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完了沒有?”
蹲在街邊的馬路牙子上,羅琦毫無形象地叼著一根棒棒糖。
不遠處就是城北工業區連綿的工廠,到處都是傻大黑粗的工業車輛,噪音不絕於耳。
“報告長官,剛才就是最後一個了。”
正在把屍體從門口挪開的隊員們認真地回答道。
他們搜尋了這一片廠房,確保了除工人以外沒有任何的活口。
幾個漩渦幫的屍體四仰八叉地倒在各處,就好像被踩爆的番茄和西瓜。
暴恐機動隊接到了報案。
有人舉報該處工廠有非法的植入體和器官交易。
等到羅琦帶著人趕到的時候,發現竟然是虎爪幫報的警。
這顯然是同行陷害——
雖然也稱不上陷害,畢竟他們的確有這樣的犯罪事實,也許是這夥漩渦幫真把虎爪幫們給整火大了,才搞了這麼算不上道義的一出。
羅琦帶著隊員們清洗了一遍漩渦幫的場子,在離開十幾分鍾後,去而復返。
果然逮到了那些猴急的虎爪幫。
於是順利地展開了第二輪清洗。
兩幫人馬的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廠房裡的工人們嚇壞了,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陣仗,而且一口氣就是兩次。
差點沒心態爆炸。
脫離了NCPD的暴恐機動隊,不僅沒有收斂一貫的暴力作風,反而愈發地“變本加厲”。
面對這種改變,有人歡喜有人愁。
但愁的肯定不會是羅琦。
不過也不是全然方便——
沒有了NCPD作為擦屁股勞工,暴恐機動隊就得自己來撰寫報告,還要在現場等待醫療中心的EMT(緊急醫療技術員)們的到來,好在這部分是向來都要做的。
羅琦個人的報告做得極為敷衍。
別說梅麗莎了,甚至連在NCPD任過職的常規部隊都看不下去了。
一般來說就一句話,有時候興致來了多寫幾行,但最多也就這樣,現場的固定證據和照片影片,完全交給了錄影無人機來做。
可以說是懶到了極點。
於是這一份工作,就轉交給了每次被他帶出去的隊員們。
他們不僅要負責對現場進行搜點,還要幹掉所有威脅目標,最後還得幫羅琦寫報告。
聽起來似乎很慘,有一種免費勞動力的感覺,但從來沒人有怨言。
要不是羅琦,他們這些常規部隊現在還待在總部裡日復一日地訓練呢。
能夠出勤鍛鍊,這對於每一個有抱負的暴恐機動隊隊員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事情。
況且每次羅琦帶的都不是一樣的人,很久才能輪換一次,所以偶爾做一次,還算有趣,也不能叫做枯燥無味,還蠻鍛鍊人的。
畢竟其他人可不放心把這種活兒交給新手。
也可以說,羅琦對他們的信任,讓他們感激備至。
在隊員們集體學著羅琦,毫無形象地蹲在馬路牙子上,開啟餐盒的時候,他正在用神經網路檢視最近的新聞。
【夜之城的觀眾們,大家好。我是吉莉安·喬丹,為您播報新聞54臺競選實況,選後民調的結果終於出來了。】
隨意地刷了很久,羅琦終於看到了一個令自己感興趣的標題。
【現任市長,地方黨候選人威爾頓·霍特在本次競選中,僅僅獲得了來自民眾10.4%的選票。威爾頓·霍特曾被指控與前任市長盧修斯·萊恩的謀殺案有關,還有更多的證據表明,他和公司之間存在不正當的金錢往來。受此影響,他在本次競選中的態勢一落千丈。
而聯邦黨候選人傑佛遜·佩拉雷斯,則憑藉高達88.2%的驚人得票率,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在卸任演說中,霍特市長向這次的贏家表示了由衷的祝賀。
佩拉雷斯是否能夠實現競選時的那些雄心壯志呢,我們將拭目以待。
繼續為您播報:夜之城海盜隊何時才能打破連敗的魔咒?……】
後面的新聞羅琦就沒有繼續聽了。
他翻了出去,一口氣找到了所有熱門的、關於市長競選的新聞。
所有的數字都是一樣的,10.4%對陣88.2%,遠遠地超過了最後一次的民調結果。
二者之和並非100%,因為除了傑佛遜·佩拉雷斯和威爾頓·霍特以外,還有其他第三方參選人,只是幾乎完全沒有甚麼影響力可言。
瑞弗的努力和堅持並沒有白費。
雖然依然不清楚是誰謀殺了盧修斯·萊恩這個前市長,但霍特的表現就算不是同謀,也值得一個包庇的罪名,無可否認。
再加上羅琦和瑞吉娜、麥克斯的攜手,威爾頓·霍特在任期(也包括代理市長的那段時間)之中所做的齷齪勾當,被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這對於一個政客的打擊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醜聞對於超級企業們來說只是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生意該做照樣做,一點兒也不耽誤。但是對於需要名望和民眾支援度的政客而言,至關重要。
老實說,在傑佛遜甚至可以說得上“咄咄逼人”的進攻中,霍特竟然還能保有10%的支援度,真是出乎了羅琦的意料。
顯然,站在某些公司的立場,他們更喜歡一個會把權力分給公司,然後美名其曰這對民眾也是有好處的市長。
但是荒坂的突然退場,讓威爾頓·霍特失去了一個極大的助力。
至於緣由……
他現在還一頭霧水呢。
雖然頹勢已顯、大局難挽,但這是不是有些放棄得太快了?
不過木已成舟,說甚麼也沒用。
霍特只好苦著一張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表達對傑佛遜的違心祝賀。
看到他的那張司馬臉,羅琦直接樂得笑出了聲來。
盧修斯·萊恩算不上甚麼模範市長,但是當初大膽向荒坂求援,趕走了新美國軍隊,避免夜之城被吞併的事蹟,足夠他吃一整個政治生涯了。
運氣也好,勇氣也罷。
威爾頓·霍特可是一樣都沒有,只能拾人牙慧,沿著討好公司的老道路前進,自身沒有任何的立身之本,被淘汰是預料中的事情。
結合從夜氏得到的情報,羅琦發現這個公司的決策速度很是驚人。
既然沒有辦法直接和荒坂、軍用科技支援的候選人與議員對抗,那就直接從未來的市長下手,把他洗腦成自己的人。
正是這種眼皮子底下的膽大包天,才讓荒坂如此震怒。
經此一役,夜氏公司徹底成為夜之城的地區型公司,資產和影響力更是一落千丈,差點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裡,鬼知道還和荒坂簽了多少“喪權辱司”的不平等條約。
羅琦從那天被V叫去佩拉雷斯夫婦家裡,就打定主意要讓夜氏公司吃不了兜著走。
現在算是成功了第一階段。
而且他還收穫了市長作為牢不可破的盟友。
傑佛遜和伊麗莎白,不僅僅是永遠不會忘記他,更是把自己的身心健康,乃至整個政治生涯和人生都捆綁到了羅琦的身上。
強迫選擇的也好,沒有退路也罷,他們夫妻兩個,在夜之城可沒有多少信得過的人。
“嗯。”
羅琦把自己的餐盒往身邊的隊員們手裡一塞。
“……啊?”
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隊員一臉懵逼地看著羅琦,沒懂他甚麼意思。
“有人約我吃飯,這些你們分了吧。”
羅琦無奈地攤手。
然後笑著看他們毫不客氣地一人一大勺,把自己餐盒裡的東西瓜分得一乾二淨。
暴恐機動隊的作戰壓力大、運動量大、食量自然也大。
這點東西只是中途填填肚子,還算不上正餐。
“謝謝長官……是誰啊?”
隊員們陸陸續續地表示了感謝,然後才抱著八卦的語氣,嘗試性地問道。
“傑夫還有他老婆。”
羅琦看了眼發過來的資訊,又瞅了瞅時間。
“吃完登機,不等EMT了,今天就到這裡,下次繼續。”
大約幾分鐘後,兩輛醫療中心的廂型車趕到。
然後看著空無一人,全是屍體和嚇壞了的工人的廠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暴恐機動隊人呢?”
“剛、剛、剛、剛才才才才才才……走、走、走了。”
……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靠在花壇上沒事撥弄綠葉的羅琦,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轉身一看,正是步履匆匆往這兒趕的傑佛遜。
他的身後不遠,還跟著穿著高跟鞋和套裙,速度快不起來的伊麗莎白。
“沒事,你們這麼忙,慢點兒也不要緊。”
羅琦溫和地一笑,傑佛遜已經拉開了自己座駕的車門,請他落座。
司機早已經等待在其中,伊麗莎白上了副駕駛,傑佛遜則是坐在了羅琦身邊,打算和他在後排暢談一番。
“去花叢間餐廳。”
傑佛遜自然地一擺手,司機聞言發動引擎,開始匯入車流。
“花叢間?那可是高階餐廳,不便宜啊。”
羅琦對這個名字有所耳聞。
好像是上次聽誰吹牛逼提到過來著,說那兒的菜式怎麼怎麼貴、豪華、還有高階,專門為上流人士服務。
“難得出來吃一頓正餐,而且我們還沒感謝過你呢,選個好地方是應該的。”
坐在副駕駛的伊麗莎白很體貼地說道。
“那也許應該叫上V,他出的力可不比我少。”
羅琦想起了自己的兄弟。
說起來這活兒還是他先接的,自己只是順手幫個忙,沒想到一幫幫出個大事件來。
“當然,上次我們就宴請過他們了,還有你的那些朋友,他們的保護很周到,我們很久沒有睡過這麼安寧的覺了。”
傑佛遜有些感慨地說道,“這次是專門給你的。”
羅琦剛才在新聞上看到他洋溢著喜悅的笑臉,向著歡呼的選民們高舉雙手,迎接鮮花和掌聲,現在當事人就在自己眼前,臉上的紋路清晰可見。
“你們看起來比之前的氣色要好不少。”
羅琦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滿意地點了點頭。
“競選季實在是太累了,如果沒有你們,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來,勝選了還不算完,過個幾天還得去宣誓就職。”
傑佛遜露出了在記者面前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疲憊,不過是疲憊中帶著幸福。
贏得了選舉,這將是他政治生涯的一大步。
餐廳很快就到了,這是一間位於市中心商業區的高檔餐廳,需要提前預約,不過傑佛遜這樣級別的人物可以有特殊的待遇。
看著禮禮貌貌、客客氣氣、畢恭畢敬把自己請進去的服務員們,羅琦忍不住感慨不愧是萬惡的資本主義,在讓人飄飄然的紙醉金迷上,是一點兒也不落後。
“我……”
入座之後,傑佛遜想要開口,被羅琦攔住。
村正迅速地掃描過周遭,接管了所有裝置的許可權,然後才安心地示意他們可以開口了。
“出門在外,還是得提防著點。”
羅琦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這裡是特殊貴賓包間。
說是包間,倒不如說是單獨的一個樓層,外面就是黑玉石一般的地面和牆壁,玻璃隔斷和植物綠化恰到好處,燈光讓半敞開式的內間和露臺巧妙地結合起來。
如果恰逢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後,這裡向來會多一點灰藍的色調,讓人微微倦怠的同時,隨著耳邊的音樂而感到愉悅的寧靜。
這一片天地都是他們三個人的,可以隨意地活動。
“嗯,有道理。”
傑佛遜也許是緊繃壞了,差點忘了謹慎,“想吃甚麼都可以點。”
“我有選擇困難症,還是你們來吧,我都可以,不挑食。”
羅琦禮貌地把選擇還給了他們——
他總不能說他想吃火鍋,最好還是鴛鴦鍋吧,一邊紅湯一邊番茄,再來一個醬油醋碟和一個幹碟。
後廚的大師聽到了說不定能拿著鍋鏟出來和他拼命。
“那就這樣?”
伊麗莎白很快地安排好了三個人的份兒,給傑佛遜看了看,他點了點頭,於是放下了全息選單,雙手併攏。
“這些話可能不適合在用餐的時候說,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問……最近夜氏公司發生的事情,和我們有關嗎?”
傑佛遜和伊麗莎白對視一眼,互相從對方口中看到了肯定。
然後把話題轉向了羅琦。
“沒事的,就算是上菜了以後聊也不打緊。”
羅琦才不是那種嚴格恪守“食不言寢不語”的人,那樣未免太過無趣,“老實說,到現在才告訴你們真相,我的確有些過意不去,但既然競選已經塵埃落定,那麼不妨說說……”
在夫妻倆略帶緊張的注視中,羅琦開口了。
“SSI的背後是夜氏公司,他們的洗腦計劃不是一日之功,第一個外部活體實驗可以追溯到至少三年前,而最初實驗設計的年份則更久。”
他看著認真聽講的二人,繼續說道。
“你們不是唯一被選作目標的,實際上,對你們的洗腦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只是我們的到來打斷了他們的計劃。”
“荒坂對夜氏公司動手,是我做的,因為他們也把手伸向了荒坂派的人,以荒坂睚眥必報的風格,肯定會讓他們損失慘重,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哦……”
伊麗莎白聽了有些沒緩過神來。
傑佛遜則是露出了驚訝和沉思的混合表情,很快就變成了略微皺眉,看起來正在飛快地思考這其中的利益關係。
“那麼……嗯,稍等。”
他剛要開口,就看見送餐的無人機飛了上來,為他們送上了新鮮出爐、精心裝點的菜餚。
在羅琦看來,這類菜普遍有一個很坑爹的特質。
好大一個盤,好多點綴,然後能吃的沒幾兩。
“請用吧,我們稍後再說。”
傑佛遜看到了菜餚就位,露出一個勉強又心事重重的笑容,說道。
“這倒不著急,人嘛,天天都要吃飯,但有的事情講不清楚,覺都睡不好。”
羅琦倒是對這些噴香的高檔菜餚沒有特別的關注,“你剛才想說甚麼?”
“我想說,那麼這樣一來,荒坂豈不是得到了夜氏公司的技術。”
傑佛遜丟擲了自己的疑慮,手裡的刀叉反覆擺弄,就是沒戳到事物上,“荒坂的報復行動結束得太快了,肯定付出了不少代價,我擔心荒坂會繼續夜氏的勾當。”
“這是必然的,但不會在最近幾年。”
羅琦點頭,算是正面肯定了這種可能性。
“夜氏公司的技術很不成熟,荒坂也許不會放棄研究。但他們有更成熟的技術,也許你聽過‘靈魂殺手’?當然這就是另外的一系列事情了。”
“更成熟的技術?”
伊麗莎白捂著嘴發出了低聲的驚呼,很好地控制了音量。
“對,至少發展了半個世紀的技術,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荒坂不會繼續這種拙劣且不成熟的洗腦行動,而是會選擇消化吸收其中的技術。”
羅琦點頭肯定道。
不過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那就是這個猜測,其實壓根不是猜測,而是荒坂寒江旁聽董事會會議後給他說的頂級機密。
教科書級別的胳膊肘向外拐。
不過或許,對於寒江來說,羅琦比荒坂公司,更像是自己人。
“呼——呵,也不知道這算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聽到羅琦的說法,傑佛遜微微挺起了此前因為緊張和憂慮有些蜷縮的胸膛,釋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緊皺的五官舒展開了。
“別擔心,放輕鬆,相信羅琦,他是專業的。”
伊麗莎白對自己的丈夫勸解道。
“沒錯,放輕鬆,那樣的事情的確不會再出現了,但你們還有另一個問題。”
羅琦用刀叉分割著這賣相奇妙的魚排,“洗腦給你們留下了很嚴重的後遺症,這需要長時間的治療,並且……不能被外人知道。”
這句話讓夫妻倆面面相覷起來。
是啊。
這讓他們怎麼找醫生呢?
說自己的腦子被人灌輸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都快變成陌生人了?
開玩笑呢!
這才剛當上的市長,傑佛遜都不敢想要是這樣的事情被披露出去,他的工作接下來將會多難做。
“這麼說,你有推薦的醫生?”
傑佛遜聽著羅琦的語氣,期盼地問道。
“很遺憾,沒有,我認識的人裡沒有腦神經相關的醫生,不過我倒是認識個也許認識這種醫生的醫生。”
“誰?”
傑佛遜追問道,看得出來他很迫切。
“維克多·維克托。”
羅琦笑道,“一個在夜之城不是最好,但肯定是最好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