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爾終於帶著清道夫的情報回來了。
就如羅琦猜測的那般,他並沒有能力獨自處理清道夫,然後直接給荒坂寒江交上一副滿意的答卷。
只是清道夫的情報,遠遠值不得一百萬。
所以他幾乎是誠惶誠恐地利用這筆錢,從遠在新蘇聯的渠道,找到了一些在夜之城絕對搞不到的訊息,最後畢恭畢敬地呈上。
因為這一百萬,並不是他和荒坂交易的終點,而是他在夜之城美好人生的開始。
孰輕孰重,米哈伊爾能掂量得清楚。
惴惴不安地把情報奉上後,米哈伊爾把自己和助手關在落腳的紺碧大廈的青金石套間裡,對接下來幾天時間內發生的事兒不聞不問。
這是一個聰明人會做出的選擇。
羅琦必須承認,米哈伊爾這傢伙雖然被錢迷了眼,但腦袋還是很清楚的。
在情報易手的第二天,清道夫們就遭遇了接近毀滅性的打擊。
面對這些人渣,羅琦的手段總是有些“過火”。
斯汀斯帶領的NCPD按照慣例,帶好武器裝備,守好目標地點外圍,一有人露頭就用火力壓制回去。
暴恐機動隊則是幾乎傾巢出動。
上次羅琦單槍匹馬殺穿了人口黑市,清道夫因此而損失慘重,不得不收縮活動範圍,讓自身低調下去。
但這不代表他們就被從這座城市裡根除了。
米哈伊爾得到的情報非常有意義。
清道夫之中相當一部分的成員,都和新蘇聯的黑手黨,也就是那個叫做奧爾加尼茨卡亞的犯罪組織有著聯絡,也許是他們的前成員,也許在和他們之間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國際貿易”。
米哈伊爾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幾乎把拿到手的一百萬都花了出去。
不過收穫也是頗豐的。
羅琦因此得到了幾處清道夫聚集起來進行交易的地點,以及那些零散的地下集會場所。
不過這樣還不夠。
清道夫並不全都是東歐人組成的,實際上,他們在夜之城發展的過程中,吸納了很多當地心狠手辣的犯罪分子。
他們管這種行為叫做入鄉隨俗。
也因此,那些以小團體進行活動的清道夫,並不一定和新蘇聯的黑手黨有著甚麼聯絡。
這個時候,就需要動用到荒坂寒江手底下的勢力了。
一夥名為“新虎爪幫”的武裝組織,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闖入了清道夫位於各處隱秘的窩點,對其中所有還能行走的目標進行無差別掃射。
在洗劫完其中的金錢和物資後,將現場潑滿醇二和汽油,然後一把火燒個精光。
夜之城消防局因此而忙得焦頭爛額。
大量的清道夫在兇猛的攻勢中被報告死亡。
羅琦本人甚至用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名義貼出懸賞,尋找任何清道夫的線索,一時間前來告密的人絡繹不絕。
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清道夫們則還沒有從這喪心病狂一般的打擊中緩過神來。
僅僅只是半天不到,他們就成了夜之城裡的過街老鼠。
一些往日的所謂“朋友”,竟然還約他們出來喝酒,說是要請客甚麼的,一些不明就裡、訊息遲緩的清道夫被約了出去,結果就再也沒回來。
隨著抓捕的清道夫數量增加,審訊之下暴露出來的據點也越來越多。
平日裡被多加訓練的常規隊員們也投入了行動之中。
荀仁黃擔心如此大規模的行動,會引起清道夫的暴力反彈。
但羅琦卻罕見地強制下令。
所有警方成員,都擁有對清道夫的無責任開火權力,只要和這個名字沾上關係的,都應當被就地擊斃。
這是一道很瘋狂的命令。
並非所有清道夫都值得一個死罪,但羅琦不在乎。
清道夫的罪過不在於一個人或者兩個人身上,而在於這個名字長久以來犯下的所有罪行,以及他們的存在給這座城市的普通居民們帶來的痛楚和恐懼。
既然已經選擇加入這個喪心病狂的犯罪組織,就應該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
一些才加入不久的新清道夫成員,突然間感覺天就塌了,明明還沒來得及做甚麼傷天害命的事情,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同夥命喪於槍口之下。
然而他們也並沒有被原諒。
行動的核心,永遠都是快準狠的高效,以及警方對於自身安全的保障。
無論是暴恐機動隊還是NCPD,都沒有責任去區分這些犯罪分子之間是否存在罪行大小的區別。
因為他們收到的命令,是格殺勿論。
最高武力戰術部對羅琦的決策沒有任何的插手。
因為早在針對虎爪幫的行動中,羅琦就已經當著所有高層的面,清晰地傳達了自己的觀念——
任何行為永遠都不可能盡善盡美,他不會因為少數人,就放棄對這些大奸大惡之徒的殲滅行動。
如果某人真的想要置身事外的安全,而不是被暴恐機動隊和NCPD擊斃,那麼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應該和“清道夫”這個名字扯上哪怕一星半點的關係。
為了生計不得不犯罪?
能理解。
被抓了蹲大牢去就行了。
為了生活不得不加入清道夫?
自作孽。
夜之城那麼多幫派,哪個不好非得選清道夫。
羅琦看他們不是一時腦昏,而是恐怕清楚得很,一個個都明白乾清道夫這種骯髒齷齪又殘忍的行當,賺得錢又快又多。
這時候要死了,才想起來求饒?
才想起來自己上有老下有小?
搞得好像你清道夫害的人就是一個個孤家寡人?
晚了!
NCPD的緝捕科在清道夫中也是有臥底的。
但不多。
僅有的幾個已經趁機在混亂中脫離,並且呼叫了帕特里克,在NCPD的保護下成功返回,避免被捲入行動之中。
至於清道夫綁走的肉票甚麼的,警方已經儘可能地從現場搶救了。
個別試圖用他們當作人質的清道夫,也親身體驗了甚麼叫做在暴恐機動隊面前作死。
他們手裡的扳機還沒扣動,就看到自己的腦漿噴滿了天花板。
暴恐機動隊的行動,向來是以死亡報告滿天飛出名的。
但即便如此,今天的行動,就算是在暴恐機動隊中,也是數一數二的殘暴。
幾乎沒有人從他們的槍口中活下來。
即便清道夫們已經被攻勢兇猛、宛如狂鬼的暴恐機動隊打得失去鬥志,就地棄槍投降,依然被擊斃當場。
那些被榨出情報的清道夫,也並沒有因此逃過一劫,而是在“我都說了能不能別殺我”的哭嚎中,被子彈轟碎腦袋。
因為他們收到的命令,是格殺勿論。
自從開始下令,羅琦就感覺胸口中一直有某種東西在燃燒,那種時時刻刻都籠罩在這座城市的每個人心頭上的壓力,在這一刻徹底被羅琦甩開。
按照流程辦案?
他早就受夠了!
夜之城都爛成甚麼樣了,還要和那些人渣敗類講道理?
道理是講給正常人聽的!
赤手空拳、孤身一人走進了清道夫窩點的羅琦,僅僅是在兩分鐘之後,就從正門離開了。
此時的他渾身都被鮮血所澆透,雙手依然空空如也。
醫療中心的EMT們後來進去收屍的時候,甚至都吐了。
在死亡現場工作多年的資深員工,也對那衝擊性的畫面抵抗不能。
在羅琦到過的地方,找不到任何一具完整的屍體。
到處都是炸開的血肉碎塊,糊得天花板和牆壁上到處都是,就好像某種東西從他們體內向外爆開了一般。
人體一共有206塊骨頭,最大的是大腿上的股骨,最小的是中耳內的鐙骨。
EMT們放棄了收集這些碎塊。
因為他們甚至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很難找到,更別說把他們重新拼湊起來,按照屍體一袋袋歸類了。
崩裂的骨頭宛如鋒利的碎片,四散著噴射,嵌入了室內任何你能想到的物體之中,就好像一顆反步兵地雷密密麻麻的彈丸飛濺的模樣。
天花板上颳著黏糊糊的一串串肉泥,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稀稀拉拉地落下。
羅琦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的這麼大火氣。
但是看到那些對自己的到來表示很意外,並且下意識拿起武器準備反抗的清道夫時,憤怒就沒由來地充斥了他的內心。
為甚麼!?
為甚麼我拼死拼活了那麼多日日夜夜,為甚麼暴恐機動隊的兄弟犧牲了那麼多,為甚麼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都在因為犯罪而承受著痛苦。
而你們這些活該千刀萬剮的人渣還是殺不完!?
為甚麼?!!!!
積累在心中的壓力和困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羅琦覺得自己真的好累。
他可以輕輕鬆鬆地把一個該死的軍閥連帶他的家族和勢力,從地球上抹去。
但他卻殺不乾淨這些寄生於縫隙之中的蠹蟲。
真的殺不乾淨嗎?
夜之城有七百萬的常住人口,而不是無窮無盡的,對於那些清道夫也是同理。
世界上沒有除不盡的害蟲,如果有,那就是殺得還不夠多。
在羅琦留下了最後一個“繼續行動”的命令後,他就消失了,從這次大行動的指揮官位置上消失了。
人們都在感到奇怪的時候,六街幫的某些成員卻突然間瑟瑟發抖起來。
因為他們想起了那段恐怖的經歷。
“快逃吧……快逃吧……他會把所有人都殺了的……”
當清道夫的殘黨開始轉移,逃向城市邊緣,希望等待風聲過去的時候,來自六街幫的說法卻讓他們開始不寒而慄。
在一整天的行動之後,夜幕終於開始落下。
羅琦還是沒有音訊。
暴恐機動隊把米哈伊爾給的重要地點都清理了一遍,NCPD還在繼續圍追堵截四處逃竄的清道夫。
似乎白天的劇烈衝突已經告一段落了。
但屬於清道夫的噩夢,並沒有因此結束。
今夜的月亮很圓,散發著白茫茫的光。
夜之城的光汙染是很嚴重的,別說滿天繁星了,就是月亮也時不時會被喧賓奪主,成為一顆暗淡無光的宇宙天體,孤單地掛在天幕之上。
然而,今夜的月,似乎都染上了一層血霧,冰冰涼的,照映著那些前幾秒還尚且溫暖的屍骸。
稍微放鬆了些警惕,正聚集在一起商議對策的清道夫們,萬萬沒想到的是,竟然會有人能找到已經逃離的他們。
就像是聞著血腥味過來的陰影中的魔鬼。
只是幾下,就把那些反應遲鈍的清道夫們,在月亮和城市光的照射下,撕裂成滿牆沒有影子的碎片。
後來的人們,提到這段日子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分驚恐。
狂暴的屠殺持續了接近半個月。
暴恐機動隊和NCPD已經打道回府,因為清道夫的活動幾乎已經不可見了,就算有,也多半是被人發現的屠殺現場。
清道夫的數量在短短的幾天之內,迅速地暴跌。
倖存者們紛紛宣佈和清道夫撇清關係,但著並沒有甚麼用,那些膽戰心驚躲在角落裡的人,只不過是在等待死亡的降臨罷了。
已經犯下的罪行不會因為他們的退出而消失,羅琦對他們的追殺也不會就此停止。
這段時間。
夜之城的人們出門之時,經常能看到或者聽到,哪裡哪裡又出現了極其具有特色的兇殺現場。
有可能在某個隱蔽的地點,也有可能就在某條街的拐角。
當天亮的時候,陽光落在地上和牆上,照出那噴濺地方圓十米內到處都是的猩紅,人們就知道,在昨天,又有一個清道夫被幹掉了。
從一開始的恐慌,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發生在清道夫身上的慘劇,逐漸變成了一種近乎圖騰信仰般的事件。
有一個正在不斷獵殺邪惡的影子,活躍在夜之城中,而他,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那些喜歡走夜路的人赫然發現,不僅僅是清道夫,連夜間活動的幫派都收斂了不少,很多地方甚至太陽一落山就開始準備打烊收攤,自覺地在家裡宵禁。
前往暴恐機動隊告知清道夫訊息的人越來越少。
不是大家不積極,而是清道夫的確逐漸銷聲匿跡了。
在惡土上活躍的流浪者和亂刀會們,則是紛紛發現,有一些來自城裡的神神秘秘的人,組成一個個的隊伍,趁著夜色離開了夜之城,前往了別處地方。
向他們問起城裡發生了甚麼的時候,個個都諱莫如深、一副嚇壞了的樣子,掉頭就跑,恨不得一天就遠離夜之城十萬八千里。
就算這樣。
也不斷有這些潰逃的清道夫的車隊在惡土上遭遇襲擊的事情發生。
阿德卡多們開著車、循著黑煙的方向趕到,發現的只是幾個宛如被巨人戰錘砸碎的廢鐵車皮,還有滿地燒得黑焦焦的扭曲屍體。
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難聞的烤肉味。
在羅琦消失的這段時間裡,不斷有人前來最高武力戰術部詢問他的下落。
但所有的回覆都是無可奉告。
甚至連公司的人都來提醒他們,這麼做有點過火了,對夜之城的影響不好。
以往多少能得到一個不置可否回覆的公司們,這次竟然吃了閉門羹。
梅麗莎二話不說地把他們轟了出去。
公司們的贊助的確是暴恐機動隊最大的經濟來源,但這不代表他們就非得對公司言聽計從。
羅琦的態度也深深地影響到了暴恐機動隊的所有人。
他們逐漸意識到,光是對付賽博精神病和暴恐分子,是不能拯救這座城市的。
而且他們自己的生存之道,也必須在離開了公司的支援後,依然能夠獨立自主。
傑佛遜幾乎已經完成了稅制改革,有大筆的預算可以走政府的渠道直接供給他們。
羅琦從崩潰的夜氏公司中分到的奈特基金會和市政建設公司,也能提供大筆的資金。
而且公司們並非鐵板一塊。
像是海嘯防禦系統之類的公司,就很樂意對那些老牌贊助公司取而代之,成為新的金主。
一味的退讓,只會喪失主動權,助長那些人的囂張氣焰。
與其說他們是擔心暴恐機動隊的行動太過僬殘暴,倒不如說是擔心暴恐機動隊的自我意識太旺盛,對他們不聽調也不聽宣。
實際上。
他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暴恐機動隊已經徹底從NCPD脫離,擺脫了最大的限制,不再需要像他們那樣對誰誰誰負責,甚至可以自主定性一個案件是否需要出動。
換句話說,他們已經巧妙地成為了一個獨立自主的部門。
再加上這次行動的雷厲風行,公司們開始覺得隱隱有些不安。
但最終這些不安,都還是被拋在了腦後。
畢竟暴恐機動隊很少和公司直接作對,而是更加熱衷於打擊違法犯罪。
這算是他們之間最後的分界線。
不過消失的羅琦就不一樣了……
很少有公司會從他的手下倖免於難,或者說,任何不乾淨的公司暴行,都是他的打擊物件。
那些和清道夫有關係的公司,紛紛在私底下結束了交易,一個個跑得飛快,把證據抹得一乾二淨,生怕晚上被羅琦敲門。
而羅琦也的確去敲了。
在足足半個月之後,從浴缸裡醒來的羅琦終於決定暫時告一段落。
浴缸裡的水很髒,渾濁得很,這還是他用淋浴衝了半個小時之後的結果。
他沒回家,因為身上的血都是些人渣的血,他不想帶回去汙染自家的。
這裡是影子基地的盥洗室。
血液和灰塵與汗水把他幾乎浸透了。
在過去的十幾天裡,他已經完全忘掉了自己究竟殺掉了多少人,唯一記得的就是不斷地使用那種恐怖的念動力,把一個又一個的清道夫炸成碎肉。
以至於他從淋浴頭下再次離開的時候,拿浴巾都是用的那個動作。
砰!
盥洗室裡傳來一聲爆炸,碎布飛得到處都是。
“小妖,幫我再拿一條新的浴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