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南雲純平的事情告訴你的秘書團,她們會搞定的。”
這是離開時,羅琦給荒坂寒江留下的建議。
她實在不是老練的企業管理者,或者說,在她這個年紀,大部分日後身居高位的公司狗們,都還沒開始在職場裡摸爬滾打呢。
荒坂家的教育使她成為了合格的新生後輩,但目的並不是為了培養一個身體力行的執行官。
而是掌權於臺前幕後的話事人。
“但是……她們是我外婆的人。”
荒坂寒江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詫異。
她原本以為羅琦的這一系列行為,是為了給她搭建只屬於自己的勢力,和荒坂本部不同,完全聽從於她這個新主人命令的派系。
“就是為了這一點,相信我,大大方方地去做吧,遮遮掩掩的反而容易引起他們的注意。”
羅琦笑著回答道。
這是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選擇。
荒坂會在乎自己的後代擁有甚麼樣的手段嗎?
當然不會。
荒坂三郎任由自己的親兒子胡鬧,因為他自信這個叛逆的孩子終究一無所成。
他是對的,至少這一部分的想法沒錯——
殺死他的不是當年叱吒風雲的街頭小子,而是隱忍於公司和家族之中,幾十年才露出獠牙的夜之城頭號孝子。
有這樣一個例子在前面,公司上下對於荒坂族人的看法,自然是大為改觀的。
一個以恐怖統治世界的老皇帝,和一群窩囊無能的後代?
不不不。
後半句現在應該改成,一群知人知面不知心、城府深沉、爾虞我詐、心狠手辣的後輩。
賴宣對於荒坂的統治力很強,在空蟬政變後達到了一個巔峰。
大部分人都開始逐漸相信,荒坂會在他這麼一個新的鐵腕領袖的帶領下,走向一個更加大刀闊斧的未來。
羅琦暫時不知道荒坂賴宣的政治主張是甚麼,但從他對外、尤其是軍用科技的強硬態度看來,肯定不會是“求穩”和“發展”。
那麼荒坂寒江就不會被視為不安定的刺頭,荒坂美智子會替她這個外孫女兒搞定一切的。
南雲純平部所屬的子公司,是依靠在荒坂銀行(幾乎是世界最大的銀行集團)下的,主營業務是保險和證券以及顧問,提供一些不直接參與大量現金流操作的服務。
算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營生,利潤很可觀,只是規模太小,對於南雲純平這個資歷級別的管理者來說,有些太委屈了。
只要知會兒荒坂美智子一聲,南雲純平部就可以毫無阻礙地直接原班人馬歸到寒江的名下。
有變化嗎?
其實並沒有。
職員們該上班上班,保安們該站崗站崗,顧客還是照樣地來,賬面還是照樣地流進流出。
但公司資源,已經發生了一次悄無聲息地遷移。
就像夜之城的政客們一樣。
直接貪汙幾個億的純純蠢蛋,利用政治資源交換,給自己所屬的勢力或者家族掙得價值難以估量的權力優勢或者地位,這才是聰明人的選擇。
而夜之城的輿論,只能看到被各大公司操控的媒體們,在明面上爆料出來的活靶子,以為他們就是頭面人物,正如幕後之人希望看到的那樣。
公司政治,真是可怕——
剛剛悄無聲息完成了一系列“借刀殺人,火上澆油,然後渾水摸魚”操作的羅小琦同學如是想到。
……
荒坂和夜氏公司之間的恩怨,結束得非常快。
就像最高武力戰術部頭頂上的那片天空一樣,萬里無雲,藍色得令人覺得有些安寧祥和。
“嗡嗡嗡嗡嗡嗡嗡——”
四臺高出力向量引擎從天空的一角劃過,然後緩緩降落,阻塞了人耳的絕大部分聽覺。
“你吵到我眼睛了。”
羅琦正從大門進來,騎在馬上,抬著腦袋望天,見狀有些不滿地吐槽道。
從機艙裡下來的約瑟夫·德雷德有些抱歉地抬抬手,跟在羅琦的馬邊,聳了聳肩:“這不是沒地兒了嘛,新擴建的停機坪離通道太近了。”
最高武力戰術部自從正式宣佈NCPD“再(gun)也(ni)不(ma)見(de)”以後,就好像身上褪去了最後一串枷鎖的野馬,開始不算高調地發展起來。
尤其是那些職能重合的部門。
例如醫療中心、義體研究所還有網路技術部門,都光明正大地掛上了牌子,宣告他們和NCPD所屬的不同。
行動部隊再也不是他們的唯一,更加多樣化的輔助和支援工作被擺上檯面。
人們依然習慣用暴恐機動隊來稱呼他們,但在嚴格的分類中,只有一線作戰的行動部門成員,才擔得起這個名號。
但行動部門依然是整個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脊樑骨,所有的一切工作,都圍繞著他們展開,因為在這座城市裡立足,所依賴的就是這些非同一般的戰鬥力。
馬斯特升官兒了,現在是整個行動部門名義上的二把手。雖然一把手由部長大人兼任,但實際上的執行長工作,還是落到了馬斯特先生的肩上,更別說他還兼任著副總指揮的職位。
因為這個老是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傢伙終於滾蛋了,所以我們敬愛的羅裡警督得以升職。
這是梅麗莎自己的原話。
成為了一隊隊長之後,梅麗莎·羅裡警監不僅肩上的牌子硬了,說話的語氣也硬了。
這對於她來說其實沒有甚麼好開心的,因為她此前就一直在做一整個大隊的警務工作,現在只不過是徹底把職位給落實了。
唯一的好訊息,大概就是工資和福利又漲了一大截。
直接越過了警監的坎兒,領到了再高半級的待遇,算是經典的低銜高配。
甚至比NCPD“帶星的”工資條都華麗不少。
整個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警銜都是這樣,普遍比NCPD低一級甚至更多,因為他們的規模不足,上下就這麼點人兒,官叫太大了叫著彆扭得慌。
羅琦從馬上下來。
這輛產自生物技術的仿生機械戰馬,乖乖地走到了停車場邊上,然後就像個正常的馬兒似的,在那邊東張西望,時不時走來走去,打一個響鼻。
“終於輪到你帶隊了,甚麼感想?”
羅琦和約瑟夫並肩走著,往大廳方向而去。
“責任重大。”
約瑟夫露出了又幸福又痛苦的笑容。
他已經不是那個馬斯特教訓的小徒弟、被梅麗莎指揮得東奔西跑的小菜鳥了。
從一組的副組長,被調去當四組組長。
理論上來說,這應該是升職,但鑑於一組的特殊性,約瑟夫覺得這可以說是平調,但給他增加了職權和責任。
梅麗莎成為了一隊的隊長,那麼一隊一組這個大名鼎鼎的傳奇組的組長,由誰來擔任呢?
自然是之前當副組長的素子。
她的加入為暴恐機動隊帶來了許多不一樣的軍用科技風格,儘管部門一直在大量使用該公司的產品,但如此獨一無二的特殊專案成員加入,還是頭一次。
至於羅琦……?
還是繼續當他那個全最高武力戰術部上下,唯一專門設立的職位——
特殊行動官。
以前是警長們管不住羅琦,現在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乾脆直接放養,反正這傢伙從來都不用擔心能力問題,要擔心的是怎麼給他擦屁股。
大家都在升職,反倒是亞歷克斯·墨菲這傢伙主動辭去了一隊二組組長的工作。
在那次幾乎摧毀了他大半身體的伏擊中,他深感自己的不便之處——那就是很難專心兼顧文書工作和外勤行動。
不是每個人都能和梅麗莎一樣,粗中有細。
亞歷克斯現在領導著暴恐機動隊唯一的一支動力裝甲分隊。他計劃在未來,持續擴大隊伍的人數,配合不再受束縛的機動投送部門,為每一組在外勤現場的隊員提供可靠的重灌支援。
也就是把動力裝甲,從一種戰術選擇,變成靈活支援的行動單位。
這無疑將進一步提升暴恐機動隊的威懾力。
這樣的想法,在幾年前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時候的市政府和市議會,滿心都是哄好荒坂這尊趕跑了新美國軍隊的大神。
而現在呢?
所有人都聞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荒坂在增兵,軍用科技在打仗,我最高武力戰術部擴張,也是很合理的嘛。
2076年和2077年的夜之城,絕對不是同一種氛圍。
2078年更是。
誰能想到當年鬧得人心惶惶,城市瀕臨失控,市場完全紊亂的鼠疫大流行,就在不久前的2072年呢?
短短的幾年竟然改變了這麼多,也讓人們忘記了那麼多。
梅麗莎的辦公室沒有變位置,唯一變化的就是門口那個全息標識,從組長辦公室變成了隊長辦公室。
裡邊兒還是三個人。
總是在砍人的梅麗莎,總是在揍人的素子,還有總是在摸魚的羅琦。
在某些喜歡傳八卦的隊員們口中,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死亡辦公室”,全最高武力戰術部最危險的一間屋子,三個最能打的人齊聚一堂。
有一種“致命系統錯誤”的美。
“噹噹噹~本大爺來咯。”羅琦猛地拉開辦公室的門,然後就瞧著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的,“誒……人嘞?”
身後傳來被戳了戳的觸感,然後他就瞧見端著一個水壺和一摞杯子進來的素子。
“飲水機壞了,杯子被梅麗莎砸了。”
素子用眼神示意。
然後羅琦就瞧見門邊的飲水機上嵌著一個合金水杯,有一種穿甲的風采。
機器被砸得跟紙糊似的,可憐巴巴得很。
還是他的杯子。
“啊這,發生甚麼事了。”
羅琦摸了摸腦袋,看著素子給自己倒水。
“昨天NCPD的代表來談和,挺臭不要臉一人,非要和每個代表見一面。梅麗莎沒理他,他覺得任務沒完成,賴著不肯走,然後就這樣了……”
素子看了看飲水機,又看了看羅琦屁股底下梅麗莎的辦公椅,目光在空中繪製了一下“炮彈”的發射軌跡。
羅琦估量了一下動能,打了個哆嗦,覺得有點牙疼。
“那麼問題來了,拿這麼多杯子幹甚麼?”
他接過素子給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問道,目光落在另外兩個一模一樣的杯子上。
“因為我和梅麗莎的杯子也沒了。”
素子很自然地回答到,然後側坐在了他的腿上,把手塞到了他的手心裡,等待他靜靜的搓揉。
“在哪兒?”羅琦隱隱覺得事情不妙。
“在那個代表的……下顎和顱骨裡。”
“咳咳咳——!!!”
差點沒給素子說得嗆死,羅琦好一陣哭笑不得。
但這的確是梅麗莎會幹出來的事情。
不行,這下次得在辦公室外面放一個“狗與傻逼不得入內”的標牌。
嗯……狗可以商量。
“我一老遠就聽到你們在誹謗我。”
梅麗莎從門外進來,隨手關上,一個熟練的反鎖,“又在說我壞話?”
“甚麼叫‘又’?我是那種人嗎?”羅琦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你確實不是。”
梅麗莎活動了一下脖子,“但你是那種會勾引小女生的壞蛋。”
“咳咳,被倒追的事情也能叫做勾引嗎?”
羅琦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說道。
看來梅麗莎介意的部分終於還是來了,大概就是指之前自己給荒坂寒江辦的那幾件事兒。
“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夜氏公司這麼大的肥羊,荒坂吃了一大口,我偷偷摸摸藏了幾塊肉,不算很過分吧?”
羅琦當然知道梅麗莎在乎的不是甚麼公司和政治資源,而是他對那個小姑娘的態度。
“寒江可是咱們反公司陣線的好盟友啊,你忍心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和荒坂家做戰鬥嗎?”
“……這才多久,連寒江都叫上了。”
梅麗莎雙手抱胸,嘴角露出一個威脅的笑容,就差一道刀光而過,猩紅飛濺了。
“啊這……”
羅琦萬萬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被挖了坑。
“起來。”
梅麗莎下巴一抬,素子就很配合地站起來,然後同仇敵愾地站在了她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羅琦。
啪噠。
她略顯冰涼的手掂起了羅琦的下巴,大拇指輕輕地夾住,然後左手不知道甚麼時候彈出來一把螳螂刀。
凍得人一機靈的溫度,擦著他的小夥伴,把羅琦禁錮在了椅子上。
儘管知道梅麗莎不會真的動手,但每次這種局面,都會讓他忍不住吞嚥唾沫。
危。
看著羅琦的喉結隨著吞嚥上下移動,梅麗莎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侵略性十足的威脅笑容,把臉湊到了他的鎖骨附近,開始用舌頭輕輕地移動。
然後順便把另一把螳螂刀架在了羅琦的脖子上。
“救、救命……”
在這個生死關頭,羅琦向著可愛的素子發出了微弱的求助。
然後又被她在腦袋上摸了摸,還mua了一口。
等死吧親~
羅琦從她眼裡看到了這種調皮的光,然後痛並快樂著留下了蛋疼的淚水。
梅麗莎的折騰沒有持續多久。
在她愜意地滿足了自己急需發洩的負面情緒之後,就從抖S模式恢復成了正常模式。
用螳螂刀折磨一會兒羅琦,效果基本上等同於用螳螂刀砍死一條街的賽博精神病。
怎麼選更方便,很容易看得出來。
剛才她去開會,又是那種無聊透底、羅琦和素子不肯去,每週她都要頭疼的無聊會議。
彙報工作的內容大差不差,基本上就是一隊的工作和作為教官的訓練成果,很枯燥,基本上不會有甚麼太大變化。
倒不如說,正是這種無趣,讓梅麗莎的心情不是很美麗。
所以她急需補充摸摸能量。
“荒坂已經宣佈終止對夜氏公司的制裁。”
梅麗莎講了講這周情報工作上的重要內容,因為和羅琦相關。
“怎麼說的?”
羅琦沒有關注新聞,他更喜歡看新聞上沒有的內容。
“荒坂捍衛了自己的尊嚴,荒坂的地位不容挑釁,荒坂員工的生命財產安全受到荒坂公司的終生保護,荒坂很高興達成共識……吧啦吧啦,大概就是這些。”素子看來也看過情報了。
“夜氏公司怎麼做到的?”
羅琦很好奇。
在資料大洩密之後,夜氏公司立刻全面加強了戒備,幾乎是用生死存亡關頭的那種態度去應對內部的每一個環節的運轉,這讓他們變得有些無懈可擊。
就像沒有縫的雞蛋。
但荒坂可是他媽的石頭,還是有鈦合金骨骼以及金剛石鍍層的那種。
“洛杉磯和舊金山的夜氏公司已經開始搬家了,荒坂公司的人幫他們搬的。”
梅麗莎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幸災樂禍的。
“笑死。”
羅琦忍不住捂臉。
他知道夜氏公司的硬實力很丟人,但沒想到這麼快就把除了夜之城以外的全部財產拱手相讓了,甚至包括弗雷斯諾縣的小小分部,還真是“喪權辱司”啊。
“你選的嘛。”
梅麗莎把羅琦從自己位置上趕走,操作起電腦,“從那一天開始,夜之城不會再有被洗腦的人,無論真的有還是假的有。”
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別忘了還有一個叫做傑佛遜·佩拉雷斯的傢伙在參與市長競選呢。
“荒坂本可以用這些從夜氏公司得到的證據讓他下不來臺,但荒坂很安靜,看來你的策略奏效了。”
“嗯哼。”
羅琦點頭。
荒坂可不喜歡傑佛遜,但是有人宣稱要罩他,而且荒坂研究了一下,發現似乎還真罩得住。
“讓他們停手是要求,給他們情報是好處。”
梅麗莎知道這一切都是羅琦在背後活動,“你現在都開始和荒坂做買賣了?”
“只是利益交換。”羅琦攤手,“順道借刀殺人而已。”
“最後再順手泡個妹子?”
梅麗莎顯然對荒坂寒江耿耿於懷,怪不得每次見面都忍不住氣她。
不行,下次看到她,得來點硬貨,讓她狠狠地心碎一把。
看著羅琦,梅麗莎已經打定主意了。
“你看看素子,多淡定,咳咳……要學會大度,對吧?”
羅琦摸了摸安安靜靜的素子一下,然後就感覺手指一疼,被咬了一口。
猛地一轉頭,手指頭上已經留下了清晰可見的齒痕。
素子乖巧地坐著,看向自己的眼神溫柔中帶著一絲殺氣。
火箭頭槌!
羅琦的腹部遭受了猛烈的撞擊,然後被化身死亡打滾旋風的素子頂成了阿巴阿巴。
辦公室裡充滿了修羅場的氣息。