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現在輪到所有參與這場行動的人傻眼了。
足足八個人質就在這扇門後面。
菜鳥們還沒有習慣用無視傷亡的暴力解決事情，而自由人們則根本沒有處理過類似的情況——
他們的人被亂刀會捉了，大部分都只是簡單地關在籠子或者房間裡，只要把外邊兒的亂刀會全殺了，就可以慢悠悠地把人往外面救。
在剛才的突襲過程中，傑西卡等人就已經表現出了許多的不足。
他們的室內作戰經驗完全來自於野路子的自我摸索，比如在建築區域和公司的安保或者亂刀會交手，也沒有成體系的章法，能夠快速有序地透過具有複雜地形的通道，就已經算是他們夠上道兒的了。
自由人更擅長的是摸黑打槍，在惡土上襲擊一波搶了東西就跑，跑得山高水遠，一溜煙兒就不見蹤影。
可想要面對公司，城市環境下的作戰經驗必不可少。
素子剛才幾乎是手把手地安排每個人的站位和進攻次序，用實戰告訴他們甚麼情況下應該做甚麼。
自由人做得不錯，比起一窩蜂地都扎堆在一起，他們反而有些太過於自主了——選擇自己喜歡的位置，然後憑藉著感覺和習慣，而不是分析和判斷，幾個人一起發起進攻。
距離專業還有很遠的路子。
而對於眼下這般專業人士都頭疼的問題，他們根本束手無策。
於是他們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在場中最為他們所信賴的人，羅琦。
人質救援是一項非常複雜和危險的任務，需要嚴格的計劃和組織，如果是足夠重要的人物被劫持，NCPD甚至會動用相當大一部分的警力來共同協調完成這件事，因為任何的失誤和失誤帶來的後果，都是他們所承擔不起的。
清道夫窩點和其他幫派據點有著很明顯的不同，那就是其中的人質數量明顯要多得多，而且很多時候都會成為行動最為困難的阻礙。
但大多數時候，人質的身份較為普通，那麼他們等來的說不定只是一群破門而入的特警，而不會刻意去強調傷亡如何。
反正結案的時候歸類到清道夫已經殘忍殺害的那一堆裡就可以了。
這樣做聽起來也許不公平，但更不公平的還有的是——實際上NCPD並沒有針對清道夫展開很多行動，因為這類行動往往投入高耗損大，同時對公眾形象的提升也沒有幫助，反而可能會幫倒忙。
對於把治安做成了買賣、做成了生意的NCPD來說，這是不值當的。
暴恐機動隊有能力管，但人手不夠，只能抽調工作壓力最輕的常規部隊，可他們的經驗又相對不足，即便他們中有人就是從NCPD的特警隊直接調職過來的。
封閉的地下空間，缺乏必要的觀察視窗，並且協商手段顯然無效，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方法就是武力解救。
區別在於，這八個人質能夠活下來多少。
所有人很快都意識到了這點，然後開動腦筋。
“如果是軍用科技，會怎麼做？”
羅琦詢問了在場的素子，這裡沒有比她更加的專業的人了。
“我從前所在的部隊從不進行救援工作，不過如果是軍用科技，大機率是直接強攻吧。”她在這個舊鍋爐房的建模上畫了幾個位置，“這，這，還有這兒，定向爆破拆牆，然後同步行動，人質能活下來幾個全靠運氣。”
“不能用毒氣彈嗎？”
一個自由人的成員提出了建議，隨後很快就意識到了疏漏——
在所有人被迷昏之前，絕望的清道夫足夠把人質槍殺個兩輪了。
現在他們之所以還待在裡面不肯出來，是因為人本能都是不想死的，真到了死到臨頭的時候，能多拖一秒就是一秒，沒有甚麼很特別的理由。
哪怕清道夫們現在絕望無比，已經進入癲狂的邊緣。
“有甚麼辦法能在他們殺死人質前，先殺死他們呢？”
羅琦摸著下巴，緊皺眉頭思索著，在滿是血汙的地面上來回踱步。
他最擅長的震撼彈攻擊並非不可行。
眾所周知，如果眩暈範圍不夠，那就加大裝藥量，很樸實無華的技巧。
可這裡是地下二層，入口完全被封死，沒有窗戶，通風管道不足以過人，而且年久失修……
等等，通風管道？
羅琦眨了眨眼睛，然後飛快地抬起頭，目光在髒兮兮的牆壁頂端四處遊走，引得眾人紛紛跟著四處探查起來。
“快，去看看這裡的通風管道設計規格。”
市政府的檔案庫管理員們是群草包，但是當年設計這些裝置的人可不是，只要能拿到製造廠商和型號，甚至運氣好的話有引數面板，那就能直接判斷通風管道的詳細資訊。
幾分鐘後，傑西卡和自由人們去而復返：“我們問過設計公司了，這一段的管路內徑是100x350mm的，矩形截面。”
好訊息。
羅琦估摸了一下尺寸，確定小號的機器人足夠透過，然後迅速向總部傳送空投請求。
在金屬大門外，佈置悄然展開。
而在門內，卻顯得有些死氣沉沉的。
清道夫們從最開始的恐懼，到後來的緊張，再到後來的麻木和癲狂。
僅僅只過去了十幾分鍾。
因為他們都親眼目睹了那些“魔鬼”是怎麼把自己的同夥給撕成碎片的——
該死！
那些四隻眼睛的暴恐機動隊，看起來和其他暴恐機動隊的不太一樣，可戰鬥力同樣驚人得可怕。
他甚至看到了他們的人被輕鬆地抓著脖子舉起，然後一下子甩進高速旋轉的粉碎機裡，人的骨頭和血肉內臟，一口氣變成肉餡的場景。
眼珠子都爆出來了，在滿是血液的滑溜溜的地上，滑出去好遠，像一個冰壺。
一念至此，他的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那些瑟縮在角落裡的人質，用驚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也或許沒看到，但他卻因此勃然大怒起來，眼前都是憤怒的血紅色，對著他連踢帶打，三兩下就打得滿臉是血，這還不算玩，抓起身邊各種東西，直把他的後背敲得血肉模糊為止。
人質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大蝦，倒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直到那個清道夫失去了興趣，累得氣喘吁吁癱坐在地上。
滿頭滿臉都是細碎的血星子，頭髮亂糟糟的似蓬草，油膩混合著幹掉的血液。
另外一邊已經有個清道夫徹底絕望了，想著在死之前最後爽一把，拉著一個女人就走到了機器後面，隨後傳來了衣服撕破和野獸一般的叫聲。
只是沒過一會兒，他就罵罵咧咧地提著褲子走了出來，後面那個女人已經被嚇壞得不敢出聲，只是捂著嘴巴哭泣。
暴恐機動隊就在門外，他們馬上就要死了。
在這個關頭，他的傢伙事兒根本硬不起來，每次都是閉上眼睛，眼前全都是那些瘮人的綠幽幽的眼珠子，陰魂不散。
空氣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腐爛味。
那些缺失了重要部件，例如少個腦袋或者脊柱、身體被像肉豬一樣從中間剖開的屍體，或者乾脆忍不住前後左右的碎塊，全都密密麻麻地堆在裝料用的大池子裡。每次他們清理現場，都是弄一個巨大的電動推車，走到裝料口下邊兒，等待機器開口傾倒。
之後再從地下三層的出料口，把車沿著坡道開上地下二層，沿著走廊一路到頭，送到那邊的廢料處理池子裡，攪碎了排入大海。
但既然裡邊兒總是有東西，那麼洗肯定是洗不乾淨的，常年瀰漫著一股劇烈的腐臭爛肉味兒，難以言喻得緊。
“甚麼聲音？”
一個清道夫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沉默寡言的，除了還拿著槍，根本沒盯著那幾個沒卵用的人質，而是走馬燈一樣坐在冰涼的磚面上，回憶自己過去的人生。
可耳邊突然間開始有奇奇怪怪的細碎動靜，一直從池子裡傳來。
他原本以為是內臟發酵太久，冒泡泡了，可那也只是偶爾，不會像現在這樣持續不停，聽起來就好像哪兒漏了似的。
小心翼翼地走到池邊，扶著圍欄，眯著眼睛朝下邊兒看去。
這是很危險的動作，哪怕有東西攔著。
上次有個傻逼自以為老手，走到了沒有阻攔的那一頭，結果腳下踩著散落的腸子還是甚麼，直接整個人栽進去了。
在一堆爛肉裡被骨頭扎破了面板，跑得渾身都是血和屎尿，後來爬上來洗乾淨，可還是感染了。
那些幾十年前就被淘汰的垃圾抗生素根本沒用，抗藥性讓它們和安慰劑沒甚麼區別，真正符合醫用標準的現代高階抗生素又貴上了天，把他賣了都買不起，結果硬熬了幾天，人還是沒了，最後被倒在了同一個池子裡。
從那以後，清道夫們靠近這個池子，都是謹慎中的謹慎。
但那個動靜實在是太吸引人了，讓他忍不住想要看一看，小心翼翼躡手躡腳了半天，這才敢一窺究竟。
而此時的地下三層。
“我靠，差點噴我一身。”
羅琦一個閃現，出現在了十幾米開外，看著那從出料口噴湧而出的馬賽克。
美式B級血漿片裡最喜歡的那種碎料。
他好奇這玩意兒是啥，感覺可能和上面的鍋爐房連著，於是拉了一下操縱桿。
事實證明，確實連著。
而且連著的是不得了的地方。
“嘔，這些人真的是喪心病狂……”
傑西卡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形容了，她長這麼大，和亂刀會這些瘋狗打了許多交道，深知這些沒人性的混蛋有多惡劣。
但清道夫……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範圍。
“地上的軌跡，看來他們就是從這裡運送……屍體的。”
羅琦實在不是很確定這是否能被稱之為屍體，因為實在是太稀碎了，“機器人到了嗎？我覺得我沒有理由再讓它們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伴隨著擋板被卸除的聲音，燈光的光線，還有遮擋了光線、在通風管道里拉出長長影子的蜘蛛機器人，被羅琦挨個推了進去。
一共五隻。
村正迅速和它們建立了連線。
在羅琦的視角里，五隻小可愛飛快地順著管道往裡探索。
視野裡的影象很模糊，而且幾乎沒有顏色，飽和度低得可憐，這是微光夜視儀的畫面。
穿過一個拐角後，就遇到了第一個障礙——
一個攔在通風管道里的擋板，還有一直已經徹底乾癟掉的死老鼠幹。
“007要是鑽進這種管道，肯定是做不成英雄了。”
羅琦笑著說道，然後操作著機器人們開始工作。
小巧的鋁熱條被安裝在幾個節點上，被點燃後迅速開始反應。
擋板的結構被熔斷，小蜘蛛們迅速撲上去，用力將它撐開一個足夠透過的空間，然後挨個鑽入。
比起安裝巨大的鐳射切割器，這種小巧宛如口香糖的鋁熱條，不僅便於攜帶，還能隨著使用逐漸減輕機器人的自重，增加續航。
幾分鐘之後，它們就來到了最後一個區域。
繼續前進，就會遇到風扇，而它們必須拆除外板後，才能進入鍋爐房，這個過程的動靜無疑是很大的。
“大錘組，行動。”
羅琦站在金屬大門前，左手一揮，收到訊號的牛油果小隊就開始動手。
而此時，在裡面的清道夫們，也聽到了牆外傳來的聲音。
“加油，使把勁兒，我們把這面牆砸開！”
“咚！！”
清道夫們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就聽見牆上猛地捱了一記重錘。
聲波和震盪波傳遍了整個鍋爐房。
“咚！！”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大錘又一次狠狠地撞擊了牆面。
“咚！！”
又是一下。
接連不斷的猛烈撞擊，讓那個清道夫們從哈哈大笑瞬間變成了驚疑不定。
這個力道……是真的打算直接砸牆砸開？！
有病吧！？
他們本來想說暴恐機動隊要是敢暴力突入，他們就直接殺死所有人質。
但是現在這樣是搞甚麼？
看他們被困在裡面太寂寞，所以搞了小丑來給他們逗樂子？
這些警察真的是越來越蠢了。
看著被無數下“大錘八十”狠狠撞擊的牆面，依然安然無恙，剛剛驚坐而起的清道夫們紛紛鬆了口氣。
雖然不明白這些條子腦袋裡都裝了甚麼，但是總而言之是暫時沒事了……
吧？
在叮叮咚咚的撞擊聲中，清道夫們逐漸忽視了來自身後的動靜。
通風系統，在悄無聲息中被斷電。
風扇在停下來後，被挨個拆卸，最後是被撕開一個角的擋板下，鑽出的五隻小可愛。
它們迅速沿著牆壁上行，倒吊在天花板上，向著清道夫們的頭頂前進。
腳步聲恰恰，清脆得很。
牆外的大錘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清道夫們眼見無趣，反而開始張揚著高調起來，對著幾個人質拳打腳踢。
“我們就在這兒啊，來殺——我們啊！？”
“你們不是暴恐機動隊嗎？怎麼沒膽子進來！？”
“……來啊！老子等著你！”
此起彼伏的叫囂聲，穿過金屬大門，變得有些模糊，但都被隊員們聽得仔仔細細。
他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手裡拿著武器的手，紛紛握緊了一些。
然後他們看見一直面對著那扇大門，卻彷彿用虛空之眼注視著現場的羅琦，舉起了右手，用力一捏。
斷電！
整個鍋爐房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這裡是地下二層。
清道夫們因為地理位置得到了保護，但也因為地理位置而失去了陽光。
沒有了電力裝置，他們將看不到任何東西。
裝置上的警示燈還在工作，備用電源在一段時間的延遲之後，重新工作了起來。
但只來得及開啟一臺大燈。
就瞧見從滿是蜘蛛絲的天花板上，黑壓壓地當頭撲下來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機械蜘蛛。
鋒利的足抓住了他們的腦袋，然後舉起前爪最大的那兩隻，從後腦勺深深地扎入其中。
有個傢伙的後腦勺額外加裝了防護，還試圖把蜘蛛從自己頭上扯下來，但它只是飛快地旋轉起來，帶著倒刺和刀片的利爪，就把他整張臉削成了碎片，直接把腦袋從脖子上摘了下來。
五個血如泉湧的清道夫幾乎同時倒下，留下八個驚聲尖叫的人質。
“咣——！！！”
羅琦站定，旋即開啟反向噴射，一腳重重地踹開大門，隊員們魚貫而入，掃清每一個角落。
不過並沒有收穫，看來那五個就是全部。
空氣裡瀰漫著的味道令人作嘔，羅琦皺著眉頭走了進來，檢視地上的人質。
有幾個傷得很重，看來是絕望的清道夫拿他們出氣，只是並沒有生命危險。
“讓EMT過來收尾，這是他們的工作。”
羅琦揮揮手，看著如釋重負的隊員們，說道。
不過就在這時，身後那些舊裝置中，一個有些變形、但是卻有著濃烈的得意和癲狂的聲音，從羅琦的身後傳來。
“放下武器，然後轉過身來，對，說的就是你。”
羅琦緩緩回頭。
看到了那扇緩緩開啟的櫃門裡面，一個舉著手槍，挾持著一個人質的清道夫。
“伊萬諾夫，對吧？原來你在這裡。”
羅琦輕輕放下手裡的武器，保持著雙手在對方看得到的位置。
那雙眼睛裡，滿是狠辣的陰戾與難以掩飾的恨意。
“我的人已經被你殺光了，怎麼樣，是不是很得意？”
伊萬諾夫說這話的時候，那種痛苦幾乎要讓他咬爛自己的舌頭，手裡的槍口，狠狠地在他身前那個臉色蒼白的女人下巴上捅了捅，留下了好幾個血印子。
“你或許很厲害，我們沒有一個人攔得住你，但是……”
他深陷的眼窩裡露出一種噁心的光芒，在那個女人的尖叫中舔了舔她的耳朵，“你的命，還有她的命，今天只能做出一個選擇。”
“所以呢？”
羅琦問道。
“所以？……所以你該去死了！！”
伊萬諾夫眼裡爆發出狠戾的兇光，用拉出殘影的速度朝著羅琦連開了三槍——他裝著相當不錯的軍用級斯安威斯坦，足夠殺死任何沒有防備的人。
可羅琦沒有死，就好像子彈穿透的是虛影。
伊萬諾夫不理解。
而下一刻，他的腦袋宛如西瓜般炸開。
站在遠處的素子，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手裡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精確射手步槍，槍口還在冒煙。
羅琦回頭，真實的身形出現在幾米開外的地方。
“幹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