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爾已經為了給荒坂交出一副滿意的答卷，而開始奔波。
清道夫。
羅琦倒是很感興趣，這個來自新蘇聯的所謂頂級中間人，能給他帶來怎麼樣的驚喜。
希望不會只是徒有虛名吧。
帶著寒江回到荒坂塔。
現如今的她，已經在公司之中得到了普遍的認可。
沒有人會喜歡伺候一個除了胡鬧甚麼一無是處的花瓶，哪怕有利可圖，也只是在表面上尊敬罷了。
這一點在荒坂這種日本公司中極為顯著。
羅琦厭煩極了這種虛偽巴拉的面孔，所以曾經特別在暴恐機動隊中做過初步的整風運動。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高層們有一個共識。
那就是如果想讓羅琦做一件事，那麼就只能讓他自己主動想做，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羅琦既不想當指揮，也不想幹文書行政工作，更討厭在會議上發言，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來做出決策。
不過他之前有一天突然發現，暴恐機動隊似乎缺少了一點“政治思想教育”。
他們之所以站在這裡，就是為了這座城市的治安，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多餘的理由。
暴恐機動隊是一支有著光榮歷史的英雄隊伍，那銘刻在大樓中部巨大紀念碑上的名字，是他們忠貞不屈的理念。
就像是英靈殿，指引著戰士們奮不顧身地英勇作戰。
但羅琦覺得這還不夠。
當一眾肩上帶星的警長們，看見羅琦拿著幾個小冊子，在訓練和出勤的休息之餘，對著一圈隊員們，傳播甚麼是全世界無產階級和全人類徹底解放的學說時，幾乎眼前一黑。
就說這傢伙又跑去哪裡摸魚了，原來在這裡“上課”呢！！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羅琦的這套理論和思想，竟然在隊員們之間產生了相當的共鳴。
我去，這根本就是我！.jpg
在夜之城，一直以來眾人所預設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就是成王敗寇，就是優勝劣汰，社會達爾文到了極點。
可羅琦突然出現，並且告訴他們。
難道你們不覺得像自己這樣的每一個普通人都應該有自由生存的權力嗎？
那種對於未來的嚮往，對於過去生活中的苦難，對於每一個幾乎是從地獄中爬出來、再奮不顧身跳回去，和惡魔作戰的暴恐機動隊成員來說，那種像陽光灑下的溫暖和明朗幻想，瞬間觸動了那些塵封多年的心絃，讓他們為之動容。
這樣的宣講時不時在暴恐機動隊裡進行。
而高層們也並沒有進行制止，反而在旁邊若有所思地旁聽著。
漸漸地，人越來越多。
羅琦宣講的地點，也從只能容納幾十個人的休息室，轉移到了寬敞的訓練場館，最多的時候甚至幾乎半個最高武力戰術部都來了。
看著他站在高處，用深入淺出的話語，把現實中那些令人窒息的存在，一一解構剝離，然後用輕蔑的態度摔在地上的模樣，所有旁聽的人都不禁露出嚮往和認同的神色，呼吸急促，血液加速，越來越澎湃的情感在耳邊震撼人心的話語，和過去的回憶畫面的混合下翻騰，最終化為齊聲的呼喝。
“他是一個了不起的演說家。”
諾瑪警長身邊的一個老警長說道，“無論從他口中說出的是甚麼學說，都能觸動人心。”
“但他說得並不錯，不是嗎？”
諾瑪警長對此只是一笑。
因為在剛才，他們之中，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從旁觀者的角度，慢慢地被吸引，最後整個人沉入進去，不知不覺成為了那些在心中跟著高呼的人之一。
但這樣的說法，對於他們這些老資歷來說，似乎有點丟臉了。
只好裝作老前輩的樣子，評價幾句“不錯”，來掩飾自己的尷尬，還有心中久久盪漾難平的意味。
在夜之城，任何學說和意識都有市場，尤其是在貧困的大眾階級之中，甚麼妖魔鬼怪的邪流都有。
千萬別覺得這很離譜，實際上，光怪陸離的派系，在日常所能看見的幫派組織之中，就豐富地存在著。
幫派，本身就是一個抱團取暖的地方。
不同理念的人懷抱著不同的願望，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然後因為和其他理念的衝突，而相互碰撞，交織成新的故事。
比如說海地社群的克里奧爾文化圈。
追求虛無縹緲的巫毒神，或者更加虛無縹緲的賽博空間的超脫，本質上就是寄託了人們信念的載體和終端。
相比之下，暴恐機動隊有些太過現實了。
成員們之中，大都有著“非同一般”的人生經歷，被NCPD視為“只有怪人才會去的地方”。
如果沒有一個正確的理念引導著，這股力量將會非常的不穩定。
羅琦只是希望讓他們明白——
自己活在怎麼樣的一個世界，所作所為有甚麼樣的意義，透過五感所理解的一切，本質是甚麼，來自於甚麼，又會成為甚麼。
更清晰的感知並不會讓他們迷茫。
相反，只有清晰瞭解這個世界的人，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並且在這條道路上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夜之城是個會侵蝕人意志的城市，那些曾經不朽的，許多已經在眾口鑠金下消散在風中。
但他們在羅琦身上看到了一種難以摧毀的東西。
這也是高層們縱容他的原因之一。
這種行為聽起來很危險，但如果是在夜之城，那麼另當別論。
新美國不會允許這樣的思想，侵入類似暴恐機動隊之類的擁有力量的組織中，因為那會對他們的統治造成威脅。
而夜之城。
公司們已經丟掉了對市政府的控制權，實際上，他們根本不是鐵板一塊的，而是各自為戰。
夜氏公司倒了，他們看到的並不是未來的自己，而只看到瞭如何在混亂紛搶之中取得一塊蛋糕。
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自私和散漫，是他們之間最脆弱的紐帶。
自由人之所以能在惡土上長存，就是他們從來不一口氣惹毛多家公司，而是把自身的反公司行為，控制在亂刀會級的損失水平附近。
換句話說，就是低仇恨的持續消耗。
在不被群起而攻之的前提下，儘可能地活躍。
而始終堅持中立立場的暴恐機動隊，擁有幾乎是最低的仇恨。
公司們需要它來控制城市穩定，但同時也會盡量避免旗下的產業被暴恐機動隊一個不小心給衝了。
只要對每家公司都是一樣的態度，他們並不介意大家都在一個遊戲規則裡活動。
穩定的環境，對於公司而言是利益最大化的，沒有人希望看到大家都互相亂戰，最後誰都沒得吃。
同樣功用的還有NCPD。
但他們實在是不好指望。
這次傑佛遜和荀仁黃搞得大肅清，並沒有遭到多少阻力的原因之一，就是公司們也覺得NCPD實在是太亂了。
不如重新洗牌，然後大家繼續各憑本事。
經典的雙標。
一方面公司們要儘可能地偷雞摸狗搞些違法的勾當來賺更多的錢，一方面又要儘可能地打擊競爭對手的違法行為。
都說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在夜之城這可不是合作遊戲，而是帶著PVP性質的。
換句話說，就是我能賺，你不能賺。
NCPD就是那個配合他們演戲的工具人，一方面要打擊違法犯罪，一方面又要負責被腐化，然後助紂為虐。
最後還得被拉出來當替罪羊，接受公眾的譴責。
可以說是很狼狽了。
這也是MAX-TAC和NCPD最終鬧到分家的原因——
暴恐機動隊的人不想和公司們玩過家家。
恕不奉陪。
這種大環境，使得暴恐機動隊內部，允許羅琦這種會被公司們視為“異端”的學說存在。
畢竟一座城市再爛，終歸還是有些好人和正常人的。
馬斯特後來作為代表，私底下找到了羅琦進行詢問。
羅琦回應了那種擔憂。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暴恐機動隊直接對抗公司，那是不明智的選擇，眼下還沒到2045年前後那般極限的境地。
發展壯大，然後堅定自身的地位，他們就會成為這座城市最難以撼動的基石。
實際上，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就是這樣的。
他只是用卡爾先生和弗里德里希先生的思想，讓這支隊伍的成員們，變得更加牢不可破而已。
尤其是精神上。
再說了。
他又不是“希皮笑臉”的阿道夫先生，演講能力還沒到那般出神入化的境界，這個操作完全就是出於個人的強烈想法，給大家上個buff而已。
但也是這樁“小事”，讓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高層們，又發現了一個羅琦和別人格外不同的地方。
時代的變革不是一蹴而就的抖激靈。
當越來越多懷抱著這樣信念的人出現，並且攪得風雲變化，那一個臨界點可能就會在某天到來。
一如“舊帝國謝幕，大公司時代開啟”的21世紀初一般。
……
“哐、哐、哐——”
一個身高約摸三米的機甲，從羅琦的眼前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了過去。
看著羅琦的眼珠子隨著那機甲同步轉動，荒坂寒江已經開始從公司內部查詢該型機甲的報價和引數了。
可以看得出來，羅琦是真的喜歡到爆了。
在村正的記錄之中，尚沒有這款機甲的資料。
因為在羅琦用村正大鬧荒坂資料庫的時候，這個型號還沒從軍工實驗室和生產線上下來，自然也就沒有更多詳細的資訊。
雙足機甲。
雖然不如履帶式和輪式的那般通用，但也有自己的擅長領域，當然對於羅琦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他喵的帥啊！
可惜，荒坂造不出正兒八經的“鋼達姆（Gundam）”。
但是這種自走型機動兵器，完全可以稱得上是“莫比樂素組（MobileSuit）”。
暴恐機動隊採購的大部分都是“拋瓦阿莫（PowerArmor）”，也就是動力裝甲。和這些機動兵器最大的區別，就是保留了絕大部分的人形，作為一款單兵裝備，而不是被劃分到“戰鬥車輛”或者“戰鬥機器”一類。
雖然理性而言。
這些東西各有各的特長，運用在不同的場景下，不同種類相互高低和橫向搭配，才能組建出一支實用性強大的部隊……
但想要就是想要，喜歡就是喜歡啊！
羅琦和荒坂寒江已經在荒坂塔附近的廣場上看了起碼有十幾分鍾了。
和名字不同的是，荒坂塔雖然是個塔，但實際上除了佔地面積巨大到離譜的本體以外，周邊的空間也都是屬於荒坂的。
也就是公司廣場的一部分。
想要叫做荒坂廣場也是沒問題的。
大量的人在這裡進進出出，連通著周圍的側門和地下入口以及其他分割槽，寬敞到足夠落下短距起降的軍機。
其中最亮眼的，自然是荒坂的安保部隊。
不，確切來說，應該叫做荒坂軍隊。
自從賴宣跑去日本幹架以後，荒坂塔的安保力量就至少翻了個倍兒。
其中不少都是羅琦眼熟的。
在前一段時間，荒坂在夜之城開始增兵後，他就曾經在荒坂海濱目擊到一支艦隊的登陸。
其中一艘兩棲攻擊艦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之後羅琦也拿梅塔的兩棲登陸艦對比過，並且從梅塔的海軍專家口中得到了詳細的答覆。
荒坂的海軍，一直是他們的王牌。
可羅琦對那個不感興趣。
王牌？
咋地，王牌能多挨皮皮蝦號一撞？
擁有著來自伊瑞德科技的深海自動作戰艦艇的羅琦，根本對艦船沒有那麼大的興趣。
但是機甲甚麼的……
這才是浪漫啊！
“嗯……？！”
這些巡邏部隊就在荒坂廣場上走來走去，羅琦的目光也在上面掃來掃去，村正的分析更是沒帶停的。
直到一個眼熟的輪廓出現在他視野裡。
那是和此前走過的機甲幾乎一致的型號，但與眾不同的是，在那機甲的背部，安裝了一個碩大無比的外掛揹包，稜角分明。
而且最顯眼的，還是雙臂上搭載的黑黢黢的大坨坨。
“反重力引擎。”
荒坂寒江只是看了一眼，就給出了答案，“據說是試作型，但已經拿出來列裝了，這點不太尋常。”
“原來就是那個啊……”
羅琦此前是問過這玩意兒的。
反重力？
與其說是反重力，倒不如說是人造引力……
著實是黑科技了。
等等？
引力？
羅琦突然想起了甚麼，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
那個從伊瑞德遺蹟中取得的“神秘拋瓦”，其中一種功用，就是在任何物質上製造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力”。
這麼想著，羅琦右手慢慢握拳，強忍住了當場試試的衝動。
他可不想荒坂盯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