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們兩個幹啥呢,至於嗎?!
看著已經給他們準備得妥妥當當的伺服器機房,以及一眾隨時準備處理意外情況的專家,甚至還有兩杯熱騰騰的茶水,康陶的高層覺得自己似乎遇上了兩個不能用常理來理解的……奇葩。
他們說自己想和奧特談談,康陶接受了這個要求,於是特意準備了半天。
按照正常的思路,哪有人會試圖自己和那個強大又恐怖的AI直接建立聯絡。
先不說對方有沒有惡意。
光是這個行為本身就是相當冒險的,流竄AI的行為無法用人類的邏輯來推斷,誰知道會發生甚麼意外。
為了保護毗鄰香港居民們的安全,工信部在城市附近建立了強大的網路防火牆,專門用來應對這個所謂“合作伙伴”的試探,即便如此,整個中國的資料壁壘,還是時不時遭受一番來路不明的攻擊,而種種證據完全指向奧特。
儘管她本人對此死活不認帳。
和這種發展進化了幾十年的龐大流竄AI進行互動,絕對是需要慎之又慎的,畢竟這種行為,根本就是與虎謀皮、與蛇共舞。
而現在他們兩個竟然要“親自去見奧特”?!
開甚麼國際玩笑!?
可是眼看著浮空車的定位資訊還沒來得及追蹤就已經被抹除,他們愣是直接跟丟了那兩個不要命的傢伙。
與此同時的深圳街頭。
一架功率全開,引擎從來沒工作到這種功率的浮空車,以極為驚人的速度衝出了空中的固定航線,直接來到了海面上方。
在海邊步道行走的路人們和在橋樑上駛過的汽車們,紛紛被嚇了一大跳。
自從智慧交通系統上線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這種能夠被稱作“違章駕駛”的東西了,畢竟由中控系統統一排程的道路,是不會出現這種自我意識極為強烈的另類的。
所以倒也算是一道奇景。
路上的監控攝像頭和各種裝置越過使用者許可權,開始全力鎖定可疑目標的位置。
在些微的延遲之後,越來越多的警用載具開始加入追擊。
羅琦坐在浮空車的側面,艙門開啟,狂風灌入,弄得人睜不開眼睛,但是這種程度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他的目光鎖定著後方的追兵,同時村正正在不斷地根據情況最佳化逃離路線。
香港的一大部分,其實和陸地是連線著的。
至少原本是這樣。
但是在奧特接管毀於第四次公司戰爭的香港之後,陸地被切割開來,人造海灣隔絕了大陸和香港之間的聯絡,在彼此之間築起逾百米的鋼鐵高牆。
一座稜角分明的鋼鐵壁壘,矗立在海灣之上,和康陶隔海相望。
想要甩掉追兵,那就直接往海上開就是了。
但這裡可不是一般的海邊。
因為奧特的特殊性質,對於她的防範一絲都不能懈怠,所以在深圳的海邊,羅琦見到的不是一般的海警船,而是貨真價實的軍艦和岸防炮。
雖然很抱歉,但羅琦是不可能將他們與奧特之間的交流內容,透露給任何人的。
他相信這片土地,也相信個別古道熱腸的好人,但他決不相信每一個人都是值得信賴的。
尤其是在康陶內部明確有內鬼,甚至可以說是大量內鬼存在的情況下。
“他們追得好緊啊!”
在艙門邊上的寒江,說話都得扯著嗓子用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抓緊了,我們得回到岸上!”
羅琦示意她坐下並繫好安全帶,隨後用力地關閉了艙門,自己坐到了形式更勝於實際意義的駕駛座上,開始大幅度地調整浮空車的飛行姿態。
駕駛系統已經被重寫,因為在這個關頭,需要的不是平穩和安全,而是絕對的機動性。
浮空車從海上拉了個大角度的迴轉,直接桶滾躲過了幾個迎面趕來攔截的無人機,重新回到了市區上空。
這個大膽的動作,讓康陶的人都驚呆了。
他們完全不知道這種小型的浮空車竟然能做出這種瘋狂的動作。
緊接著就看見那輛浮空車壓低高度。
沿著川流不息的車道,以低於紅綠燈的高度,近乎是貼著地面極為快速地穿過。
“躲開!”
後方的追兵們不敢冒險緊跟,只好拉昇高度,從空中緊隨著地面上的浮空車。
地面上的司機們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只是坐在完全不用管方向盤的車裡,聽著宛如飛機從頭頂掠過的轟鳴聲,看著一輛浮空車幾乎是擦著他們的頭皮,從車道上滑過。
一個個目瞪口呆。
習慣了安逸生活的他們,哪裡見過這陣仗,一個個在短暫的愣神之後,紛紛拍起了影片,然後呼朋喚友地開始驚心動魄地轉述剛才發生的事情。
“希望他們能原諒我吧。”
羅琦嘴裡唸唸有詞。
這一極限的操作,看得他都忍不住倒吸冷氣,頭皮發麻。
這個高度,這個速度。
村正要是稍微一個失手,那他和寒江就要表演一個超級大翻滾了。
所幸,一切都控制在毫厘之間,除了某些沒關天窗的,被引擎的氣浪衝成了傻逼以外,都還算無礙。
極低空的飛行,讓雷達的鎖定完全無效化。
雖然目前康陶沒有表現出要幹掉他們的意思,但羅琦不能保證,某些內鬼會不會動手腳。
這種情況在夜之城太常見了。
如果想要兩方幹起來,那麼安插在其中火上澆油的內鬼,就是最好的助燃劑。
但康陶方面顯然沒有意識到這點。
全程關注這場追逐的高層們,不能理解為甚麼羅琦要廢這麼大的勁兒、冒這麼大的險,好像把他們當成甚麼生死仇人一樣去躲避。
明明之前的合作,已經展現出了雙方的友誼。
不過出於公共安全考慮,警方仍然在進行堅定有力的追捕。
要是NCPD的話,多半根本都不會多看一眼,只是像模像樣地釋出一下緊急資訊,然後等到浮空車自己一頭撞毀、或者逃之夭夭以後,才不緊不慢地前往收拾現場。
或者乾脆讓給暴恐機動隊來做。
看著後方緊追不捨的警方浮空車,羅琦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他們經驗不足,但是看得出來,都在竭盡所能地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
“走了!”
穿過大片的市區,浮空車突然毫無徵兆地衝出道路,直接撲向海面,隨後用同樣極限的高度,貼著海面狂奔。
向量引擎吹出的氣浪,打得浪花陣陣,形成了一道紛紛揚揚的幕牆,劈頭蓋臉地甩在後方的浮空車臉上。
這是海上攔截線的空檔。
羅琦抓住了這關鍵的時刻,毫不猶豫地衝了出來,很快就突破了出去,眼看著就要逃離他們的包圍圈。
“開火!”
也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
一艘緩慢行駛在海岸線上的軍艦,毫無徵兆地向著極速飛行中的浮空車,轟響了艦首的主炮。
破空飛出的炮彈,瞬息之間便跨越數百米,在浮空車不到五十米的範圍內炸響。
“嗵——!!!!!”
水面上猛地炸起沖天的白柱,被揚至數十上百米的水花,像是瀑布一般淅淅瀝瀝地散落而下。
開火了?!
羅琦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艘宛如大佛般坐落在海岸邊的軍艦。
他以為它會一直沉寂到結束,但沒想到竟然……
艦炮一響。
康陶那邊也瞬間炸鍋了。
看到現場的畫面,那些從來沒下達過攻擊指示的領導紛紛露出驚詫的神色,但還沒等問詢抵達一線,那艘戰艦的其他幾門火炮也都運作起來。
基座下引擎嗡鳴,炮身緩緩旋轉,一個個都瞄準了在遠方疾馳的浮空車。
炮彈咣噹上膛,準備擊發。
一瞬間。
無數的念頭從羅琦的心頭劃過。
時間變得很慢,他側身回頭,深深地凝望著那艘軍艦,但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眼裡一閃而過的狠厲消失不見。
“抓好!!”
“開火!!”
幾乎是同一時刻,大大小小數十管火炮,向著遠方的海面開始傾瀉火力。
先後而至的各色炮彈覆蓋了那被衝開一道白線的水域,化為衝擊動盪的死亡之地。
從遠處看。
那艘軍艦發出頻閃的火光,幾乎將白日的空氣都要點亮,陣陣動人心魄的爆響此起彼伏。
就在所有人都錯愕不及的時候。
在那鋪天蓋地的沖天浪花、硝煙濃霧之中,一個快到極點的影子猛地突破了出來。
幾乎是垂直著海面,硬生生地向著雲端爬升。
所有的炮彈都和它擦肩而過,落在了空無一物的海水之中,炸得浮沫白花四濺,毫無作用。
是那輛浮空車!!!
停下追擊的警方浮空車,清晰地看見了那輛車身上甚至還印著運營公司標識的商用固定軌道浮空車的樣子,還有它那與出場設定不符的速度。
就像是一條蛟龍,從海水之中突破而出,直衝天際。
那些劈頭蓋臉、咄咄逼人的炮彈,看起來是那樣的可笑,完全追不上它一星半點的速度,全都與之錯過,墜入大海之中。
在幾公里外的人們,都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
而只有身在那輛浮空車之中的人,才知道這究竟有多久驚險。
引擎已經因為長時間超載而瀕臨燒燬,脆弱的機身承受不了這樣的載荷而發出不堪的吱呀聲,艙門扭曲而無法關閉,駕駛艙的玻璃早就爆掉了,一片狼藉。
坐在座位裡的寒江,只感覺一股突然起來的超重和推背感,隨後就被莫名其妙地送上了天。
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起碼有上百分貝之多,讓她聽不見任何其他的動靜。
等到緩過神來。
人已經在天上,而上升的速度正在逐漸歸零。
“準備好,我們要下去了。”
羅琦回頭,滿臉都是水,但他的臉上全都是毫無害怕之色的興奮。
這輛浮空車。
是他硬生生從海平面上用念力轟到天空之中的。
他很清楚這車的狀況。
不過也得益於此,他們已經徹底衝出了包圍圈,向著大海對面的鋼鐵之城飛去。
一個巨大的拋物線達到了頂點,隨之而來的就是逐漸加速的下墜。
但這輛屁股後面已經開始著火冒煙,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浮空車,卻並沒有落得一個墜入大海的命運。
在眾目睽睽之中,車身兩側憑空冒出了兩道巨大的流光,宛如扭曲空間、折射光線的裂縫,轟然展開。
那是一對……
翅膀?!!
宛如宇宙星雲的顏色,五彩斑斕,狀若銀河。
那浮空車就像是一艘在天空上翱翔、搖搖欲墜、破損不堪的扁舟,被一對漂亮的翅膀託著,向著遠方滑翔而去。
越滑越快、越滑越快。
等到人們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的時候,它已經飛越了海灣,一頭栽進了那陰森森、黑仄仄、冰冷得彷彿要吃人一般的鋼鐵高牆之中,隨後發出一陣在海對面都能清晰聽見的爆炸聲。
在朦朦朧朧的遠眺中,甚至能看見五彩斑斕的粒子和飛上天空的碎屑殘片,劈里啪啦地落得到處都是。
稍後,一串細細的黑煙緩緩升起。
媽耶……
在海邊見證全程的觀眾們都驚呆了。
這種華麗麗的登場方式真是讓人記憶深刻,但這種結局是否有點過於草率了啊!!!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在海灣的對面,居住著一個恐怖而強大的存在。
那就是活動在深網之中的恐怖魔鬼——
流竄AI。
如果有小孩子晚上不肯乖乖聽話睡覺的話,大人們就會恐嚇他們說,海對面的妖怪會在半夜偷偷把小孩子抓走吃掉。
這一傳說已經存在了幾十年甚至更久,以至於人們對於海對面的“魔鬼巢穴”,都有著一種普遍的群體性畏懼。
而現在。
竟然有人直接開著浮空車一頭創了進去……
腦袋裡忍不住浮現出一個畫面,大概就是某個惡魔正在安靜中沉睡,然後突然間被人從床上創到了地板上,還創的是腰子的荒誕滑稽感。
而康陶這邊更是懵逼。
高層們直接被接連不斷髮生的意外弄麻了。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處理。
更倒黴蛋的是。
由於事發地帶就在深圳灣附近,目擊者多到數不勝數,大部分人都是以一種“哇中頭彩誒”的興奮且激動的心情圍觀的,影片照片和文字傳得到處都是,已經根本不是甚麼可以掩蓋的小事件了。
怎麼和公眾交代,又成了一個新的難題。
至於那艘莫名其妙開火的軍艦,則是另外的事故了,軍方那邊也是一頭霧水、又驚又怕。
對於夜之城來說,這點事兒算不得甚麼,反正每天的日子都過得一驚一乍的。
而對於平靜了許多年的港珠澳地區,可以說是翻天覆地一般。
這,都是因為某個傢伙。
此時的香港,也就是所謂的“奧特之城”。
一個身影正在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自己的屁股墩兒,在不遠處,另外一個人也摔得七葷八素的。
羅琦拍了拍自己的臉,確定沒有散架之後,把荒坂寒江也攙扶了起來。
在墜機的前一刻,他們跳機了。
儘管得到了緩衝,但還是摔得七上八下的,畢竟高度擺在那裡。
而當他抬頭,試圖觀察周圍的時候,赫然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周邊已經懸停了幾十個黑色的影子。
全是眼球狀的無人機。
“嗨、嗨……?你們好呀?”
羅琦打了個招呼,試圖嬉皮笑臉地矇混過關。
還沒等他說完,只見那些眼球瞬間變紅,發出懾人的光芒。
【警告!!!發現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