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但日本街卻依舊燈火通明。
這裡是極其受遊客們歡迎的,同時,這裡也是夜之城本地有錢人和公司狗的聚會區。
在又一天令人筋疲力盡的勾心鬥角之後,想要發洩一下,日本街的高階娛樂和狂野之夜是不二之選。
去一趟高階妓院,在賭場裡輸光了錢,最後喝得酩酊大醉。
但在這裡,他們大多數時候只要行走在霓虹燈下,是不用擔心安全問題的。
夜晚的日本街,是屬於虎爪幫的。
而這裡相當大一部分的娛樂產業,也是他們的。
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自然,也不會跟帶來錢的客人們過不去。
但今夜,街角著名的紅桃皇后街機廳卻關閉了所有的大門,掛上了歇業的招牌。
這可不同尋常。
手持武器,駕駛著花哨的爆改街頭跑車的虎爪幫活躍在周圍,不懷好意地從四面八方監視著這已經易手,被掌握在外來者手裡的地盤。
虎爪幫從來都不是好人,也許他們會看在你錢包裡的鈔票和晶片裡的數字的份上,不至於公然打劫。
但在漆黑的巷道里,從來不缺乏不夠小心的笨蛋和從外地到來的遊客的屍體。
偷竊,搶劫,勒索,強姦,謀殺,綁架……?
發生在陰暗地帶的事情外人幾乎無從得知。
但羅琦卻完全一清二楚。
目前已經到達的人屬於荒坂寒江。
她手底下那幾十號警衛構成了最初佔據這裡的主要力量,更換了服裝之後,渾身上下還是透露著一股子公司士兵的味道。
不過這對於羅琦的計劃而言並無大礙。
他不需要讓虎爪幫完全矇在鼓裡,只需要讓他們捉摸不清自己的底細即可。
“後巷清理乾淨了嗎?”
羅琦回頭問道。
帕特里克推門進來,聞言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我?”
“用耳朵聽。”
羅琦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所以後巷……?”
“搞定了。”
帕特里克顯然已經逐漸開始習慣以幫派成員的風格行事了,也放下了心理包袱。
如果說虎爪幫並非都是十惡不赦、罪該萬死的混蛋。
那麼在這個時間點還拿著武器,蹲在周圍監視他們的虎爪幫,那肯定就是幫派裡的骨幹力量了,尤其是小畑維新的手下。
在知道自己的街機廳被搶了以後,到目前未知羅琦還沒收到任何來自他的訊息,作為一個幫派大哥來說,他的耐心和定性真的很好,竟然能沉得住氣。
不過羅琦就喜歡有挑戰的對手。
要是三兩下就跪在地上求饒,那未免也太讓人沒有成就感了。
“屍體丟進科羅納多灣,武器裝備收集起來,確定沒人看到就可以讓他們進來了。”
羅琦吩咐道。
這裡的他們指的自然不是虎爪幫,畢竟死人可不會自己動。
沒過多久,就看見一個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魚貫而入的流浪者,渾身的打扮和紅桃皇后街機廳的華麗裝潢格格不入。
“怎麼是你?”
羅琦還以為是自己的老熟人,沒想到竟然是他,“傑西卡呢?”
“沒看到妹子失望了?”
迎面走來的正是自由人遊擊部隊的平頭哥,他是組織裡的幾個重要人物之一,如果說要論資排輩的話,大概在酒保、大鬍子和傑西卡後面,但也算是核心成員了。
“老大讓我過來的——傑西卡做不來這種事,他讓我聽你指揮。”
羅琦聞言點點頭。
隨後問道:“既然我們要直接合作,那怎麼稱呼?”
“科菲。”
平頭哥毫不猶豫地說道,隨後又補充了一遍,“傑森·科菲。”
“行,那我就叫你傑森了。”
羅琦很輕鬆地說道,“帶上你的人,去後面清洗一遍,換上新的衣服。”
然後他轉頭對著帕特里克說道:“按份把衣服和袋子發給他們,換完以後去後面領武器。”
來自自由人的槍手們,個個都是精通游擊戰的老油條,身上一股子痞氣和匪氣,裝黑幫分子不能說很像吧,只能說一毛一樣。
雖然和虎爪幫這種城區幫派還是有所不同,但並無大礙。
他們在換洗之後就會拿到羅琦從羅格那兒進的一批武器,把自身儘可能地融入日本街的街頭氛圍當中。
這需要一定的時間。
“人數沒錯。”
站在後門清點完的數量的帕特里克回來報信。
羅琦點頭。
隨後開始用手指頭敲桌面。
兩撥人都已經到期了,現在看時間也差不多是第三撥援軍抵達的時候了。
緊接著就見一個人從後門艱難地擠了進來。
“站住!”
把守後門的荒坂士兵立刻警戒起來,把槍口瞄準了那人。
“嘿,別緊張,自己人。”
那傢伙只是抬起了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讓他過來。”
羅琦轉過了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來者則是露出了開心的表情,立刻走了進來。
“老大,全部人都到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曼恩。
他們整個傭兵隊伍現在完全就是羅琦的人,不是甚麼僱傭或者從屬關係,而是現在就算有人想要帶他們離開,也會立刻被拒絕的單方面效忠。
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曼恩等八人可以說是把羅琦的資源體驗了個遍兒。
他們還從來不知道,原來在夜之城還可以這麼暢通無阻。
走到哪兒都有認識的人,而且打個招呼就能獲得十分積極的幫助,就好像不是朋友關係,而是這些人欠羅琦甚麼似的。
以前寸步難行、危機四伏的生活相比之下顯得是那樣的離譜,而眼前的境遇簡直跟做夢一樣。
中間人的委託只要完得成都能隨便挑,硬體支援那更是應有盡有,臨時需要甚麼特殊專業的人才做輔助都能找得到,撤退和收尾階段的保障更是讓人心裡舒暢,不用每次都從頭愁眉苦臉到尾,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使出渾身解數幹好自己分內的工作。
雖然這些工作往往都不簡單就是了。
但做傭兵的,困難和危險永遠都不是阻礙他們前進的理由,最怕的永遠都是“坑”。
坑爹的坑。
一個不小心所有人的小命都搭進去的坑。
按照羅琦的要求,整個小隊始終遵循著“穩如老狗”的選擇策略。
雖然賺得不多,但每次忙活都有所得,歷練的比重佔比非常大,幾次下來,每個人都學到了很多東西。
而且圈子也給了他們很多影響。
僱傭兵和僱傭兵也是有區別的。
那些花錢就能找到的散戶滿大街都是,能進到來生裡的固然比被攔在大門外的質量要高,但都不是甚麼人物。
真正厲害的圈子別說融入了,探聽都是個費勁事兒。
許多不得了的行動本身就是機密,那些到處逢人就說自己幹了件甚麼大事兒的傢伙,一看就是活不久了的裝逼貨。
羅格沒有親自處理他們的事情。
那對於她來說有點浪費時間。
是艾薩克·道格拉斯和摩根·雅各布兩個手底下的二級中間人和他們接洽。
不過就算這樣,曼恩等人還是狠狠地開了一波眼界。
買通NCPD是小意思,需要的時候斷水斷電斷網更是基本操作,甚至還可以乘坐警車轉移,連入夜之城市政頻道調取錄影。
為了完成委託,付出代價換取的操作只要值得,那麼就只有他們想不到,沒有這些傭兵做不到的。
調動資源——
見識了真正的博弈和較量之後,他們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活計實在是有點門外漢打打鬧鬧的意思。
也難怪,真正的大活兒都找不上門,盡是些風險高得要死,拿錢換他們命的生意。
除了真正的大事兒。
普通的髒活爛活也是中間人不得不處理的,這個時候,找一些價效比最高的傭兵就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是死是活,那就是傭兵們自己要承擔的了。
“在傭兵這個行當,要麼儘快爬上去,要麼就只能一直賺賣命錢。”
艾薩克是個老傭兵了,和羅格一起幹的,後來才被她提拔為副手中間人的。
講到這些東西,心得自然是豐富得很。
看在他們是羅琦的人的份上多講幾句。
“可賣命錢又能賺幾次呢?也許十次八次都安然無恙,也許下次就一命嗚呼了,長久不了的。”
這話直戳到曼恩的心窩子裡了——
那些當初和自己一起從萌新開始混的老相識,現如今還剩下幾個了呢?
他是本身實力高低有點,再加上運氣不凡這才活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可過去的十幾年裡,摸著良心說話,他已經見過多少中道崩殂的後來者了?
數也數不清啦……
比起說話情商拉滿的艾薩克,從洛杉磯那鳥地方過來的摩根就直接多了。
“我說實話吧,有時候我都奇怪,羅琦為甚麼會看得上你們幾個,不過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吧。”
摩根的發言給曼恩小隊的人造成了成噸的暴擊。
因為這話翻譯一下,就是一個大大的——
菜!
放眼全夜之城,他們的確是相當不錯了,混出了名堂。
但擱來生裡……
那就是“鐵打的來生,流水的傭兵”裡的那個“水”。
得虧羅琦之前給他們說過掏心窩子的話,不然現在有一個算一個全得道心崩潰不可。
他看中他們,無非就是奔著一個“人好”來的。
厲害的人滿大街都是,但心地善良、本性淳樸的著實不多。
於是幾番比較之後,所有人的心裡竟然都變得莫名憤愧起來了——
我們要努力!
我們要變強!
我們要對得起羅琦的信任!!
然而。
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他們離開之後,艾薩克看著摩根那一臉壞笑直接繃不住笑噴了。
這根本就是他們臨時表演的一出好戲,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給這些資深菜鳥們整得一愣一愣的——
做個好傭兵很簡單,但想做個出人頭地的厲害角色就不容易了,心態、技術、經驗和意志缺一不可。
說那些話權當是幫羅琦教一教學生了。
一段時間下來,沒想到他們竟然還真的挺認真的,抱著一副求學的心態,努力地完成各種委託,四處學習,成長得很快。
也算是沒辜負羅琦的信任。
現在到了需要他們的時候,立刻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趕來了。
“看到對面那條街的霓虹服裝店了嗎?”
面對曼恩的態度,羅琦點點頭,“每個人都去換一套符合虎爪幫風格的衣服,不要管喜不喜歡,每個人都讓其他人給自己挑,越像越好。”
“……哦,哦,明白。”
曼恩愣了一下,隨後就又從後門艱難地擠了出去。
那個小後門本來是為了方便秘密進出之用的,比如跑路或者秘密接見某人,屁大點一個,傑克過來估計也挺費勁。
在他走後,羅琦又看了一眼時間,心中稍微有些小緊張和焦急。
“寒江呢?你們看到她了嗎?”
三批人已經到齊,就等天亮開始行動,但他才發現,最早出去的那個傢伙竟然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來啦!”
話音未落,羅琦就聽到背後冒出來一個歡脫的聲音。
荒坂寒江興高采烈地跳了進來,而身後的門並沒有關閉,而是緊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見。”
羅琦伸出手,和他輕輕地握了一下,“你希望我管你叫老朋友呢,還是陌生人?”
“你一見面就給我出難題。”
來者嘆了口氣,思考了一下說道,“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我們不是敵人。”
這股壽司味兒極濃的口音,自然來自大名鼎鼎的竹村五郎。
“我回去以後思考了很久你的建議,我必須承認,你說得是有道理的。”
竹村五郎在羅琦旁邊坐了下來,“現在我是寒江小姐的貼身護衛了。”
“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會困在荒坂三郎的效忠裡呢。”
羅琦笑道,“還有甚麼想不通的嗎?要我給你做做心理疏導嗎?”
“不需要。”
竹村五郎對此只是搖搖頭。
隨後睜開了眼睛,認真地盯著他,說道。
“但我有一個問題,要你給我一個承諾。”
“說。”
“寒江小姐是三郎大人的血脈後代,有義務為三郎大人正名,復興荒坂——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宣誓,從今往後效忠於她,絕無二心。”
竹村五郎站了起來,眼睛裡全是生死果決。
“這我不能答應你。”
羅琦搖了搖頭,看向了荒坂寒江,“寒江,這是你的事兒,得你自己來做決定,我不能隨便替你回答。”
“有差嗎……”
她脫口而出,微微蹙眉,隨後看著竹村五郎的表情,無奈地鼓了鼓腮幫子,吐了口氣。
“我不喜歡搞甚麼鄭重其事的誓言,只想改變荒坂,因為現在的它只是個給世界帶來恐怖和製造死亡的怪物,我不想要這樣繼續下去。”
“荒坂公司不是……”
竹村五郎想要反駁,但想到荒坂寒江的身份,話又堵在嘴裡說不出口了。
對於當年活在水深火熱裡的他而言,荒坂公司的確就是救世主。
但對於其他人呢?
被羅琦靈魂拷問太多次的他,已經沒有了最初那種盲目的篤信了。
因為那其實一直都是自己騙自己。
“別管甚麼正名不正名的了。”
羅琦看兩人都陷入了沉默,接過了話茬,“你對荒坂效忠這沒錯,因為你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那麼讓荒坂變得更好,難道不是你的願望嗎?”
“現在,有可能實現這一切的人,就站在你面前。”
“既然如此,效忠吧——為了一個受人尊敬甚至愛戴的新荒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