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闖進人家地盤是有點不太禮貌啦,但也不至於直接開火吧!
看到這些無人機的第一眼,羅琦就知道,這是根本沒辦法商量的事情,因為這些並非講道理的警用無人機或者被動防禦的商用無人機,而是奧特自己手搓出來,用於保障自身據點安全的殺人機器。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在紅燈亮起的那一刻,他的拳頭就搶先一步來到了無人機的面前。
他媽的磁場轉動一百萬匹力量——!!
“EMP爆破拳!!!”
一道無形的脈衝在空中炸裂開來,瞬間席捲了周遭的無人機。
抗EMP的設計讓它們沒有當場燒燬,但錯亂的訊號和卡死的程序,同樣讓無人機無法維持正常運作,腦袋一歪,就朝著地面上栽去。
個別宛如漏了氣的氣球似的,不受控制地向外亂飛,很快就一頭撞在壁面上,成為了失足的蒼蠅。
十幾架無人機形成的包圍圈,瞬間被破壞了陣型。
“砰!嗙!哐!!噼啪!!”
羅琦右腳重重下踩,從被浮空車撞毀的壁壘頂部,彈起來一根鋼管,在半空中迅速抓住末端,身形在幾步半徑之間閃爍,將那些搖搖欲墜的無人機全部橫掃出去,宛如飛躍球場的本壘打,向著遠方飛去。
叮噹。
已經徹底變形的管子被他隨意地拋棄在地上,躲在殘骸附近的寒江被他攙扶了起來。
“抱歉,旅程有點顛簸。”
羅琦笑著說道。
看著眼前宛如隕石墜落般的畫面,大概也就他才能這麼站著說話不腰疼吧。
在墜儊毀的前一刻,他和寒江脫離了浮空車,避免了被劇烈撞擊中的扭曲車身困住。
“我現在要去見奧特,你……”
羅琦看著周圍暫時還沒反應過來的壁壘安保機制,說道。
“我也去。”
荒坂寒江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是啊,無論是從強尼的私事角度出發,還是從發生在深網之中的接觸,奧特和她都沒有甚麼聯絡。
但她和羅琦有聯絡。
“我都已經陪你到這種地方來了,我不怕死,難道你要在這個時候拋下我嗎?”
寒江的態度很決絕。
說著,她一把扯掉自己的短款機車夾克,把內襯的襯衫袖子猛地扯掉,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下面戰鬥型義體。
隨後把身下的牛仔褲用匕首一劃拉一撕,瞬間就割裂成了毛邊熱褲的模樣。
“雖然比不上你,但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
看著她仰著臉,盯著自己的模樣,羅琦到了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隨後一笑。
“那就來吧。”
甚麼製造遮蔽磁場、光學迷彩的計劃乾脆拋到腦後好了。
她說得對。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想著畏縮不前,還不如在海灣對面的時候就乾脆別跟過來。
她不是為了證明勇氣或者膽識之類的,完全是因為羅琦才會身涉險境。
說完,他轉過身子。
在壁壘的高處,看著這巍巍壯觀的鋼鐵無人城市。
冰冷生硬的黑灰色作為主色調,看起來就像是在這片大海之中突兀生長的異物,綿延不絕、鱗次櫛比的結構,讓人覺得連呼吸都有些緊促。
彷彿一掉進那夾縫裡,就再也無法脫出,宛如深淵一般。
距離遠了,海上的淡淡薄霧就像是嫋嫋的煙氣,看不清在為機器人和無人機準備的活動軌道之間的細節,無數的指示燈在閃爍,放眼望去,無數的東西在緩緩地運動,但所見的黑色,宛如一道山脈,靜靜地矗立在原地,深沉得令人窒息。
這不是一座人類的城市。
這座城市,沒有生命。
“奧特!”
羅琦站到了壁壘的邊緣,居高臨下,對著這座不知是否應該繼續以“城市”相稱的所在呼喊道。
他的聲音不大,在空氣的衰減下,很快就沒了聲響。
只剩下無數運作中的機械臂、引擎還有齒輪與結構摩擦碰撞交織而成、混亂中又有著無法總結的節律的背景音。
天色稍晚。
唯一讓羅琦和寒江覺得這片天地還屬於人間的標誌,大概就是那隨著落日逐漸變色的天幕,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海洋的一角。
天空顏色漸漸黯淡,藍色和紅色在天空上暈染出一種漸變幻化的彩。
他們二人的身影,就像是稜角分明的金屬高城上,兩個不起眼的小黑點。
“奧特——!!”
羅琦再一次呼喚。
聲音比之前傳遞得更加遠了。
似乎有淺淺的回聲,或許沒有,單純只是他腦海中自我意識的迴響。
彷彿是在響應這聲呼喚。
越來越多的小紅點像是從火山附近的硫磺地裡析出的火星,自地表內慢慢升起,宛如沒有偏差的升降機,垂直地向著空中抬升。
隨後紛紛鎖定了羅琦的所在。
“危險!”
寒江看到這一幕,立刻就要拉著羅琦的臂膀往後躲避。
一座座從裝甲板後顯露出來的炮塔,不僅僅是為了對付侵入其中的小蟲子,更是為了應對那些從海面上發動侵略的不懷好意的外來者。
奧特能如此明目張膽地固守在海灣對面,絕對不是康陶大發善心,決定將土地拱手讓人。
那些沉沒在海灣附近戰艦和戰機,就是曾經嘗試過的證明。
“看來我們的老朋友,似乎睡得很熟呢。”
羅琦不僅沒有後退,反而繼續待在原地,目力所及之處,都是星星點點的紅光,彷彿在夜江上飄搖的蓮花燈,亦如繁星漫天。
他沒有武器,但是心中並沒有半點兒怯懦。
一百,兩百……還是三百?
不,沒那麼少。
在和奧特建立聯絡之前,這些自動響應的防禦系統,就是第一道障礙。
“好、好多……”
儘管羅琦的鎮定給了寒江信心,但看著逐漸向他們逼近的無人機群,她還是有些拿不準。
不管對方有多麼強大,但手裡缺乏武器,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習慣了使用重型武器的她,別說一挺機槍了,連把小手槍都沒有,畢竟他們剛剛是從境內方向過來的,極為嚴苛的槍械管理條令讓攜帶熱武器成為了不可能。
“我需要一點時間。”
羅琦說著,竟然原地單膝跪了下去。
右手的五指輕輕地按在壁壘外表的金屬上,接觸面小得可笑。
但就是在這一瞬間,寒江突然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的龐大力量,以他的右手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
在羅琦的視角中。
以村正為核心的黃金樹神經網路,沿著他的接觸,迅速地侵入了這壁壘之中。
宛如電路板上的線路,密密麻麻、盤枝錯節,像是一棵活躍在賽博空間之中的全息黃金之樹,深深地紮根於這壁壘之上。
並且不斷擴張。
還沒等寒江意識到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她就眼睜睜地看著距離他們最近的兩架無人機,毫無徵兆地搖晃起來。
像是被敲響的搖鈴。
“相位……鎖定。”
又一股過電般的發毛感,一陣肉眼可見的淡色流彩,鋪天蓋地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頃刻間就籠罩了接近百米內的空間,並且還在迅速地擴大。
被這道掃描掠過的無人機們,紛紛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如同水面的光彩在它們身上流淌,隨後迅速從毫無束縛的飄忽變成了收緊的禁錮之索。
“哐!!”
剛才還在搖晃的兩架無人機,彷彿瞬間變成了兩塊磁極相反的強磁體,在空中拉出一道幻影,迅速地吸附到了一起,狠狠地相撞,發出扭曲形變的巨大噪音。
就像是一個序幕。
第一對無人機相撞之後,接連不斷的撞擊聲在四面八方此起彼伏,俯仰之間,就已經有數十架無人機變成了廢鐵,在重力的牽引下墜入城市的縫隙之中。
四濺的電火花甚至是更加純粹的爆炸,就像是點綴的煙火,給這座冷冰冰、毫無生氣的城市,帶來了一點熱鬧。
“……”
就在寒江為了眼前這極為震撼人心的一幕而矗立原地、久久不能言的時候。
一架約摸有數噸重的炮塔,猛地被相位鎖定,隨後只聽“嘎啦”一聲巨響,合金被緩緩撕裂,讓它隱藏於壁壘牆壁之中的本體剝離了出來,宛如從甲殼下脫出的蝦類肉質,一整個懸掛著,飛躍了數百米的距離,重重地一頭砸在了距離寒江不遠的地方,深深地鑲嵌進去。
碎片在地上翻滾,電火花滋啦作響,最終一切消停,炮管也低垂下來,以一個前傾的角度,固定在了壁壘頂部的邊緣。
【現在你有武器了。】
羅琦的聲音變得極為獨特,彷彿在虛空之中傳播一般,甚至不需要空氣作為介質,就這麼清晰地傳遞到了寒江的耳中。
看著他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眼睛,寒江沒有猶豫的,直接鑽進了炮塔的內部。
獨立引擎開始運作,本應該歇逼的炮塔竟然重新活了過來,移動著炮管,瞄準了那些遠方的其他炮塔,發出了第一聲轟鳴。
“砰——!!!!!”
小型要塞炮級別的開火聲,毫無疑問地穿越了成千上萬米,傳到了海灣對面。
就在人們都以為墜毀就是消亡的終局時,突然爆發的炮響,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還沒有結束。
對於沿海城市,尤其是在優良港口和為數不多的安全航道附近的城市而言,炮火連天的聲音是不陌生的。
奧特·坎寧安。
作為一個鳩佔鵲巢超過半個世紀的AI,不那麼風評糟糕的原因之一,大概就是她的確兌現自己的諾言,保護了香港及附近海域的安全。
那些來自大洋深處,活躍於環太平洋地區的攻擊型叛亂AI,從來不曾放棄過襲擾人類城市的行動。
沉入大海的船隻,將會成為它們的收穫。
但很顯然,奧特很擅長對付它們。
這些大角度射擊的要塞炮就是用於對付這些煩人的利器之一。
水下爆破彈、深水炸彈、反潛導彈……
任何無人潛艇敢於侵犯奧特的領地時,都會遭遇前所未有的兇猛打擊。
在岸邊的深圳市民,對於這種b動靜已經習以為常了,如果哪一天沒有聽見爆炸聲,或許才是值得上新聞的事兒。
但這一次不一樣。
因為爆炸聲,完全來自於那壁壘內部。
難道那輛車上的人,竟然成功活下來然後還侵入了那“嘆息之壁”內部嗎?!
幾十年來一成不變的境況發生了動搖。
自然而然的,康陶比一般民眾更加快速地意識到這一點。
在雲層之上,大氣之外,軍用衛星迅速地偏移航向、修正軌道,試圖捕捉奧特之城內的畫面。
但他們失敗了。
強大的干擾爆發出來,幾乎要將那間諜衛星給直接轟成太空垃圾,傳回來的僅僅是幾張模糊不清的諜照,幾乎無法分辨這天天都在變化的機器之城的結構有甚麼差異。
當他們的飛機試圖從高空接近的時候,奧特的無人機也一同來到了相同的高度,不懷好意地進行攔截。
這個奧特!
越來越過分了!!
哪怕是主張合作而非針鋒相對的康陶高層們,也對這個態度表示了十二分的不滿。
這代表奧特再一次修改了防禦機制的強度,不需要她主動釋出命令,這些無人機就會如影隨形地出現在任何試圖窺探的人面前。
但為甚麼,那架飛得並不快的浮空車,沒有被防空系統打下來?
在羅琦和寒江成功迫降香港的時候,康陶也沒有閒著。
他們復刻了羅琦的操作,用同樣型號的浮空車試圖跨越海灣,但還沒飛出去幾百米,就被從鋼鐵之城內發射的導彈給凌空擊落了,化為空中的一團火球,墜入大海。
雖然裡面沒有人。
但這已經幾乎等於踩在他們臉上扇耳光了。
要知道,那架浮空車,幾乎是在岸邊看熱鬧的民眾面前被幹掉的!
對奧特的不滿,不是一日兩日的問題了,幾十年來,可以說為了這些技術,他們一直在忍氣吞聲。
終有一天,這個矛盾是會徹底爆發的。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們更關心的是,為甚麼羅琦和荒坂寒江這兩個人,可以從奧特那裡獲得豁免?
他們之間是甚麼關係?
當初給予同意,許可這二人與奧特接觸的高層,也開始思考這其中的含義。
為甚麼他們不透過已經準備好的渠道來和奧特交流,而是選擇一意孤行地強行前往?
奧特有甚麼在瞞著他們。
羅琦也有甚麼在瞞著他們。
儘管很不滿奧特的蠻橫,但她共享給康陶的技術毫無疑問是極為珍貴的,值得他們做出一定的讓步。
但現在,康陶們開始感覺到了一種危險。
一種要失去甚麼的危險。
在康陶的某個指揮室裡,現場的畫面和資訊被無數的螢幕同步回來。
無數的技術人員在下面工作,光影影象在閃爍,讓他們的臉上忽明忽暗,而高層們則坐在臺上,在擁簇之中下達了命令。
“去,把他們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