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戰報抵達前三分鐘。
虎爪幫控制的一處高階會所裡,一座七人正在環繞對坐。
下方湧動的人群,演奏的音樂,還有迷幻的光線,構成了深夜裡令不少人流連忘返的夜場。
但對於這些坐在最高卡座的、擁有獨特身份的大佬而言,所有的一起只不過都是跳動的金錢數字罷了。
上一次送來的戰報已經是五分鐘前的了。
透過直接在現場指揮的副手,這些幫派大哥們得以掌握每一步的動向。
目前計劃已經進行來了總攻階段。
他們約定好了,打點關係,聚攏人手,整備武器,最後在街頭髮動了這場單方面的報復行動。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擔心對手會不會有甚麼後手,但現在計劃都已經進行到了這步,槍口都懟臉上了,那麼基本上是十拿九穩的狀態,已經沒有甚麼好擔心的了。
“甚麼ikun,我看就是浪得虛名之輩,我們這麼些人聯手,對付他實在是有些殺z……雞用牛刀了!”
其中一個幫派大哥鯨吞牛飲完一杯酒,單手一拍大腿,鎮定自若地說道。
“人多好辦事兒,四百多號人一口氣拿下,省得夜長夢多,我看不浪費。”
另一個人提出了別的看法。
“都有道理,不過,反正這事兒就差不多這麼了了,剛好或者太多都是一樣,咱們虎爪幫的面子就是要這樣,不能被人踩了不敢還回去,那以後也別在道兒上混了,誰給咱們面子?都是自己掙來的。”
“在理。”
“在理。”
其他人附和道。
“哎呀……就是苦了小畑桑,賭場得重建咯。”
幾個人虛情假意地關心一通。
“不打緊,不打緊。”
小畑維新連連搖頭,然後把頭一低,“這還要仰仗各位鼎力相助,鄙人不勝感激之至。”
有了他這麼一句話,在場的人算是最後一點干係也脫開了,於是紛紛開懷暢飲,好不樂乎。
表面上看起來很圓滿。
但真的是這樣嗎?
為了請動他們,小畑維新支付了大量的酬金,還得提供一部分的武器裝備,這些都算是作為給予“受人之託者”的應盡義務,到頭來所造成的破壞還得他自己照單全收,就差沒直接找他要紅桃皇后街機廳日後的分潤了。
不過實實在在的就是打劫。
算盤一打,接下來一年,這賭場都得白乾,為的就是填這個發動幫派戰爭的窟窿。
都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並非規模達到一定程度的戰役才是如此,小規模的戰鬥,對於主體雙方而言,也都是不菲的支出。
要是街頭械鬥,那自然是沒甚麼成本的。
可這裡是夜之城。
虎爪幫要是靠械鬥撐起來的地盤,那跟紙老虎沒甚麼兩樣,NCPD都能按著他們打。
槍支彈藥,載具裝甲,義體外掛,皮下護甲,軍用裝置,強化晶片……
實際上,所謂幫派,就是一種以幫派模式經營的非法武裝團伙。
幹起仗來不可能不費錢。
看著推杯換盞的其他六人,小畑維新一副低聲下氣的畢恭畢敬後,悄悄抬起了眼睛。
眼神複雜,思緒良多。
虎爪幫很好地傳承了日本文化裡糟粕的那一部分。
他現在簡直就跟個敗犬一般,在捧各位大哥的臭腳,還得點頭哈腰地表達感謝,至少在口頭上是這樣。
這讓他不禁又回想起了最初加入幫派的樣子。
從一個小混混開始逐漸往上爬,經歷無數的磨難和痛苦,最後踩在大部分人的腦袋上。
時間已經幾乎讓他忘記了居於人下時的病態和畸形,但現在,一切似乎又開始向著他的腦中回溯,讓他心裡隱藏的另一幅面孔猙獰起來。
而與此同時,一個聲音也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那是在最高武力戰術部的治療室裡。
已經稍微穩定些的小畑維新,終於不得不直面他此生最大的恐懼——
羅琦。
“看起來你已經感受到了,這很好,因為有一件事情你需要清楚,背叛我的下場,會比進去地獄走一遭更慘十倍。”
他坐在病床邊上,一邊削蘋果,一邊用溫和的笑容講述著讓他渾身顫抖的話語。
“但如果你乖乖聽話……”
羅琦拿起了被他削得均勻且光滑的蘋果,而另一邊,從頭連至尾的果皮,竟然漂浮在半空中。
“你就會是它,而不是它。”
暴露在空氣裡的果肉看起來飽滿可人,果皮卻在幾秒鐘之內不可思議地加速氧化腐敗,最後變成了滴淋湯水的稀泥。
“好好考慮。”
蘋果被放進了他的手裡,還有那把水果刀,隨後羅琦走出了門外。
小畑維新愣住了很久,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後,才恍然低頭,看到了手裡的蘋果和刀。
但它卻是完好無損的。
果皮依然長在果肉上,結實梆硬,反射著光澤。
而刀,就拿在自己的手裡。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半晌,他爬下病床,蹲在垃圾桶邊上,開始給蘋果笨拙地削皮。
在他還沒發跡的時候,蘋果是奢侈品。
在他發跡了以後,吃蘋果並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
所以他的功夫很爛,遠遠沒有用武士刀劈倒敵人的果決狠辣。
但小畑維新很努力地在削,額頭上滲出了汗水,動作笨拙且堅實,越削越快,越削越快……
一顆坑坑窪窪、不能算得上成功的去皮蘋果最終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這讓他微微有些顫抖。
一口下去,果汁飛濺,牙齒清晰地反作用在牙齦上,滿口清甜。
是真的。
這些是真的,不再是那恐怖的幻象了。
小畑維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僥倖,四肢痠軟無力。
……
就在虎爪幫的頭目們歡天喜地慶祝行動成功的時候,最新的戰報,送達了。
只不過,不是他們所期待的捷報。
而是血淋淋赤裸裸的,全面潰敗。
“………………你再說……一遍?”
突然呆住的虎爪幫大哥瞬間失去了剛才叱吒風雲的氣勢,嗓音乾涸僵硬得厲害,讓這來得稍微有些早了的慶功宴上的其他人,紛紛僵住了手裡的動作,面面相覷。
一種冰涼的不妙感,在他們之中傳播開來。
耳邊夜場的音樂似乎都變得混沌發散了起來,被耳膜拒絕在外。
“啪嗒……”
不過,他們最終迎來的也不是好訊息,而是失手被打翻在地的杯盞的聲音。
撲騰。
那個虎爪幫大哥癱坐在地,表情管理失控。
這讓所有人瞬間慌了神。
除了……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於嘴角和眼中散發出一絲不屑和嘲諷的小畑維新。
全!線!潰!敗!
發生在日本街的虎爪幫突襲,先後聚集了超過四百人的龐大隊伍,甚至NCPD都為其封鎖街區。
多麼大的場面,但現在,只剩下了躺滿十字路口的屍體。
在冰冷的夜裡,倒在了血泊中。
交戰的畫面被許多目擊者親眼見證,個人裝置的拍攝畫面搖晃且帶著凌亂的環境噪音,但明確地記錄了戰鬥發生的狀況。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是虎爪幫,但等到他們在賭場附近聚集以後,從他們背後出現的,是另外一群行動迅速、目的明確的神秘勢力。
他們猛烈地開火,幾乎在打照面的一瞬間,就撂倒了幾十個虎爪幫。
全部都是背後中槍。
與此同時。
門店內的機槍炮塔也不僅僅只是向外噴射幾道火線,琳琅滿目的重武器射彈,直接衝出幕牆來到了街上,在人群中炸裂開來。
之前的幾分鐘裡,愣是看著擁擠的人群不開火,跟他媽戒過毒似的,愣是能堅持到人群密度最大的時候,一起內外照應,發動反突襲。
就在虎爪幫被裡應外合打得抱頭鼠竄的時候,烏泱泱的無人機群快速地掠過低空。
以兩成被擊落的代價,發動了一次慘絕人寰的“快遞投送”。
這場混戰,以虎爪幫的精銳部隊突出重圍作為結束。
發動“偷襲!(突然激動)”的力量進攻相當兇猛,但對於虎爪幫的反擊,卻沒有給予太多的阻力,成功讓他們開啟一個口子,陸陸續續撤退到兩條街之外的另一個街區。
與其說是被突圍,倒不如說是故意在火力線上留出一段空白,夾道歡迎他們潰逃。
理由很簡單。
羅琦無論甚麼行動,要的都是儘可能最低的傷亡。
竹村五郎這種根本傷不到他的不管,其他人全部必須按照自己的要求嚴格執行,違者槍斃……
好吧,槍斃是開玩笑的,但嚴格要求是真的。
來的時候,浩浩蕩蕩四百多號人的虎爪幫,撤退的時候,留下了一百多具屍體,還有一百多放棄抵抗、原地投降的輕重傷員。
簡直就是被打得媽都不認識了。
在日本街!
在虎爪幫的地盤!
他們竟然被錘成這逼樣?!
但這就是事實,無法否認,他們被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丟盔棄甲、潰不成軍……哦,他們也根本就稱不上軍隊。
倖存的虎爪幫隊伍裡,大部分都是義體化程度較高的精英,還有火併老油條,以及部分幸運兒。
一共也就一百多人快兩百。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是這架是他媽沒法打了,小命要緊,趕緊溜溜球,回去給老大報信,一定要哭得悽慘賣力些才行。
根本不用裝,因為他們確實被打成傻逼了。
就在他們抱團取暖,想要向著老大們所在的方向撤退的時候,他們赫然發現,負責封鎖街道的NCPD不見了。
誒——?
這就奇了怪了。
他們原本還想找這些“辦事不利”的酒囊飯袋算賬呢!
你們是怎麼看馬路的,竟然放了那麼多敵人進來!?
不過,一個躺在馬路中間的板材引起了部分人的主意。
他們走上前去,看到那板子上,用馬克筆大大地寫著短短一行字——
【抬頭,看天上】
旋即,一陣由遠及近的向量引擎轟鳴聲,就鋪天蓋地地順著街道呼嘯而至。
嗡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
四架重型武裝浮空車,從市政中心方向駛來,機身上次聲波發生器發出襲擊五臟六腑的衝擊波,以讓人恐懼得走不動道兒的脈衝形式鳴叫著。
那種聲音難以形容,只是讓他們眼前一黑,呼吸困難。
隨後,物理上讓他們眼前一黑的東西,就從天空中掉了下來。
咻……
轟!!!!!!!!!!!
機炮、火箭彈、航空炸彈一股腦兒地落在了這條筆直的寬闊六車道街面上。
四架武裝浮空車轟然飛過,留下無數的死亡。
虎爪幫們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城市裡遭遇瞭如此規模的空中打擊。
更要命的還不算完。
那些從煙霧和屍塊裡爬起來的虎爪幫,赫然發現自己的身後被空投了兩個小組的暴恐機動隊,就在他們打算奮力逃跑的時候,前邊兒浮空車掠過的街道,也紛紛落地了兩個小組的暴恐機動隊。
人數不多,一共也就二十來個。
但這二十來個不是別的甚麼渣渣,而是夜之城最恐怖的天降死神,他們這些義體人的剋星。
錚——
外接六聯目鏡落下,鎖定目標,開始殲滅!
這就是殲滅戰的真正收尾殺手鐧。
虎爪幫的襲擊和多股部隊的偷襲,已經花費了大量的時間。
如果羅琦想要把這件事情的干係與最高武力戰術部脫開,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合理的時間做出響應,而不是一開始就直接奔著現場而去。
暴恐機動隊受到日本街發生超大規模火併的訊息,隨後調集人手前往鎮壓。
難道不合理嗎?
我看非常合理!
虎爪幫這下子可以說是有苦說不出了。
火併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準狠,要是時間拖長了,首先引來的就是NCPD的巡邏部隊,然後就是特警增援,最糟糕的就是暴恐機動隊。
一般來說,小規模的街頭槍戰根本招不來這些活閻王。
但這次可就不同了。
對於虎爪幫的這些大哥們來說,羅琦這一刀,直接把他們褲襠裡的東西直接給噶了一顆走。
尤其是後面的這小兩百號人,大部分都是義體人,要不就是精英,比四百號普通戰力都值錢,結果一口氣全折暴恐機動隊手裡了。
此仇不報非君子!
報誰?
當然是報那個甚麼狗孃養的ikun了!
找暴恐機動隊報仇,嫌命長啊!
“完了,全完了……”
在虎爪幫的會所,看著眾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小畑維新低下了頭,不是對於無力迴天表示無話可說,而是他怕自己的冷笑被人看見。
作戰大成功。
在已經幾乎是廢墟的紅桃皇后街機廳裡,所有歸屬羅琦指揮的部隊重新集結了一次。
自由人屬於外援,羅琦請他們是以僱傭兵的形式,雖然他們已經是合作過很多次的夥伴了,但城裡對於他們這些“反抗公司的遊擊部隊”來說,還是太危險了。
帶上打掃戰場獲得的戰利品,他們將會連夜分批分散撤離。
有的走水路,在南邊的太平洲登陸,然後走陸路抵達惡土。
有的走公路,從城北的101號公路離開夜之城範圍,隨後改道前往惡土。
有的乾脆搖身一變,大搖大擺地從憲章山方向出城。
這幾個地方都有人安排接應,比如寒江的公司車隊偽裝,還有太平洲的梅塔公司掩護。
幾次在城裡的行動,給了他們很大的鍛鍊。
羅琦上次邀請他們還是在收復太平洲的時候。
而且他們也從中賺到了充分的經費,足以維持組織在惡土上繼續進行的抵抗活動。
曼恩團隊完美撤離。
他們還要回去執行自己的日常任務,那就是繼續保護佩拉雷斯夫婦,與此同時日常中協同影子部隊展開工作,時不時接一些來生的活計。
這是他們所有人這輩子參與過最大規模的幫派戰爭了。
而羅琦竟然拿捏得如此氣定神閒,並且說這只是“開始”……
還真是驚人。
留下的則是荒坂寒江手下計程車兵,他們將充當ikun這個身份的打手,以街機廳為據點,繼續下一步活動。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街機廳被打爛了,損失固然巨大,但是這正好可以讓他們把門面內外全部封閉起來,一點兒也不漏,對外宣稱是進行重新裝修,實際上則是改造成一個臨時的前進基地。
如果再有人嘗試攻打這裡,他們將會遭遇的反擊火力只會更加兇猛。
夜晚過去,天幕亮起。
發生在日本街的這場超大規模衝突,毫不意外地上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到處都是討論這件事情的人。
除開一百多號被當場打死的,還有一百多個虎爪幫的俘虜,被轉送進了NCPD的大牢裡。
總所周知,NCPD的大牢就是明碼標價的暫時拘押地點。
只要付了錢,他們就能出來。
但是這麼多人,要付的欠恐怕是不少。
而且荀仁黃正在整頓吏治,這些傢伙至少在近一段時間裡是出不來了,這也正符合羅琦的需要——
他們是小畑維新拉來的那六個幫派頭目的麾下,小畑維新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膽地吸收了,要吸收也得等到那幾個人被幹掉以後。
但放虎……放蟲歸山又是打咩的,所以給他們找個牢坐一坐是最佳選擇。
另一邊潰逃的小兩百號人幾乎全軍覆沒,則是無需多言。
經此一役。
虎爪幫的有生力量,狂砍400+。
ikun的旗號迅速在幫派中傳播了開來,不僅僅是虎爪幫,其他幫派也聽聞了這個名號,地下世界為之震動。
從現在開始。
羅琦等人,就成功以一介黑道狠人的身份,打入了幫派中。
距離虎爪幫大會,還有不到一週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