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對於你來說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對嗎？”
羅琦看著從加工廠離開後，一直保持著面色低沉的貓……啊，是薩莎，問道。
“嗯……”
薩莎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是啊，就這麼讓他死了太不解氣了。”
羅琦：？
在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以後，羅琦才發現自己似乎是誤會了甚麼。
復仇的確不能挽回已經失去的東西。
但人是會不爽的啊！
親媽給生物技術害死了，不復仇今晚能睡得著覺？
薩莎·雅科夫列娃不僅沒有感覺空落落的，反而因為從其中挖出的大量秘辛而感到義憤填膺，恨不得連夜趕往下一處生物技術的窩點。
能夠像克萊爾那樣快速解決夙願、了無遺憾的人，其實很少。
當生物技術幹出那種事情的時候，就註定會讓無數個家庭遭遇創傷，支離破碎和生離死別的痛苦將會伴隨生者的一生。
這種仇恨要怎麼去遺忘呢？
越是瞭解生物技術，薩莎就越放不下這份情緒，因為她看到的不是一份份機密的毒品生產報告，而是一個個在過去、當下、未來所發生的悲劇。
受過傷害的人會對這種徵兆更為敏感。
羅琦沒有那種資格去高高在上地教導她要放下仇恨，也不會那麼做，只是把真相和挖掘真相的機會擺在她面前，任由她自己選擇。
而薩莎選擇進行到底。
“對，哈哈，對，就這麼讓那些不幹人事的混蛋死了不夠解氣。”
羅琦點頭，“那就按照你的意願去打擊它們吧，現在我把控制權交給你。”
當他們兩人消失在惡土的黃沙之中許久以後。
次日的陽光終於從地平線開始照耀這片大地。
警報失效。
一夜寂靜。
等到第一批因為加工廠長時間斷連而前來調查的小分隊接近的時候，才發現這棟本該萬無一失的建築，此時數十米高的正面外牆，已經被沙塵暴摧毀得坑坑窪窪、驚人醒目。
就好像遭遇了一場猛烈的襲擊。
這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看到眼前這一切的人無不目瞪口呆。
惡土上的環境惡劣，時常有各種自然災害襲擊，嚴重的時候，甚至能遇到輻射沙暴。
但像是這樣被沙石砸得千瘡百孔的遭遇，還是頭一次。
地面上殘餘的碎塊，密密麻麻地落在牆根下的地面，證明著這並非虛幻。
門前沒有警衛，大門處的掃描裝置也悄無聲息，絲毫沒有動靜，整棟加工廠沉浸在死寂之中，紋絲不動。
“……我們還是呼叫增援吧。”
其中一個生物技術計程車兵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還沒等他的話說完，加工廠的金屬大門就發出了刺耳的噪音，轟隆隆地向著兩側開啟，露出了黑黢黢的內裡。
一道紅光出現。
緊緊地鎖定了這些外來者。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是、是機器人！”
那個生物技術計程車兵如釋重負地叫道，但還沒等臉上的笑容綻開，就聽見黑暗之中“砰”的一聲開火。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防彈衣上正中一個豁口，身體搖晃了一下，再次抬頭。
“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槍聲炸裂，瞬間將站立在門前的生物技術士兵全部覆蓋，亂槍之中，許多人受到了致命傷，七零八落地倒下。
伏擊！這是伏擊！
隨著警報的拉響，生物技術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之中。
而遠在夜之城內的影子部隊基地。
薩莎正在羅琦的幫助下進入神經網路，接管整個加工廠內的所有安保措施，開始了一場上帝視角的調兵遣將。
安插在周圍峽谷上的“眼睛”能從各個角度返回戰場的視訊，村正的強大計算力可以用三維立體圖復現加工廠內外的實時戰況。
在殲滅了生物技術前來檢視情況的小分隊後，整個加工廠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維修無人機正在緊趕慢趕地維修暴露於外界、被羅琦加強的沙塵暴損毀的自動炮塔。
生物技術這邊，終於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於是開出大量的部隊前往支援。
那裡可不是一般的加工廠。
整個毒品加工生產線要是被曝光出來，生物技術的品牌又要遭遇一次重大打擊了。
然而，就在生物技術進入惡土之中後，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傳出的訊息，竟然有好幾家新聞媒體的浮空車緊隨其後地跟了過來。
這玩尼瑪啊！
生物技術的高層們現在一個個都跟踩了樂高似的，就差沒從地上蹦了起來。
加工廠的負責人差點沒被當場處刑，有聯絡的人一應跑不了干係，個個如喪考妣外加一臉懵逼。
誰也不明白，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昨天晚上發生的襲擊，竟然到現在才由長時間訊息斷連引起注意，要不是前去檢視的小分隊臨死前傳出警報，他們到現在都還矇在鼓裡呢！
與此同時。
在前線的生物技術部隊也並沒有進展很順利。
他們開赴加工廠外圍，準備放出無人機群對目標周圍進行第一次偵察，剛一進入範圍，就遭遇了猛烈的防空炮火打擊。
無人機就跟下蚊子似的歪歪扭扭地往下掉。
這些入侵者到底是甚麼來頭？
竟然連防空系統都被掌控了嗎？
作為歐洲的超級企業，和軍用科技之間有著密切合作的科技巨頭，生物技術使用在自家加工廠裡的技術，都是有著相當水準的頂級產品。
每一環之間都有厚重結實的網路防火牆和安全驗證器作為屏障。
可看目前的情形，似乎整個加工廠內佈署的安防系統，全都被對方給控制了，現在甚至被反過來利用於對付他們自己。
這何嘗不是一種……
痛，太痛了！
之前採購的時候有多闊氣，現在捱打的時候就有多肉痛。
不能再等，沒有時間浪費了！
生物技術的部隊在接到了十萬火急的命令之後，鋪開了全部的陣線，隨後向著加工廠發起了猛攻。
屋頂上的炮塔很快就在精準打擊下被挨個摧毀，留下冒著煙和電火花的扭曲廢鐵。
一路高歌猛進的生物技術部隊很快就發現了，他們除了遭遇了最開始的一波抵抗後，就再也沒有受到任何阻力，非常輕鬆地攻入了空門大開的加工廠內部。
“報告，沒有發現敵人的蹤影。”
負責帶隊壓進的小隊長官回報了最新的訊息，帶著幾分驚疑，小心翼翼地四處搜尋可能埋伏著敵人的角落。
但幾分鐘下來，他們控制了各層樓道，卻完全沒有任何收穫。
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偶爾能看見被亂槍打死的加工廠人員，但也就是三三兩兩。
畢竟在夜間，整個加工廠的絕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被視為機密區域的地下。
聽到這樣的訊息，生物技術的高層們也鬆了口氣。
看來對方只是進行了一次倉皇的襲擊，隨後便遠遁離開了，並沒有留下來負隅頑抗的準備。
否則，這一切就要被身後那些和蒼蠅一樣揮之不去的新聞公司給拍去了。
“可以了嗎？”
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在遙遠的夜之城內，有兩個人在神經網路中旁觀著這一切。
薩莎看著生物技術的部隊大部分已經進入樓體，對著羅琦詢問道。
“你覺得可以就開火，不用問我。”
羅琦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覺得是時候的話，就行動吧。”
“好！”
薩莎的眼神堅定起來，快速地操作起來，將那些代表著機器人部隊的光點，向著生物技術的部隊用力一拽。
與此同時。
在惡土的荒漠沙丘上。
生物技術的進攻部隊指揮部臨時落腳點。
幾名軍官正在利用觀瞄裝置對加工廠及周圍地形勘察。
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必須得在那些揮舞著攝像頭的媒體記者們拍到甚麼之前搞定這一切。
“沙沙……”
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騷動，但仔細一聽又消失不見。
日頭已經上來了，臨時搭建的遮陽篷的陰影下，指揮官撓了撓自己的眉角，五官緊皺，看起來焦慮中參雜著不安。
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如果他們有能力入侵防空系統的話，為甚麼只用防空系統進行反擊呢？
“沙沙……”
如果沒記錯的話，裡面應該還有一些無人機和機器人，倉庫裡停著幾輛步戰車和無人遙控坦克，這足夠抗擊他們一會兒了。
現在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高層的訊息一個接一個，跟催命一般，比起士兵的性命，他們更在乎自己的秘密情報是否被竊取了。
如果襲擊加工廠的只是流浪者，那麼他們也許會不識貨地遺漏掉系統深處埋藏的資訊，這樣子就不算是甚麼大事兒。
雙方關注的點並不相同，因此交流起來不是很愉快。
再加上天氣燥熱，讓人心煩。
指揮官抖了抖自己的衣領子，滿臉都是褶皺。
“沙沙……”
“別他媽吵吵了！甚麼b動靜啊？！”
終於，就算是耐心極強的指揮官，也忍不住爆了粗。
他猛地回頭，剛想朝哪個不懂事兒的下屬破口大罵，就猛地發現，在自己身後的沙丘上，不知何時已經沾滿了幾十個面無表情的安保機器人。
沙子從它們的身上抖落，稀稀拉拉的。
胸前生物技術的標誌，在太陽下清晰可見，明晃晃的。
你……？！
那個指揮官的眼珠子剛從那標誌上移開，就瞧見了幾十顆代表著進入戰鬥狀態的獨眼珠子。
“砰砰砰砰啪啪啪——！！！！”
槍聲驟然炸響。
子彈擊穿了遮陽篷和其中的一切，不要錢似的打得四處塵土飛揚。
正在加工廠內地毯式搜尋的生物技術部隊，聞聲悚然起身——
槍聲爆發的方向，正是指揮部的所在！
慘叫聲不斷從頻道里傳出，片刻就沒有了任何的回應，有的只是遭遇襲擊自動發出的警報。
冷汗從士兵們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敵人並沒有撤退！他們早就算到了這一幕，這是埋伏！！
“快，呼叫支援！”
遇事不決，呼叫支援。
生物技術部隊目前在場最高軍銜的指揮官全部歇逼，決定權直接落到了帶隊的長官身上。
於是剛才魚貫而入計程車兵們，現在又倒過來蜂擁而出，向著遭遇襲擊的指揮部方向支援。
疲於奔命——
這就是生物技術計程車兵們感受最為深刻的一個詞。
整個作戰過程中，他們連人都沒看到，全程都在被牽著鼻子走，甚至連指揮部都給送了出去。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產生了對於勝利的懷疑。
幾分鐘之後。
看著最後一個代表著機器人的光點在地圖上消失，薩莎發出了一聲可惜的長嘆。
“啊……打光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摸摸腦袋。
“沒事兒，你打得已經很不錯了，至少戰果斐然。”
羅琦看著生物技術的傷亡，露出了笑容，安慰道。
這招聲東擊西用得那是相當不錯。
所有人，除了在這裡親眼看著薩莎操作的羅琦，都會下意識地認為，敵人要麼跑路了，要麼就還留在加工廠內負隅頑抗。
誰能想到，在殲滅了第一波先行小隊後，機器人壓根就沒收回去，而是轉進惡土深處，準備從背後對他們發動襲擊。
不過情況還是稍有出入的。
薩莎本來是打算打生物技術部隊的背身，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打到了在外邊兒指揮作戰的指揮部。
這下子可算是把大魚一網打盡了。
雖然後來在生物技術的炮火下全軍覆沒，但也算是沒白給。
“生物技術現在肯定氣炸了。”羅琦笑道。
沒錯，生物技術的確氣炸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損失竟然還能進一步擴大化，而且還相當不小。
不過不管怎麼樣，敵人終於是沒有花招可以耍了。
重新返回加工廠內的生物技術部隊對地下區域進行了詳細地搜尋，除了自己人的屍體外沒有任何有效的發現，可以確定，在整個加工廠範圍內，已經沒有敵人的存在了。
那些聞風而動的新聞記者們也沒能獲得任何有效的訊息。
他們看到的只是經歷過激烈戰鬥的現場，還有一塌糊塗的加工廠。
生物技術按照慣例。
把鍋甩到了“喪心病狂”的流浪者身上，指認他們就是發動襲擊的罪魁禍首。
那真是牙齒打碎了往肚裡吞。
表面上一切問題都被解決了，背地裡流眼淚流一大缸。
“這麼說，發動襲擊的恐怖分子已經被解決咯？”
那些記者對著生物技術在現場的負責人一通詢問。
“是的，就是這樣，沒錯。”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但是對外的宣稱必須保持堅定。
畢竟毒品生產線這種東西就算被摧毀了，也不能拿到明面上來哭，只能加倍地譴責襲擊者對加工廠造成的破壞。
“可是先生，這恐怕和我們收到的訊息並不一致……”
在生物技術負責人驚恐的目光中，那些記者們拿出了自己剛才收到的證據，“有人舉報說，你們的加工廠內，隱藏著一條毒品的加工生產線，不知道這是否屬實啊？”
我他媽！？
看著那些記者人手一個的錄影晶片，那名生物技術的負責人幾乎要當場昏厥過去。
這他媽誰幹的啊啊啊？！！
太缺德了吧！！！
你襲擊就襲擊，怎麼還帶拍證據的！！！
看著臉色宛如RGB一般來回變幻的負責人，記者們的眼裡紛紛多了幾分瞭然於胸的把握。
“那是誣告！那是陷害！不存在的！！”
表面上瘋狂否認的他，一隻手背在身後，拼命地朝著背後的下屬打手勢，讓他趕緊去緊急處理這個突發狀況。
得到訊息的生物技術高層差點當場氣昏過去。
於是所有人就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
在生物技術部隊全部有序地撤出加工廠範圍後，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摧毀了加工廠的東半區，整個地下區域完全垮塌，被殘骸掩埋。
大火和濃煙在風中向著天上席捲了很遠很遠。
事後，根據生物技術的說法，這是襲擊者在加工廠內安置的炸彈，意圖在於殺死後來進入其中的人，可以說是罪大惡極！
嗯，就是這樣的！
好吧。
這個說法，生物技術信了，新聞媒體信了，看新聞的市民們也信了——
畢竟他們都這麼費勁編故事了，那就勉為其難地信一信吧。
箇中痛苦，只有生物技術自己知道。
痛，太痛了！
為了摧毀證據，他們不得不親手摧毀自己的毒品生產線。
只要沒有原物，那麼就是死無對證。
你們說這影片是我生物技術加工廠裡的，怎麼證明？
但代價也是相當大的。
加工廠幾乎報廢，而且最大的破壞，竟然還是他們自己造成的，甚至不得不這麼做。
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當薩莎看到生物技術真的動手了的時候，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
甚麼叫做大快人心，這就叫大快人心！
做夢都在想著生物技術不得好死的薩莎，對羅琦可以說是傾佩得五體投地。
一想到生物技術痛不欲生還不得不下手的樣子，她就像是三伏天灌了半瓶快樂水一樣，從頭暢快到腳，念頭通達，晚上睡覺都恨不得樂得冒鼻涕泡兒。
而遠在市中心的維多利亞。
看著新聞上原地爆炸的生物技術，目光忍不住放向了窗外，似乎從這裡就能直接看到爆炸的煙雲一般。
是他做的吧？
肯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