紛紛運轉起來。
以羅琦本人為中心,從零散的單體,聚合成面對炮塔方向的盾牌,密不透風、層層疊疊。
炮口火光迸射。
周遭的一切都在瞬間黯淡,隨後在不可視的瞬間,炮彈已經抵近。
“轟——!!!”
稀里嘩啦的碎屑漫天,隨著重力紛紛揚揚地落下,丁零當啷地落在壁壘周遭。
炮彈完全被這多層疏鬆結構的“盾牌”給攔了下來,但也把這些漂浮不定的物體炸得七零八落。
主炮填裝,準備二度開火。
但羅琦怎麼可能被動挨打還給它機會?
【你丫的給我閉嘴!!!】
隨著他的右臂猛地揮掃,一股完全由殘骸構成的金屬碎塊,就劈頭蓋臉地衝著數百米開外的炮塔而去。
在半空中再一次攔下炮擊後,勢頭不減。
只聽“哐哐哐哐哐”一陣狂暴的撞擊,數噸重的金屬碎片就如同麵包糠和酥炸粉似的,迎面糊在了那個炮塔的正臉上,甚至將炮管都淹沒其中。
正在執行炮擊命……
轟隆——!!!!!!
炮塔內的獨立智慧系統還在按照程式運作,突然間就宛如被掀飛了炮塔的坦克似的,從中劇烈地內爆,直接在火光中炸成了烏漆嘛黑的扭曲金屬麻花。
傾斜噴薄而出的濃煙,宛如憋不住的屁,直接在壁壘上開了花兒。
整個城市都顫抖了一瞬,沿著空氣傳播出去老遠,連對岸都聽得一清二楚。
而康陶那邊,則是看著鏡頭內,一個飛上天的半截炮管,陷入了沉思——
這他喵的在幹啥啊。
“奧——特——!!!!”
羅琦的攻擊節奏再度提升,近乎狂暴地使用著手頭的資源。
一口氣將那些不斷用機炮掃射自己所在的大型無人機給砸穿,他深吸一口氣,再度使用大範圍的引力場,將那些寶貴的金屬材料從四面八方雲集而來。
“你他媽的給老子出來!!!!!”
接連不斷的爆炸衝上天空,甚至連金屬碰撞的巨大聲響,都要匯聚重疊起來。
與此同時。
深圳灣附近的海域上空。
幾架浮空車正在保持安全距離,儘可能地觀察其中的戰況。
“你有沒有聽到甚麼?”
高精度的觀瞄裝置之中,也包含了對聲波的收集模組。
在無數劇烈的交火聲裡,似乎有一個聲音在怒吼著甚麼。
“……大概是聽錯了吧?”
他的戰友也在觀察,但收效甚微。
每當他們試圖上升高度,好俯瞰其中內情的時候,奧特的無人機就會壓上來,準備將他們的系統用EMP爆破掉。
這可是在海上,高度不算太低,失去控制和動力的唯一結果,就是直接下去餵魚。
這讓他們不得不選擇認慫。
但視線之中,卻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一艘民用快艇,宛如一條歡快的小白鯨,在海面上劃開一道白色的水路,在比他們距離香港更近的海域遊蕩。
這讓他們紛紛嚇了一個哆嗦。
沒有接到友方單位的抵近偵察通知啊,這該不會真的是民用船隻吧?!
不要命啦!?
“報告,這裡是海四號,我們發現一艘民用快……”
按照規矩,他們立刻上報給了負責此事的上級,但是還沒等他們話說完,就被通訊那頭語氣急到爆炸的上司給打斷了。
“快點把快艇攔住——!別讓他們靠近啊!!上面載的是……”
“砰!!!”
大地和海洋都在顫抖。
新一輪的炮擊在壁壘內部爆發,嚇得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
在炮火喧天的吵鬧之中,又有新的炮塔被送上了天空,甚至還有宛如超大號霰彈槍一樣衝著天空噴發的奇妙畫面,在遠方看起來和鳥群的無人機群,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下豆子。
巨大的殘骸從空中跌落海面,猛地砸起水柱,碎片們呢,則是打得平靜的潮汐泛起漣漪。
在這戰場的邊緣上,那艘快艇依然跟不要命似的,快速靠近。
船首甚至還站著一個人。
單腳踩在鐵箱上,左手遮在眉毛上,眺望著遠方的戰況。
快艇頃刻間已經駛過半海里的路程,可巨大綿延宛如遙遠群山般的鋼鐵壁壘,似乎和他們的距離始終沒有靠近過,看起來還是一樣的大。
遙遠的爆炸聲傳到這裡已經有些發散,但冗長的迴音和悶響,更加震撼人心。
那座“山”動搖了嗎?
並沒有。
但那爆炸,卻彷彿激得連空氣和大海都在顫抖。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香港裡鬧成這樣,真是……太有意思了!”
站在快艇前頭,即便角度傾斜再大,依然屹立不動的,是一個被風吹得幾乎要飛起來的男人。
他的臉上掛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激動,兩隻眼睛幾乎要往外放光,炯炯有神。
身後的衣襬在狂風和碎浪中抽搐,頭髮隨風舞動,任由那些水滴拍打在自己臉上。
“康陶的人請我們過去。”
和這快意十足的畫面截然不同的是,在後驅的駕駛座上,一個女人正風雨不動安如山地靜坐著,語氣平淡,彷彿這不是破浪的快艇,而是悠哉遊哉飄蕩於湖面上的扁舟,手裡把持的彷彿也不是馬力強勁的方向盤,而是一柄小小的木質船槳。
“你——說——什——麼?”
“我說,康陶的人請我們過去。”
一個在船頭,一個在船尾,兩個人的聲音都在狂風中被打散了,根本聽不清楚。
直到天空之中的幾架浮空車追趕過來,用警示燈和警報喇叭對著他們一陣“嘀嘀嘟嘟”,這翹頭狂奔的快艇,才稍微慢了下來。
“你們已經進入危險海域,請立刻折返岸……”
浮空車們看到他們如此配合,也就鬆了一口氣,開始拿著機載大喇叭喊話。
果然還是明事理的人好,你看,稍微勸一下就……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
那艘快艇稍微調轉了一下船頭的角度,一個大幅度機動就繞開了他們,向著被讓開了路的海域一路狂奔,向著香港方向而去。
你給路噠喲——
船頭翹得更高了,頃刻間速度就快到了浮空車反應不及的水平,身後水花高高揚起,一路高歌猛進。
我尼瑪!!!?
監視的人都懵了,隨後立刻拉響了警報,在後面“噫嗚嗚噫”地狂追。
至於康陶塔之中的人……
看到這一幕,幾個高層已經開始心肺驟停了,周圍的人紛紛按住他們,開始狂掐人中,吸氧機咣咣往上推。
而打進來的電話更加促進了他們的缺氧。
“喂喂喂喂喂!!這裡是中科院深圳研究院!!你們有沒有看到我們的人?!警察說周教授和他愛人跑到海邊去了,那邊不是在打仗嗎?!”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也急瘋了,前言不搭後語地一通嘰裡咕嚕,就差沒把話筒插進嗓子裡了。
打仗?
是啊,美國人沒打過來,日本人也沒打過來,蘇聯人也沒打過來。
但是咱們這邊的國際友人打過去香港了啊!!!
我滴個親孃嘞!
這是造的哪門子孽啊!!
“你們要找的是他們吧。”
康陶的領導掛著吸氧面罩,顫抖著把現場的畫面給傳輸了過去。
只見一艘歡快的小快艇,正在好幾架浮空車的追趕下,向著香港方向蹦躂過去了。
然後作為背景板的壁壘上空。
不是子彈的軌跡劃過天幕,就是爆炸一朵朵接連盛放,黑煙滾滾,海水翻騰,警告喧天,宛如末日空襲一般的場景。
(倒吸氣)↗↘↗↘↗↘↗↘!!!
康陶領導:(吸氧)(安詳)
中科院領導:(吸氧)(安詳)
“快去把他們攔住啊——!!!”
壁壘之內,羅琦和荒坂寒江,正在構築起的反斜面碉堡之中,運用越來越多取得的資源和反向控制的無人機,艱苦地作戰著。
而海面之上的快艇,來自中科院的關教授和他的愛人荒坂教授,正在一個“水深”一個“火熱”地向著香港方向,高歌猛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