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掉這些槍手很簡單,至少對於羅琦來說並沒有甚麼難度。
最重要的是如何讓虎爪幫相信,他真的是一個過來和他們搶食的同行。
偽裝的核心是甚麼?
並非讓敵人無從得知自身的所有資訊,做到天衣無縫的隱藏。而是隻要他們無法猜測到真實意圖,對於錯誤答案的篤信程度大於正確答案即可。
“喂?羅格,我是羅琦,可以把東西運過來了。”
看著帕特里克和荒坂寒江在忙裡忙外的,羅琦撥通了一個早已經準備好的電話。
“沒問題,東西二十分鐘後到。”
羅格的回答很簡潔利索,並沒有多問。
就好像她即將交付給羅琦的是一車皮的冷鏈生鮮一樣。
“你就不好奇我拿這些東西在虎爪幫的場子上做甚麼嗎?”
羅琦倒是好奇了起來。
只是電話對面的羅格淡定一笑:“我知道這對於我來說沒有壞處就行了。”
這回答讓羅琦突然有些感動。
羅格這人的性格就是這樣,很多話都懶得說,尤其是那些帶著肉麻成分的字眼,哪怕僅僅是可能,她也很少直接說出口。
如果說強尼是死鴨子硬嘴巴式傲嬌的話,那麼羅格就是高冷女王老前輩式的傲嬌。
兩個人都不喜歡用語言直接表達情感。
這話說給羅琦聽,意思稍微翻譯一下,就是她完全無條件相信羅琦,直接說出來對於羅格來說確實是太肉麻了些。
如果她年輕個三四十歲、沒在來生經歷那麼多風起雲湧的故事,或許還會直接點。
“好。”
羅琦的回答也很簡潔。
眾所周知,來生一直都是對各類人士來之不拒,別說虎爪幫了,理論上來說,甚至連清道夫都允許進入。
當然,也就僅僅是理論了。
因為清道夫那種蛇鼠一窩的運營模式和理念,根本不會出現能被稱之為“人物”並且入得了來生法眼的人,自然也就進不去了。
實際上,清道夫之流也不是很需要來生,他們自有內部的交流方式,羅琦此前突襲的幾個聚集點和黑市就是例子。
除了清道夫,基本上來生甚麼三教九流的厲害人物。
羅格這麼大方並不是說真的無所謂,而是因為這些人都無法威脅到她真正的根基。
和她公然對抗的不是虎爪幫,而是號稱“威斯特布魯克的女主人”的岡田和歌子。
這兩人不對付是混道上的人眾所周知的事情。
不過還沒到翻臉的程度,所以同時給兩頭做事兒的傭兵們還不至於被迫選擇一邊站隊。
但既然羅琦想在日本街搞事兒,羅格自然是舉雙手贊成的。
至於原因?
那根本不重要。
就像V和傑克邀請羅琦一起去教訓某個不聽話的人或者組織的時候,羅琦也不會有甚麼疑問一樣,倒是願意大力支援,順便提供一點參考意見。
不到二十分鐘之後。
一輛廂式卡車停在了紅桃皇后外。
圍觀的人還有些許,但已經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虎爪幫的眼線和探子,就這麼離得遠遠的保持監視。
這時候從車上跳下來一個人。
“你這裡挺熱鬧的啊,還不動手嗎?”
是強尼。
確切來說,他現在應該叫做羅伯特·鐵手,一副年輕小將的樣子,混傭兵圈子的都知道,這人就是羅格手下新晉的得力干將。
“你怎麼來了?”
羅琦並沒有和他握手,但是直接就在店門前和他攀談起來,一點兒也沒有邀請他進去坐坐的意思。
因為他需要讓那些監視的人看到,他和鐵手,以及和羅格之間的關係。
一個不知名的新勢力,上來就是對虎爪幫大力出擊,還和羅格關係匪淺,那麼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肯定是羅格派來整虎爪幫的。
所以羅琦不僅不能和強尼表現得很熟,還得保持一定距離才行。
“我聽說有人在日本街大開殺戒,NCPD屁反應都沒有,羅格又讓人往這邊送貨,一猜就是你。”
強尼依然戴著墨鏡,只是臉板和髮型以及穿著大變之後,真是讓人一點兒也聯想不到銀手身上去,頂多認為他是一個裝備了鐵手義體的“銀手粉絲”罷了。
這樣他的偽裝身份的可信度就很高了。
“沒錯,是我,我們打算對虎爪幫下手。”
羅琦看了眼車子,揮了揮手,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眾人就立刻上前,開始把從羅格的黑市倉庫直接拉來的裝備卸車。
“不過我們現在的身份是偽裝的,只不過是混街頭的地痞流氓罷了。”
“哪來的地痞流氓敢直接進攻虎爪幫的賭場?要我說,虎爪幫非得是失心瘋了才會相信,肯定知道有人他媽的在搞他們。”強尼冷冷一笑。
“那依你之見呢?”羅琦問道。
強尼雙手抱胸,一副老子磕過的藥比你吃的鹽都多的樣子,說道:“如果是我,就直接把他們約出來,狠狠地幹一架,讓他們全趴著爬回去。”
“虎爪幫又不是動物幫。”
羅琦搖了搖頭,“而且這年頭虎爪幫也不興這個,比起像混混一樣大打出手,他們更喜歡‘體面’。”
“人心變了啊。”
強尼略有遺憾地搖了搖頭。
這一點他倒是和羅格有著極高的相似度。
只不過羅格是還記得當年的夜之城,後來親眼見證風氣的轉變,而強尼是直接戛然而止,一醒來就在這年頭了。
“那你打算怎麼搞?”強尼問道。
“幾天之後,虎爪幫準備開一個甚麼大會,不僅僅是幫內有頭有臉的人可以參加,其他幫派以及各界人士都會參加,說是甚麼交流病情……嗯,交流心得。”
羅琦說著自己打聽到的訊息,“地點就在日本街的東雲洋館,到時候肯定熱鬧。”
“那我找羅格要個一噸TNT,到時候保準把他們全部送上天。”
強尼說著調頭就走。
“誒等等等等,你媽的想幹啥啊,鬧市區裡搞一噸TNT。”
羅琦連忙拉住了他。
一噸TNT,也就是1000千克,釋放的能量約等於一場里氏2.0級的地震。
普通軍用手榴彈的裝藥也不過就是50克TNT,這相當於兩萬顆手雷的量。
別說東雲洋館了,到時候估計小半個日本街都得跟著被送上天。
死傷的路人要是能少於一千,羅琦當場把整個虎爪幫吃掉。
“我說停停。”
羅琦沒好氣地說道,“我們要的是打擊虎爪幫,搶走他們的產業,讓他們半死不活,而不是把所有人都幹掉。”
“你們這些人就是囉嗦,真沒勁。”
強尼一聽羅琦的計劃立刻就打不起興趣了,低頭給自己點了一支菸。
“半死不活的虎爪幫既能壓制新興幫派,又掀不起多大的風浪,這是最合適的狀態,至少在徹底改變夜之城的生存環境之前是這樣。”
羅琦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
思考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不過你有一點沒說錯,那就是我們得給虎爪幫來下狠的。”
“哦?”
“一次性把虎爪幫打疼,讓他們不敢動手,最好在大會開始前,不得不給我們發請柬。”
羅琦笑了起來,“你知道的,幫派並非鐵桶一片,如果得不償失,那麼他們肯定不會為了別人出太大力。”
他對付虎爪幫是有經驗的。
幫派鬥爭固然殘酷,動不動就是死人無數的火併,但在較量過後,贏家總是不至於趕盡殺絕的,而是達成自己的目的就收手。
這就是地下世界的潛規則。
沒人願意陷入無盡的冤冤相報之中,這正是羅琦想要的效果。
“說說。”
強尼聽到羅琦這麼說,倒是有了點興趣。
“我們已經查到了這家場子的背後的人,虎爪幫的宮川冷目。”
羅琦說道,心裡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亂響,“幫派的又一個大哥,在日本街這一塊很有勢力,自從畔上純、市田馬庫斯、小畑維新、劍持卓也這些大哥死了以後,他目前就是日本街排得上前三的幫派頭目,在虎爪幫裡也是很有地位的人物。”
“好辦,不就宰個混幫派的嘛,甚麼地方甚麼時候動手?”
強尼有些迫不及待了。
出去搞事甚麼的,是他和羅格約法三章明令禁止的行為。
但如果是羅琦的行動,他只是去幫個忙,那麼就巧妙地繞過了這個規矩,羅格就是再怎麼臭臉也沒有理由指責他了。
計劃通!
“瞧你這樣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簡直就是給你量身定做的。”
羅琦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們不用主動出擊,他自己會找上門的。”
他看著已經掛上了歇業牌子的紅桃皇后街機廳,還有裡面進進出出忙活的人影。
“這是我們剛拿下的地盤,想來宮川冷目已經收到訊息了,只要他不是個膽小鬼,那麼報復很快就會到來的,不然他以後也別在虎爪幫裡混了。要是連面子都找不回來,被打臉就是被打了,那小弟可就帶不動咯。”
羅琦笑得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連強尼都知道,羅琦但凡露出這種表情,那麼馬上就有人要倒血黴了。
“想參加的話就先開車回去,換一副打扮再自己一個人過來,在達成目的之前我們還不能暴露。”
卸貨完成。
強尼開著車回去了。
羅琦對於他能知會羅格這件事一點也不抱期望,於是自己打了電話事先告知了一下。
羅格對此沒有意見。
只是特意交代了一聲,如果岡田和歌子毛了,記得提醒她,她好針對性地下手。
千萬別忘了,岡田和歌子可是有九個兒子。
在虎爪幫裡不是大哥就是中高層,個個都不是簡單的人物,羅琦對付一個宮川冷目不一定會觸及她的利益,但是如果要對東雲洋館下手,那麼肯定就不可避免地要和她之間產生衝突。
羅琦對她的印象不好,確切來說是比較差。
但對於她合作的態度表示還算滿意——
影子部隊的基地就是在她的屈服下選址在日本街的。
出於這一點,羅琦決定對她嘗試稍微溫和一點的手段。
大概意思就是。
東雲洋館我吃定了,耶穌來了也留不住,我說的。
但如果這片產業裡有岡田和歌子的份兒,那麼他可能會考慮做一些補償,換取她的退出。
當然。
在人家的地盤上,讓人家滾蛋,這聽起來本身就很荒誕。
事情一發作,岡田和歌子必然會暴怒。
但在知道動手的是羅琦之後,就是一個機會,一個留給她冷靜思考、斟酌損益的機會。
號稱“威斯特布魯克的女主人”的岡田和歌子,尊嚴對她而言是極其重要的。
動了東雲洋館,就相當於在羅琦面前動了NCPD。
雖然NCPD不屬於羅琦,也不屬於最高武力戰術部,但彼此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和交集。
大概這麼個關係。
但,互相尊重是有一個前提的。
那就是雙方的實力得對等,至少不能超出當前的等級。
舉個例子。
威爾·火炮,六街幫的龍頭老大,最高頭目,手下有三千多老兵和新兵,夠厲害的了吧?
羅琦說殺就殺了。
虎爪幫雖然人數比六街幫要多不少,但岡田和歌子又不是龍頭老大,只是幫內數一數二的人物兼中間人而已。
她不能完全代表虎爪幫。
更何況以羅琦的能力。
不需要皮皮蝦號,不需要暴恐機動隊,不需要朋友家人們。
除非岡田和歌子藏得天衣無縫,否則羅琦一個人就能上門把她宰了,更何況她現在就在扭扭街的和式小屋裡。
羅琦有甚麼必要把自己放在和岡田和歌子同等的地位上談判?
這是他最後的善意了。
和歌子不是甚麼好人,做得缺德事兒海了去了,緝捕科管轄的重罪或者一級犯罪她是一件兒也沒少幹,更別提加州法律或者夜之城法律了。
但假設只是假設。
羅琦覺得自己有必要做好充分的準備,一口氣拿下東雲洋館。
就算是讓虎爪幫死個乾淨徹底也在所不惜。
看著忙碌著按照自己要求開始佈置街機廳的人群,他心裡漸漸有了答案。
“你在想甚麼?”
荒坂寒江指揮完工作,坐在了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問道。
“我想,我需要搖一些人……很多人過來。”
羅琦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話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