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我沒唬你們吧？”
在環夜之城的觀光浮空車上，羅琦和幾個人相對而坐。
雖然對面人多，但氣勢上根本沒辦法和羅琦相提並論，哪怕他們的背後就是康陶本部。
偽裝成來夜之城旅遊考察的中國富商，這是一個好主意。
前提是沒有被識破。
為了儘可能減少破綻，康陶真的找了一位貨真價實的富商，暴發戶氣息濃郁，但此時正規規矩矩地躲在角落裡戴著耳罩眼罩閉目養神，一副“我很懂，我甚麼都不知道，只是一個來浪費鈔票的土豪”的樣子。
至於真正和羅琦接洽的，是偽裝成他身邊秘書和侍從的康陶本部的人。
羅琦能感覺得出來，這些人身上有一些特殊的氣息。
“查驗無誤，讓您久等了，我們也是公事公辦。”
康陶的人致以誠摯的歉意。
雖然他們沒有和羅琦這個神秘人物接觸過，但是從上級聽來的那些資訊來看，他是個相當了不得的盟友，如果想要在夜之城地區做些甚麼，離不開他的幫助。
有了這層關係，今天的見面就格外順利了。
驗證蜂群技術的真實性，然後將晶片帶回，不用多嘴，這就是上級交給他們的任務。
“不過我們還是要最後確認一遍，請問您確定，NC康陶的手上已經沒有蜂群技術的備份了嗎？”
出於謹慎，一些原則性的問題還是要搞清楚的。
“當然，你們隨時可以從這裡架個望遠鏡，按照巡遊路線來說，很快我們就會路過聖多明戈，說不定你們都能直接看到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
羅琦很是自信地說道。
詐騙金曲這種好東西，怎麼能只給荒坂享用呢？
他自然也是給NC康陶的叛賊們準備了一份。
從一開始。
整個存放著蜂群技術的絕密計算機，就已經被村正滲透得千瘡百孔了。
荒坂從他們這裡拿走的是存放著村正攻擊型子AI的晶片。
難道計算機本身會安然無恙嗎？
V和傑克偽裝的去而復返的荒坂評估員，拿走的正是康陶工程師親手複製的蜂群技術晶片，現在已經交到了CN康陶使者的手中。
在真正的資料到手之後，羅琦覺得自己沒有必要給他們留下任何念想。
於是。
詐騙金曲分別在荒坂和康陶兩家公司內部迴盪了起來。
伴隨著海量資料的丟失損毀，以及關鍵資訊的洩露。
村正的子AI以最快的速度搜羅了儘可能多的資料，隨後加密封包後發到公網上。
不過，離開了羅琦，在常規計算機上運作的村正，主要效能都集中在入侵和破壞上了，因此所釋放出來的資料，並不算特別多，基本上可以認為是荒坂和康陶的冰山一角。
但總比沒有好嘛。
羅琦把這些被認為是垃圾檔案的資料封包集中起來，反向解密後，得到了一些並不是特別有用的資料。
也許對於別有用心的人來說很值錢，但對於羅琦而言。
只是值錢，就等於沒甚麼用。
除非值很多很多錢。
當然這些都是隻有羅琦才知道的秘密，康陶的人只需要瞭解，叛賊們的如意算盤已經被打爆了即可。
至於蜂群技術……
“其實這晶片根本不是關鍵，蜂群技術在康陶本部不說是到處都是吧，起碼也有多份安全備份，你們要確保的就是NC康陶手上沒有，技術暫時不會遭遇洩露就行了。”
羅琦一句話就點破了核心所在。
因為他們拿晶片的態度實在是“太不端正了”。
如果說這玩意兒是世界上僅存的唯一一份“古本”了，那他們多半會把它當成呼吸大點都會碎掉的絕世珍寶。
但這種只是對待一般機密檔案的態度，實在是太好區別了。
看來他們的上級也清楚這一點。
“啊，呵呵……這個具體的我們也不清楚，只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
康陶的人果然架不住羅琦的氣勢，很快就落入了被動的下風。
羅琦倒不是想逼他們做些甚麼，只是談判交易的時候，還是壓制著對方、掌握著主動權說起話來比較自在，畢竟他們這個時候不是甚麼朋友，而是對等的合作洽談關係。
“酬勞你們的上級已經付給我了，你們好好地回去交差就行。”
說到這裡，羅琦想起來了甚麼似的，把頭往前面探過去，笑著說道，“如果路上遇到了甚麼意外，記得直接炸碎這枚晶片，畢竟你也不想好不容易才封鎖起來的機密技術再次洩露出去吧？”
“……”
這種彷彿預言著他們將會遭遇的厄運的發言，讓康陶的人臉色變得稍微有些蒼白。
這並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上級十分確認眼前這人就是幫助他們的盟友，他們甚至都會以為這傢伙剛才是在恐嚇。
看到他們面色陰晴不定，笑容轉移到了羅琦的臉上——
誒嘿，逗你們的。
哪有那麼多意外和事故。
羅琦拿走蜂群技術的事情是絕密，根本沒其他人知道，荒坂和康陶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呢，更別提發現這幾個悄悄摸摸來到夜之城的特使。
他們要是回去能出事兒，那肯定是內鬼沒跑了。
羅琦一點兒也不擔心荒坂和NC康陶找上門來。
但內鬼這玩意兒可是有機率真實存在的。
不過那算是小機率事件。
比起那個，羅琦倒更在意已經把蜂群技術融會貫通的村正。
蜂群技術是一款基於大資料機器學習的複合型發明，不光需要有強而有力的前端無人機硬體，更需要結實可靠的後端無人機軟體。
很顯然，村正和羅琦的組合，遠遠比那臺向荒坂評估員展示的計算機有著更優異的本錢。
譬如那驚天地泣鬼神的算力和發動資料洪流攻擊的頻寬。
這次見面很讓人愉快。
羅琦送走了這些取貨的人，又一次和康陶本部中的高層取得了聯絡。
他首先是向羅琦表達了感謝，不過隨後很快就陷入了不知道怎麼開口的糾結中。
這次行動的目的，是在不暴露NC康陶中臥底們的情況下，奪回蜂群技術，讓他們沒有東西可以和荒坂進行交易，同時保住這珍貴技術不外傳。
但羅琦整的這出……
“你就說成沒成吧？”
羅琦雙手往腰上一插，恨不得用鼻孔去看對方。
直接把他懟得啞口無言。
沒錯，特工臥底們沒有暴露，非常安全。
但是羅琦他喵的搞出來的事情更鬧騰又糟心啊啊！！
因為那嘲諷效果拉滿的詐騙金曲，荒坂現在已經陷入了一種氣到昏厥的狀態，看NC康陶的表情不是在看一塊即將收入囊中的肥肉，而是一根結下了血海深仇的磨牙棒。
同樣的，NC康陶那些本來誰都不相信的叛賊們，遇到這情況，下意識地認為，荒坂就是想巧取豪奪，根本沒把他們這些人的生命（指賣國賊榮華富貴的後半生）放在眼裡。
雙方都深深地相信，所謂的交易根本就是幌子，他們的目的就是陰上這麼一手！
荒坂＆NC康陶：得虧最終交易還沒進行！
荒坂＆NC康陶：他們居心叵測！
荒坂＆NC康陶：罪該萬死！
於是乎，前些日子還甜甜蜜蜜、如膠似漆的兩家公司，瞬間就變成了再多一眼看一眼就會爆炸的死敵。
然後瞬間撕破臉皮，在各方面都展開了激烈的較量。
把圍觀的吃瓜公司們都看呆了。
荒坂這邊，損失是最為慘重的，軟體開發部被村正爆破，無數重要的資料當場寄掉，換算成經濟損失簡直無法估量。
這“效果拔群”的襲擊，讓荒坂堅信了這一切都是康陶本部的算計！
甚麼通敵叛國？！
甚麼獨立？！
你們明明就是康陶派來“偷襲！（突然大聲）”我們的間諜！！！
荒坂：一定是康陶乾的！（震怒）（拍桌）
而另外一邊，NC康陶們各懷鬼胎的主事人們重新在壓力下聚集在了一起。
他們失去了蜂群技術這項重要的籌碼，同時也斷送了自己最大的退路，那就和荒坂鬧掰。
儘管他們一直在澄清，根本沒有做這樣的事情，但荒坂的人根本不相信，只是一味地要進行最殘酷的報復。
這種態度，讓NC康陶的人逐漸認清了荒坂的嘴臉。
從一開始荒坂就沒把他們當根蔥。
吞掉他們的技術和人才之後，才不會在意他們這些投誠者的死活。
甚至於最好全部死光光，這樣也省得他們麻煩。
康陶：一定是荒坂乾的！（震怒）（拍桌）
在這種氣昏了頭的對抗之中，已經根本沒有人去在意，蜂群技術究竟最後去哪兒了、究竟是誰幹的、究竟資訊是怎麼洩露、局面是怎麼變成這樣子的。
荒坂的人正在拼了命地想要彌補損失，NC康陶的人正在拼了命地想要尋找下家。
原本的平衡已經被打破。
只是這攪動局面的風波，似乎有些太大，也太出人意料了些。
“你就說爽不爽吧？”
面對康陶高層的吐槽，羅琦再次驕傲地叉起了腰。
為了避免臥底暴露，於是乾脆製造比有臥底更大的麻煩，然後讓雙方疲於奔命，以至於完全忘記這一茬。
相當的羅琦風格。
主打一個亂來。
然而，這還不是一切的結束。
荒坂和NC康陶之間的風波，進一步擴大，衝出夜之城，走向了世界範圍內，開始影響國家和超級企業之間的格局。
羅琦此前還請求菲利克斯幫忙調查有關情報，不過現在看來他似乎瞭解得更多。
而那件事情，也因此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荒康蘇之間的軍事合作。
這是一個有些日子的大事件了，但大多數人都只是知道有這麼個情況，卻沒有渠道、更無從瞭解進度和局勢如何，恐怕只能在談妥之後，讀到一份經過精加工修飾的新聞稿子罷了。
身為擁有強大製造業、銀行業和軍隊的荒坂帝國，手中不僅掌握著足以拿捏生死的行業控制權，更是掌握著實實在在的先進技術。
他們欲從康陶和蘇石油之間選出一家，達成一個不得了的戰略合作關係。
這讓本就不甚和諧的兩家企業，有著轉變為仇敵的趨勢。
羅琦倒是不在乎他們之間誰贏誰輸。
但看新蘇聯的態度，似乎這合作，有點非同一般，影響的格局之大，不是一個蜂群技術能夠比擬的。
他們出動了艦隊，不惜在國內和國外開戰，就是為了給這次合作施壓。
因為蘇石油在歐洲，同樣不安分。
菲利克斯所屬的網路監察深受其害，因此特遣他在夜之城地區對此進行調查。
來自老毛子方面的中間人、清道夫和魚龍混雜的僱傭兵，都可以從側面說明他們的野心。
現在荒坂和康陶鬧掰了。
看來也就只有一方可以選。
但千萬別忘了，想要和荒坂達成合作關係的，是CN康陶，而非NC康陶。
也就是說，NC康陶惹出來的敵對關係，讓現在的CN康陶非常難做。
他們總不能說——哎呀那是我們之中的反賊，其實我們是非常強烈地想要和貴方達成合作關係呢！
荒坂多半會覺得他們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這樣混亂的局面，全都是由羅琦、V和傑克三個人硬生生搞出來的，可以說是相當的四兩撥千斤了。
製造出來的混亂和糟心事兒，需要花費康陶大量的精力來處理。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蜂群技術被保住了，臥底們也沒有暴露，荒康蘇三家之間的交易，可以暫時按定不動。
等到總攻之日的到來，NC康陶被徹底肅清，那時荒坂才會相信他們的話，然後因為這個中細節所包含的可能性，而陷入懵逼之中。
現在局勢越混亂，就代表越安全。
當所有人都矇在鼓裡的時候，掌握了獨家資訊的康陶，就可以從容不迫地進行自己的計劃。
這都要拜羅琦所賜。
在那之前，就靜靜欣賞荒坂和NC康陶之間狗咬狗的花樣吧。
雖然聽起來很生草且隨便。
但不僅破壞了交易，還挑動了他們之間的衝突，這就是一次成功到匪夷所思的計謀。
羅琦還不知道的是，在某些人眼裡，他儼然已經成為了運籌帷幄的高人。
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