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嗎老維？他們的情況怎麼樣？”
眼見老維從螢幕們面前轉過椅子來，羅琦好奇地問道。
“和你上次帶來的那個差不太多。”
維克多看了看略微急切和緊張的佩拉雷斯夫婦倆，換了個稍微溫和一點的說法，“腦袋裡不能說是不容樂觀，只能說是一團糟。”
傑佛遜：……
伊麗莎白：……
和前幾天過來複診的阿米娜·博爾頓不同，佩拉雷斯夫婦有全新的腦部斷層掃描，不過那是在SSI離開他們家前的最後一次資料了，所以他們還是在羅琦的陪同下，去了一趟醫療中心。
他們的身份資訊被偽裝成普通病人，走的秘密通道，醫生在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給他們做了檢查，然後“忘記”了診斷，直接給出了掃描結果。
然後這份報告在剛才，被交到了老維的手裡。
“不過好訊息是，大腦的自我恢復能力修補了一部分的損傷，至少從這兩份報告上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差異，情況正在好轉，但我還是建議進一步就醫。”
老維看著他們的臉色不太好，還是儘可能地安慰了一下，“可惜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謝謝你，醫生。”
伊麗莎白和自己的丈夫確認了一下眼神，從老維手裡接回了存有掃描報告的晶片。
然後稍微沉默了一陣。
“羅琦已經和我提過了，他希望能為你們尋到一個……專業的神經科學專家。”
老維調整了一下措辭，瞬間讓羅琦收穫了兩道感激的目光。
實際上，不僅僅是佩拉雷斯夫婦。
那些在名單上被他刻意隱藏，隨後逐一和寒江共同“登門拜訪”的物件，都迫切地需要這方面的治療。
老維替人著想的習慣，還真是無處不在啊。
羅琦一念至此，露出了一個只有老維才看得懂的笑容。
“那可太好了，請問，要怎麼聯絡到那位專家呢？”
傑佛遜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大腿，因為覺得搓搓手這動作實在是不太雅觀。
“呵，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夜之城的專家我認識不少，可他們大都給公司幹活兒，和我……也只能算得上認識。”
老維說這話的時候，傑佛遜和伊麗莎白這樣不熟悉他的人聽不出來，但羅琦卻聽出了一點兒弦外之音。
恐怕維克多始終不願意給大公司賣命的原因，就在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人情關係裡。
最後跑來小唐人街，在米斯蒂店面的後邊兒，搞了一間這樣的地下診所。
就像是……宇宙飛船上的禪修室一樣的地方。
這種形容倒是貼切得很。
昏暗冰涼，通風設施在緩緩運轉，偶爾還能聽到城市背景音傳來的不甚清晰的動靜，就真的彷彿一艘在漫長旅途中保持恆定不變的宇宙飛船。
外面就是無邊的寂籟，而這裡則有溫馨的味道。
“這麼說……？”
伊麗莎白倒是聽出了另一種意思。
“嗯，我有個……算得上朋友的關係，老相識吧，可以稱得上是這個領域的專家，就是現在人不在夜之城。”
老維露出了懷念的目光，呵呵笑道。
“不在夜之城？這個簡單，我們可以花錢請他來做飛刀，只要是錢能解決的，都不是問題。”
聽到醫生肯定的正面答覆，傑佛遜露出了一個鬆了口氣的表情，然後財大氣粗地說道。
該說不愧是當上市長的人了嗎，底氣還真不是一般的足。
羅琦忍不住感慨道。
“錢的事兒好說，但這得看她願不願意。”
老維神秘地笑了笑，弄得佩拉雷斯夫婦有些摸不著頭腦，“人現在應該在日本千葉，至少大機率是在千葉，除非這幾年實在變化太快。我會幫你們聯絡的，到時候請務必安排好時間。”
“當然，再次感謝您，維克托醫生。”
得到了承諾之後，預約到了醫生的傑佛遜和伊麗莎白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老維的診所，臨走之前還再次對羅琦表示了衷心的感謝。
大門合上，診所裡又恢復了安靜。
“真是我這裡來過最有禮貌的客人。”
老維看著羅琦，忍不住半調侃半認真地說道。
“這評價可不低。”
羅琦嚴肅地說道，“這個世界上竟然還存在比我更禮貌的人？”
“你小子。”
老維被羅琦的湊不要臉給逗樂了，“說吧，你想問甚麼？”
他一眼就看出羅琦眼睛裡閃爍的八卦之光。
“哎，說說唄老維，那個……她～是誰啊？”
羅琦一臉壞笑地挪了過去，用小小聲的音量打聽道。
“一個老相識，就這麼簡單，別想太多。”
果然，聽到羅琦的問題，老維立刻試圖轉移話題，“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給我帶來這麼多大客戶，想吃甚麼？今天我請。”
盯——
羅琦用無比敏銳又略帶揶揄的眼神看著他，但是老維根本不吃這套，只是用戴著外骨骼的手指頭指了指他，無聲地搖頭笑笑。
然後兩人一起樂了。
地下室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息。
結果到了最後羅琦還是沒打聽出仨瓜倆棗來，只是知道那個“老相識”是從前他在日本認識的，人很不錯，至少截止最後分別的時候是這樣。
說起來自從老維從“夜之城前傳奇人物”退役都多少年了，這份交情要是還一直在，那可真是了不得的深厚情誼。
只是任憑羅琦怎麼說，老維都不肯多講了。
這倒是讓他的八卦之心頗為遺憾。
……
在幾日的大會上，傑佛遜·佩拉雷斯，在其夫人伊麗莎白·佩拉雷斯的陪同下，宣誓就職夜之城市長，為夜之城奮鬥矢志不渝。
又是一個有人歡喜有人愁的時刻，只是相比起宣佈結果的那一天，許多人已經打好了預防針，失望的情緒少了很多，虛偽的恭維倒是鋪天蓋地。
V和瑞弗從保護傑佛遜的工作抽身出來，重新回到他們自己的生活節奏裡。
至於曼恩團隊……
在羅琦的幫助下，一連收復（倒不如說是綁上賊船）了好幾個荒坂人物的荒坂寒江，提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承包新任市長貼身安全保護的，不是荒坂或者軍用科技這樣大名鼎鼎的安保界巨頭，也不是其他中小型的公司，而是一家籍籍無名、極為低調、不知來歷的私人安保團隊。
來自荒坂寒江名下。
荒坂美智子的“危險女孩”安保公司，雖然規模不能和那些巨頭相比，但在有限的業務範圍內，提供了極為優秀的保障。
她手下派來協助荒坂寒江的秘書團隊，這讓這個轉變進行得極為順利——
曼恩團隊成功簽約荒坂寒江，成為了她的合約夥伴。
同時被賦予一項特殊的工作，那就是成為佩拉雷斯夫婦的安全承包商。
老實說，整個團隊裡的所有人都沒想到，這項原本臨時性的工作，竟然成為了他們的長期簽約專案。
人高馬大的曼恩和多里奧，自然是充當絕對武力的貼身保障。
皮拉爾是技術專家，負責所有的硬體支援和緊急情況處理。
大衛和麗貝卡兩個經驗稍顯不足的年輕人，則是充當機動組，說好聽點叫做在外圍遊弋，說難聽點就是塊轉，哪裡需要往哪搬。
尤其是為三個駭客姑娘們提供物理層面的保護。
一個專業團隊，在精而不在多。
因為真有人打算對傑佛遜或者伊麗莎白圖謀不軌，也不可能派出一整支大軍來攻擊，就算真遇到了這種坑爹情況，他們人數翻個兩倍也不夠用。
趕緊搖人吧。
至於荒坂寒江的安全怎麼保障——
很簡單，把原本看家的那幫人拉過來就行了。
自從她搬到了羅琦隔壁，這些原本在她北橡區花園看家護院的荒坂守衛們就似乎變成了多餘的存在。
一開始被她呼來喝去地當運輸工人使喚，後來又讓他們暫時負責管理公司的秩序，用著用著竟然順手了起來，於是乾脆拉到了公司大樓，直接當起了保安。
從頂級富人區的專業守衛，變成了看大門的保安，這個落差乍一看有些大，但也得看是給誰幹活兒——
只要荒坂寒江還在使喚他們一天，他們的地位就不會動搖。
畢竟他們的利益，高度和荒坂寒江繫結，這也正是忠誠和順從的根本源泉。
從自由人招募人手的工作一直在進行，但礙於有限的群體基數，從規模上看一直不是很能夠令人滿意。更別提願意報名的人中，參雜著混跡已久的老游擊隊和初入此道的新人，水平參差不齊。
現在荒坂寒江手頭一共募集到了大約30個人，這些就已經是這段時間以來全部的數量了，如果不是一些自由人的老成員加入，這個數字可能還會更少。
由她提供資金，自由人幫忙訓練，這樣一支隊伍成長到“可堪一用”，至少要花去幾個月甚至一年的時間。
在這個期間，他們需要大量的虛擬訓練和實戰，還有足量合格的義體改裝，否則他們的戰鬥力，在面對公司精銳部隊的時候，就會脆弱得像張紙一樣。
換句話說，羅琦在最高武力戰術部所培養的常規隊員的起點，或許就是這些人的終點。
但核心的嫡系部隊的建立，本身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這點倒是沒甚麼好質疑的。
高投入、長週期，換來的是堅定不移的忠誠，這是一類有餘裕的勢力才做得起的買賣。
投資回報的速度，堪比教育領域，慢得感人。
不過荒坂寒江的動作，都很好地遵循了低調保密的原則，在夜之城如今三天兩頭一起風波的環境下，實在是不起眼得很。
在此前夜氏公司進行的報復行動中，曾經有議員公開質疑過最高武力戰術部的權力。
他認為，這樣一個執法部門，不應該逾越NCPD的範圍太多。
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他還翻找了當年的城市法案，試圖找出其中不合規的部分。
結果卻不小心觸碰了各路神仙的利益。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地位，是在2045年前後，夜之城動亂反覆期間確立的。
那時候市議會簡直就是一團糟，幾乎沒人聽他們發號施令，和現如今圓圓滿滿、整整一百個、座無虛席的陣容根本沒法相提並論，市長之位甚至都是空缺的。
為了快速穩定城市，當時的議會做出了無數的妥協和讓利，終於讓超級企業們重新在這座城市進行大規模的建設，並且逐步恢復經濟和秩序。
你現在一個小議員，翻當年的老黃曆是做甚麼？
一幫子急於把自家勢力曾經幹過的事兒抹白的議員們，立刻對他群起而攻之，很快就把他的聲音淹沒在了鋪天蓋地的聲討和質疑當中。
這事兒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尤其是在羅琦於墨西哥點了顆太陽以後，整個夜之城市議會直接集體化身“條件性小聾瞎”。
甚麼？最高武力戰術部要獨立？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不過也真虧那個傢伙膽敢說出如此的質疑，不然就算是羅琦不出手，最高武力戰術部67年來的人脈和底蘊，也足夠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市議會的議員之位其實並非固若金湯，每個月都有人來來去去、走走停停。
它們就像是一個個的蘿蔔坑——
塞在裡面的蘿蔔並不值錢，值錢的是這個坑位本身，或者那些已經從蘿蔔變成金蘿蔔和銀蘿蔔的老牌議員。
而公司們就是揮舞著鏟子，在夜之城這一畝三分地打得你死我活的老農。
在另一邊，遠離骯髒的政壇，有人重新找到了羅琦。
私底下會面，喬裝打扮，然後人聲鼎沸的鬧市區，以及除了當事人誰也聽不到的秘密交談。
也就是菲利克斯喜歡這麼幹了，其他人還真找不出幾個。
“你終於打算見我了。”
菲利克斯坐在桌子對面，面前是一份早就端上來的套餐，簡單的漢堡薯條可樂，不像是他這種精緻的人會點的食物，但卻是最容易融入周遭的常見選擇。
“最近事兒有點多，怎麼了？”
羅琦攤攤手。
自從自己開始深入地摻和資本和政治的屁事兒之後，這日子確實是過得越來越“充實”了。
每天都得思考到底誰他媽又在整么蛾子，和自己有沒有可能扯上甚麼關係。
偶爾琢磨琢磨還有點意思，把這個當飯吃，那可真是要把他噁心壞了，專業的事情果然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羅琦的志向並不蹉跎在此。
“好吧，那就長話短說吧。”
菲利克斯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休息好，眼袋和黑眼圈還是一樣的遮不住，眼看著精神狀況就要比現在的傑佛遜和伊麗莎白還要更差了。
【你要的情報我找到了。】
【啥情報？】
正在咬漢堡，然後愁眉苦臉地嫌棄味道的羅琦愣了一下。
之後他就瞧見菲利克斯白了自己一眼。
隨後遞過來一個晶片。
羅琦把手裡的漢堡放下，慢悠悠地把功能已經逐漸轉變為讀卡器的新PDA從兜裡摸了出來。
防彈、防爆、防水、防高溫、防低溫……
這幾乎是在夜之城能找到的最結實耐造的PDA了，就差一個“人機分離十米，自動發射核彈頭”的功能了。
把PDA揣褲兜裡的好處，就是隨時都能摸出來。
而壞處就是，照羅琦習慣的戰鬥強度，如果是普通民用版本，一天就得碎上好幾個。
【哦，康陶啊……】
羅琦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可樂，然後差點噴了出來，【我去，康陶？！】
他明明多久前才擺脫菲利克斯順道掃聽掃聽關於康陶的訊息，結果現在這麼快就送上門了？
【恰好遇上了，不過你看完就知道了，情況比較棘手。】
菲利克斯難得地嘆了口氣，隨後拿起眼前的漢堡，塞進嘴裡。
緊接著臉上出現了和羅琦同款的愁眉苦臉——
淦，這家的漢堡好難吃！
【媽耶，樂子大發了啊……】
羅琦看著晶片裡的資訊，可樂也不喝了，儘管這家的可樂也難喝得不行。
老實說，能把可樂這種標準的工業化產品弄成“難喝”，也是需要一定本事的。
【你確定句句屬實？】
【這是確切的情報，不是猜測、不是推斷，配套的證據都附著呢。】
菲利克斯勾起了嘴角——可算佔了一回上風。
怎麼樣？驚不驚訝？意不意外？
可一想到他們接下來要面臨的處境，菲利克斯可就一點兒也樂不起來了。
事情不少，細節雖多，但也能概括成一句話——
康陶正在賣機密給荒坂，對了，是夜之城分部。
【我不知道這是康陶本部授意的，還是他們自作主張，但我想，一家公司怎麼都沒道理把自己的核心技術拿出來往外當籌碼，他們又不是夜氏公司。】
菲利克斯覺得情況隱隱有往他們網路監察把持不住的方向靠攏的傾向。
他才來到夜之城啊！
公司都還沒全部穩定住，現在就又要遇上這種跨國跨洋的大事件。
作為負責人的他很心累啊！
【無人機蜂群技術……】
羅琦眨了眨眼睛，【很牛逼嗎？】
【你應該問，這玩意兒超前了技術多少年。】
菲利克斯作為能和流竄AI的機械大軍正面掰手腕的指揮官，有這樣的底氣和判斷力來明確地回答羅琦的問題，【如果發展成熟的話，這將是無人機作戰的一次大變革。】
“哇哦……”
羅琦對這項連網路監察情報部門也知之甚少的技術，完全沒有了解過。
但他很明白一件事兒——
如果這玩意兒都能拿出去賣，那指定是他喵的出大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